
1
俞川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十一点,总算可以下班了。
他娴熟地把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好,认真地写上每一件商品的价格,做好自己的工作。
整理好货架后,还没到下班时间。此时又没有来便利店买东西的客人,俞川只好坐在柜台,看着落地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发了会儿呆。
“嗳……俞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同事小凯缩头缩脚地说,外套上散落着碎碎的雪花,身上还冒着白气。
显然,外面冷得要死。
俞川笑了笑,瞥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哎呀,晚了五分钟了,我得赶紧去等公交车……”他拿起椅子上的大衣和围巾,匆匆往便利店外面跑。
俞川这个月每天都是晚上十一点和小凯接班。之后,他必须赶到公交站台,坐十一点十五分的末班车回家。
公交站台里便利店大概十分钟的路程,按理说时间总是充裕的。只是,这一班公交车的司机是个性情中人,他不按常理出牌。
每天要不就是提前一些时间到站,要不就是延误一些时间到站,这让俞川每天下班后的那一小段时间过得特别刺激。
要知道,十一点十五分这班公交车可是末班车,错过了就没了。
十一点十分,俞川已经提前到了公交站台。
俞川微微喘着气,扫了扫四周,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暖橙色的路灯把雪花照得极美,夜空诡异得就像一块蓝绸。
“好美的夜色!”俞川感叹着。
风呜呜地刮起,舔着俞川的脸。俞川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跺了跺脚。
已经十一点十五分了,公交车还不见来。
“不会早就开走了吧,真特么的……”俞川有些心凉。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
“什么破天气,冷死了。”他抱怨着,完全没有刚才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不过,俞川依然耐心地等待着,他不想轻易放弃。
十一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车还没有来。
此时,俞川内心已经有些动摇了,他觉得公交车应该早就开走了。看来,他今天非得在便利店凑合一晚了。
俞川越想越生气,他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插在手机上。戴上耳机准备往回走。
“玛德,我要投诉!”俞川愤愤地说。
突然,远方的马路上投射出一道强烈的车灯。
“来了,这破公交终于来了……”俞川暗喜,这比中了彩票还特么高兴。
他转过身,拔下耳机,兴奋地跑到路边,也不管车到没到,是不是公交车,就使劲招起手。
车缓缓地从远方开来,每离俞川靠近一米,就好似幸福离俞川更近一些。
不过,俞川好像隐隐看见,在离公交车很远的一段距离外,还有一辆小汽车。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不就一辆车嘛!
“谢天谢地,是4路公交!”俞川心里庆幸,从口袋掏出两块钱硬币,攥在手心。
公交车的前雾灯照得俞川眼睛都睁不开,他急忙用手去挡,移动脚步往后退。
司机并没有立即把车停在跟前,他不得不跑过去追,生怕这辆车会飞走似的紧张。
当俞川终于要踏进车门的时候,公交站台旁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上,传来几声乌鸦凄厉的叫声。
俞川皱着眉,大半夜的,听到这玩意的叫声,真晦气。
他想,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2
俞川还在暗自思忖,整个人还没完全踏上公交车。
“你到底上不上车?磨磨唧唧的……”司机暴躁地说。
俞川抱歉地朝司机笑了笑,投了币,就去找位置。
目之所及,有点吃惊,只见车内竟然坐着三个人。要知道,这趟车平常可一个人都见不到。
前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后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妇。三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穿着很奇怪。
老太太穿着一身黑,头发上扎着一朵白色的小花,俞川一上车的时候,她就皱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后面一对夫妻也是一身黑,两人手臂上戴着一小块黑色的方布套,两人看起来冷若冰霜。
这三个人莫不是一家子?然而,他们看起来并不像认识彼此,大概只是碰巧吧!
“坐我旁边吧,小伙子!”老太太见俞川正想往后走,招呼他坐下。
俞川内心是拒绝的,毕竟那么多空位,他不想和别人坐在一起,更何况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妇人。
只是,他又不想直接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也就勉强坐在老太太旁边。
“你在哪一站下车?”老太太慈祥地看着俞川。
“奶奶,我在终点站下车。”
俞川见老太太又皱起眉头了,而且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去理会这些,更不想再和老太太多聊什么,于是,拿出手机,插着耳机,听起歌来。
之后,他看见老太太拿起手机和谁打了个电话,不过也跟他没多大关系。
车窗外的黑夜雾蒙蒙的,是望不穿的鬼魅。夜色在此时显得更加安静,耳边所能听到的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路上几乎看不到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老太太见俞川挂着耳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心事重重地在想些什么。
后来,司机又和老太太在聊天,俞川啥也没有听见,因为他把音乐的声音调得很大。
公交车又过了两站,皆没有人上车。
直到第三站的时候,俞川看见前方有人在招手拦车。
司机好像大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车缓缓地停下,俞川往车门看去。
眼睛看到的,让他有些吃惊。
上车的只有一个人,这并不是很奇怪。只是……这个人,他身上穿着古代的衣服……长发遮住了他的脸,俞川完全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这个人一走进来,仿佛整个车厢都变得极其寒冷了,冻得就像冷库。
俞川慌张地把耳机摘掉,惊恐地看着他从身边经过,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谨慎。
这个人坐在了公交车最后一排位置,静静地坐着,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那对夫妇显然被吓坏了,神情非常紧张。
俞川看着老太太,倒没发现老太太神情有什么异样,她反而变得比此前更加释然,让人捉摸不透。
“他娘的,你还没投币!”司机粗鲁地骂道。
而坐在车后的那个人,却一句话都没有讲。
“我帮他投吧,嗳……”老太太说。
司机满脸狐疑地看了一眼老太太,不再说什么,大概他也不想多事。
3
大概又过了两三个站,路上依然很静,雪依然很大,途中再也没有遇到要上车的人。
“离终点站还有三站。”俞川心里盘算着,眼神不时地朝后瞥去,真是让人瘆得慌。
又过了一会儿,离终点站似乎又近了一些。
“你这个小偷,偷我钱包了,快把钱包还给我……”
俞川没想过老太太会瞪着双眼突然抓起他的衣服,污蔑他是小偷,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司机和后面夫妇都恶狠狠地看着俞川,仿佛他真的做了这件事。
“小伙子,我看你赶紧把钱包交出来吧,前面就是派出所,你要我直接把车开到派出所去?”司机不耐烦地说。
“她血口喷人,我没有偷东西,真的,不信你们搜身。”俞川解释。
“既然你敢说出这样的话,想必已经把钱包处理好了,你们这些人……”后面紧紧抱着老婆的男人说。
俞川有些无可奈何。
“在前面就和我下车,我们去派出所解决。”老太太愤恨地说。
“有事车上解决吧,我要在终点站下车!”俞川委屈地说。
“我不管你要在哪下车,总之下一站你必须和我下车去派出所。”
俞川见老太太坚持无理取闹,也不想和她继续纠缠下去,便想,我一个大老爷们难道还怕你一个老太太不成。
再说了,派出所不是还有自己好哥们赵毅嘛,怕什么。
“去派出所是吧,得,我去!”
就这样,五分钟不到,他们就从公交车上下来了。
“老太太,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能这么诬赖我。”俞川无精打采地说,“算了,还是赶紧去派出所吧!”
老太太盯着公交车离开,才喘了口气说:“你这小伙子,什么派出所,你不知道我刚才救了你一命吗?”
俞川被老太太的话说糊涂了,“您老今天没喝酒吧?”他说。
“你难道没发现刚才上车的那个人很奇怪吗?”老太太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你,他不是人啊,是鬼啊!”
俞川本来就很生气,又听老太太说这么神经兮兮的话,心想,你不就是那只鬼咯!
老太太摇了摇头,诡异地笑了笑,“那个人不是走进来的,而是飘进来的。还有,刚才我一直往后看那人,他居然把车窗打开了,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我看到,那人没有脸啊!”
“啊……这……我没有……没有注意!”俞川努力回想着,却又记不起来,他实在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只可惜了,车上还有三个人,我是救不了他们了。”老太太摇了摇头。
“我们……我们……要不要报……报……报警啊?”
“不能报警,报警也没用,你记住,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4
老太太就住在附近不远处,她告诉俞川绝不能声张这件事,不然那鬼还会来找他。
俞川瞪着老太太,全身冒着冷汗,傻乎乎地点头,不敢不听。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已经十二点了,那么晚了,他不可能步行回家,再说了,他哪敢。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去找好兄弟赵毅会比较好。
赵毅在派出所当职,就住在派出所附近。
俞川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赵毅,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难道睡着了?”俞川踢了踢地上的雪,觉得倒霉。不过,他想,竟然不接电话,他便直接去赵毅家算了。
大街小巷寂静如死,让俞川特别害怕。
从小到大,俞川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事想想都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到了赵毅家门口,敲门,没人来开,房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几分钟过去了,里面还是静悄悄的。
俞川想,赵毅会不会是在警局值班。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也不想去打扰他。
于是,俞川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点了杯咖啡和一些糕点。
他坐在沙发上,疲惫地盯着落地窗外的雪花,脑子里面浮现的还是老太太刚才说的话。
没过多久,他便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实在太困了。
凌晨三点半。
俞川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醒,他感觉自己有了阴影。
打电话来的人是赵毅,他问俞川怎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俞川没有说在公交车上发生的事情,而是直接说自己就在他家附近,要去他家借宿一宿。
赵毅没有任何迟疑,让俞川快点过去。
俞川伸了个懒腰,立马起身往门外咖啡店走去。
到了赵毅家,门未锁,里面开着灯。
赵毅正在洗澡,俞川刚一进门,他便喊:“俞川,你来啦?”
“是我!”
俞川把门锁好,便蜷坐在沙发上搓手,这天气真的太冷了。想必室内的空调是刚开的,一点都不温暖。
十分钟不到,赵毅便从浴室里推门出来,胯上只围了条浴巾。
“去洗澡吧!”赵毅从阳台拿了条干净的浴巾扔俞川。
洗完澡后,赵毅已经在床上了,正歪着头看书。
“还有被子吗?”俞川打算睡沙发。
“没有!”赵毅看着俞川,继续打趣说:“一起睡吧,我还是挺直的。”
俞川笑了笑,“那就一起睡吧!”
两人躺在床上,赵毅把室内灯关了。
“你去值班了?”俞川问。
“呃……只是有些急事要处理,弄完了就回来了!”赵毅回答,“不过,你今天怎么会来找我,大半夜的不正常啊!”
“没事,我只是……只是出了点小意外。”俞川还是有些惶恐不安。
“哦,确定不要和我说说?”
“不用了,还没到要惊动你的地步,睡觉吧!”
5
第二天清晨,俞川很早就离开了赵毅的家。
回家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煮了早餐,吃完立马躺在被窝里玩手机,那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俞川看了会新闻,看到一条标题为“富婆离奇死亡,养子继承遗产”的新闻,是几天前的。图片里的“养子”好像昨晚坐在公交车后面那一对夫妻中的男子。
正当俞川放下手机想再睡会儿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是赵毅打过来的。
“怎么了?”俞川开门见山地问。
“俞川,你昨晚有没有坐过4路公交?”
俞川的心一紧,“是,我坐过!”
“你现在来趟派出所吧!”赵毅叹了口气。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俞川有种不祥的预感。
“电话里一言两语说不清,先过来吧!”
俞川知道出事情了,他又想起昨晚老太太说的话,“可惜我救不了车上的其他三个人”。如果老太太说的是真的,那么,其他三个人一定是死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俞川来到警局。
赵毅一看见俞川,就立马迎了过来,他让俞川坐在自己办公桌前,自己则去倒热水。
俞川看着赵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惧怕,这是他第一次来派出所。无意中,他看见赵毅办公桌上有一份文件,他看得入神,脑海里千头万绪。
“昨晚公交总站就报案了,说那辆末班车和司机都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赵毅一副非常困惑的表情。
“怎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俞川吞吞吐吐地说。
“你昨晚不是坐过这辆车嘛,说说情况!”
“昨晚也没什么特别的,和往常一样啊!”
“你还记得车上有几个人吗?”
“加上司机有四个。”俞川把“鬼”给直接忽略不计了。
“真的?”
“是的。”
“那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不记得。”
“还有一点很重要,你昨晚……为什么提前下车了?”赵毅讪讪地问。
俞川心想,昨晚真不应该去找赵毅,不然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你怀疑我吗?”俞川有些懊恼。
“不,不是,我只是想了解。”
“我可以不说吗?”
“不行。”赵毅很严肃地看着俞川,“你必须说清楚,即使我不会怀疑你,到时候别人也会查到你身上。”
俞川沉默了几分钟,他盯着自己的鞋面,脑海里全是老太太的话。
最后,俞川选择把老太太诬陷他偷钱包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对于遇到的鬼却只字未提。
赵毅显然看穿了俞川有所隐瞒,他先是安抚了俞川的情绪,然后又提出许多问题,使漏洞百出的俞川不得不说出实情。
赵毅觉得事情很荒唐,他挖苦俞川迷信,竟会去相信一个老太太的胡言乱语。
只是有一点,这个老太太好像知道这辆公交车会出事似的,那她为什么不选择报警?
“真的是鬼啊,你没看到……”俞川解释道。
“就这些了?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赵毅摇了摇头,对俞川的话嗤之以鼻。
“我好像在上车时,还看见公交车后面有一辆小轿车,只不过我后面又看不到了。”俞川努力回忆着。
赵毅听完后,没有再说话,只是沉思着。他想,当务之急要先找到这辆消失的公交车。
这几天接连大雪纷飞,即使公交车出什么事了,埋在雪堆里也很难找到。
6
俞川走的时候,赵毅问了很多有关于老太太的样貌特征,没过多久,他们就会老太太的资料给查出来了。
俞川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又担心万一她说的话是真的,那晚上他下班还敢坐公交吗?
赵毅很快就派人找到了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姓陈,暂且称呼她为陈老太吧!
陈老太似乎没有料到警察会找到她,并且对昨天的事情也明明白白地交代清楚。不过,她仍是一惊一乍地对赵毅叙述昨晚遇见鬼的经过。
助手把陈老太的个人资料递给赵毅,他瞄了一眼。
原来,陈老太当了一辈子保姆,此前一直是本市富婆杨莉的贴身保姆。只不过,杨莉前两天因为心脏病已经去世了。
昨天杨莉的遗体在殡仪馆火化,所以陈老太昨天是去殡仪馆。
赵毅想起俞川说公交车后面还坐着一对夫妻,便直接问陈老太,昨晚杨莉的儿子和儿媳是不是也在公交车上。
陈老太点头说是。
赵毅很纳闷,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要坐公交车。
陈老太解释说他们找不到车钥匙!
赵毅深感事情不妙,让片警赶紧去杨莉的儿子林高瑞家看看。
果然,林高瑞夫妇也失踪了。
赵毅还是很困惑,就算昨晚他们遇到的真是鬼,那么,陈老太为什么当时只救了素不相识的俞川,而没有救林高瑞夫妇。
陈老太听到这个问题时,一脸坦然,她笑着说,这都是命,她只能救该救的,倘若她惊动了那只鬼,恐怕她自己也不能活命。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无比冷漠。
赵毅觉得这完全是一派胡言,他感觉这个老太太神神叨叨的精神有点不正常,所以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更何况,这个老太太和俞川一样,都是在终点站前两站下的车,他们并没有犯罪动机和时间。
于是,赵毅让人先送老太太回去,毕竟警局也怪冷的。
另外,据调查,陈老太还有一个儿子,赵毅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赵毅,我们翻看了昨晚各个路口的监控录像,发现昨晚那辆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并没有停下来。”突然,有人对赵毅说。
“有没有追踪到它往哪开。”
“消失了一段时间,然后一直沿320国道往西南方向开,但具体到哪里,我们无法追踪。雪太大了,又是大晚上的……”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还有一点很可疑,昨晚有一辆小轿车一直尾随这辆公交车,而且一直和这辆公交车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
赵毅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接着他问:“能不能看到这辆车的车牌号?”
“暂时没办法看到……不过我会尽力仔细查看每一段监控录像!”
之后,赵毅拿出地图,眸光犀利地看着每一个路段,他必须找出嫌疑地点。
“阳明水库……”突然,他指向这个地方。
“不可能,阳明水库离市内太远了,按公交公司提供的资料,昨晚公交车是末班车,不可能有足够的油开到阳明水库。”有人质疑地说。
“试试看吧!”赵毅也知道这么想太异想天开,但直觉告诉他,那是最理想的弃车地点,他坚持要去看看。
就这样,赵毅把自己的想法向所长一汇报,所长让他立即带着人赶到了阳明水库。
其实,连所长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赵毅会如此坚持公交车一定在阳明水库。
也许是天气冷的原因,水库其实已经结冰了,所有人不免有些气馁,有些人甚至觉得来这是吃饱了没事干。
不过,细心的赵奕很快就发现,有一层冰面貌似要比别的地方薄一点。
也就是说,这里原本的冰面在不久前被打破过,所以这一块地方的冰面要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冰面要薄一点。
水库的水很深,又极冷,打捞工作进行得很慢很艰难。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公交车被打捞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沸腾起来了。然而,更令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正在打捞的民警发现,在水库里相同的位置,还有另一辆车,是一辆小汽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辆汽车是谁的车?
只不过,让人失望的是,车虽是找到了,两辆车内却什么也没有,连公交车内的摄像头也被人提前破坏掉了。
“不用那么悲观,这是个好消息,说不定失踪的那几个人还活着。”赵毅安慰众人说。
话虽是这么说,但找不到失踪的人,的确让人头痛。
经过调查,这辆小汽车是林高瑞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是,陈老太说过,昨晚林高瑞的车钥匙已经丢了,车停放在殡仪馆附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辆车又是如何到达阳明水库?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好几天,此案一度被传为灵异事件,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赵毅左思右想,这事还得搜查杨莉的家。只是陈老太死活不同意,搜查令还没批下来。
虽然杨莉已经死了,但她儿子和儿媳失踪了,所以目前陈老太负责看管属于杨莉的一切财产。
陈老太认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随便搜查杨莉家的,毕竟她才去世不久,这样做不太好。
7
至于俞川,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变得很胆小,常常发呆。
每天晚上十一点下班后,俞川都不敢坐公交回家,一直在便利店待到早上六点才敢回去。回到家随便做点饭,常常吃几口就没胃口了。
不仅如此,每天,当他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也会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想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连自己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他觉得这件事一定是鬼神干的,公交车很奇怪地开到了阳明水库,结果车上的几个人都失踪不见了。他们会不会已经被鬼吃了…….
他庆幸那天晚上遇到了陈老太,不是她的话,他估计也到鬼肚子里去了。
不过,他对一些事情仍然很困惑,只是,他不肯让自己往某些方面想,他相信,有些善意的谎言没必要去揭开。
这一天,俞川在床上躺到下午快两点的时候,他才起床洗漱,然后再出门去上班。
他提前了十分钟来便利店,帮着同事整理货架,却无意中听到货架对面有两个人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让俞川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几天看到陈志勇没有?”其中一个人突然发问。
“没。”
“他好像不干这行了,听说他亲生母亲很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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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他妈不是一个保姆吗?而且还是前几年才相认的。我认识他几年了,什么不知道?你可别唬我。”
“我也不知道,上次小葛喝醉酒跟我说的,他和陈志勇倒是挺亲近的,说不定是真的。”
“管他妈是不是真的,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听说这部剧快拍完了,到时候又得找事做了……”
俞川听到这些话当时也没在意,还是继续摆放好货架上的商品,只是下意识地想,这两个人是群演。
直到赵毅打来电话,俞川才又回味起这几句非常普通的对话。
赵毅告诉俞川,搜查令批下来了,今天他们去搜查过杨莉的家,在一份资料上发现杨莉年轻时曾和别人有过婚外情,还生了一个私生子,只不过那个孩子被杨莉处理掉了。
无论警方怎么调查,都无法找出杨莉的儿子到底是谁。
更让俞川惊讶的是,警方还发现了杨莉曾立过一份遗嘱,遗嘱上写明百年过后,若陈老太没有死,会把20%的遗产留给她,而另外80%的遗产她还没做处理,警方猜大概是想留给他的儿子林高瑞吧!
这些东西被杨莉藏在私人保险柜里,看样子还没来得及销毁。
俞川听后,觉得内心五味陈杂。难不成,刚才那两个人谈论的是陈老太的儿子?真是不可思议。
这附近不远处的确有一个影视基地,每天会有不少群演来便利店买东西。
俞川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鬼,该不会就是群众演员吧?这也太扯了。大晚上装鬼做什么?
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天晚上陈老太岂不是在演戏。
对了,她还为那“鬼”付了乘车费,也难怪,如果那“鬼”和她无亲无故,她为什么会那么做,内心还那么平静?
俞川有种被人欺骗的感觉,他问赵毅有没有查到陈老太的儿子叫什么。
赵毅告诉他,陈志勇。
刚才那两个人说的就是这个人。俞川立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赵毅,赵毅一拍脑门,刻不容缓地带人分两拨去找陈老太和她的儿子陈志勇。
8
警察的确在陈老太的儿子陈志勇的车里发现了好几个人的血迹,而且,陈志勇和他的一个朋友小葛根本无法证明自己案发那天晚上去哪了,做了什么。
坐在审讯室里的陈老太表情凝重,看起来更加苍老无力。
而她的儿子陈志勇则无比嚣张跋扈,穷凶极恶地威胁警察,让警察放他离开。
陈老太把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明显是想为儿子担当刑罚。
只不过,有几个会相信一个老太太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呢?
原来,从年轻的时候起,陈老太就是杨莉的保姆,为杨莉打理一切生活上的事情。
杨莉的丈夫死了之后,杨莉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在生活上更依赖陈老太了。之后,杨莉给陈老太买了一处房产,还立下遗嘱,答应把一些家产留给陈老太。
这件事被杨莉的儿子林高瑞知道了,儿子对此事颇为不满。
就在杨莉要找律师立遗嘱的前一天,林高瑞故意找杨莉说自己不会同意这份遗嘱,使得杨莉心脏病复发。
当时已是深夜,陈老太早就回了自己的家,而林高瑞没有送自己的母亲去医院急救,杨莉因此不救身亡。
陈老太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伤心欲绝。而且,她还听说林高瑞篡改了遗嘱,还要把她扫地出门。
这件事自然被陈志勇知道了,也许是为了那份巨额遗产,陈志勇告诉陈老太自己要想办法得到那笔钱。
陈老太不愿意让儿子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但无奈儿子苦苦相逼,所以她答应帮助儿子实行计划。
他们选择在杨莉遗体在殡仪馆火化的那天动手。
当天事情很多,本来就弄得很晚,家又离得远,然而陈老太却趁林高瑞不注意的时候,把车钥匙偷了,并扔在了殡仪馆某一处的垃圾桶内。
在没有办法找到车钥匙的情况下,陈老太提议坐公交车回去。刚开始林高瑞的妻子不同意,但实在太晚了,天又冷,最后他们不得不坐4号公交的末班车回家。
这辆公交车人少,走的路段又偏僻,正好适合作案。
虽然中途也上来过几个人,但他们都很快就下车了。之后,就是俞川上车了,陈老太先向俞川打听好坐到哪一站下车,俞川告诉她自己是在终点站下车。这势必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这时候,陈老太拿手机和儿子报信,这才会有“鬼”上公交的那一出戏。
这出戏完全是想把俞川弄下车。
不过,这也很冒险,他们也考虑过会不会吓着司机和林高瑞夫妇,不过,他们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至少可以避人耳目。
而俞川就是目击证人,他可以证明这就是灵异事件。
把俞川弄下车之后,公交车很快就到了终点站,这时候,陈志勇,用刀子威胁司机不准开门,而是直接往一条偏僻的马路上开。
当车到了目的地,另一名嫌犯小葛又上了车。他们合力把林高瑞夫妇全部杀掉。
本来,他们答应了陈老太不能伤害司机,可是,放走司机不就等于暴露了真相吗?于是,他们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司机也给残忍地杀害了。
把人杀了之后,他们又把尸体搬到事先准备的面包车里,陈志勇负责藏尸,小葛则负责把事先带过来的油加满公交车的油箱,把车开到了阳明水库。
不过,至于林高瑞的小汽车为什么会在阳明水库,他们实在不知道,他们没那么干。
在做笔录的时候,赵毅不想多生事端,他让书记员把林高瑞的小汽车会出现在阳明水库写成是陈志勇做的。
毕竟他们已经认罪了,这事也没多大关系。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无疑是令人悲痛的真相。
对于这件事,陈老太完全没有想到,昨晚俞川会去赵毅家过夜,最后还把此事说了出去。如果她会算到这一步,大概也就不会救俞川一命吧!
至于藏尸地点,陈志勇招供,他把尸体埋在郊外的一个小树林里。
随后,三具尸体固然被找到,只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而这场自以为是的蓄意谋杀案,却以人性的自私、贪念,夺走了三个人的生命。
作案的人也最终受到了非常严厉的惩罚,他们也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9
俞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又快到下班时间。
几天过去了,也不知道案情怎么样了。
他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要不要坐今天的末班车回家,不坐的话,只能在便利店待到明早再回去。他已经好几天没再晚上坐公交回家了。
犹豫了很久,来换班的同事也来了。
同事见他不走,便笑道:“你又要加班啊,也没加班费呀!”
是啊,他待在这里干什么?这样也不是办法,太累了,还是回家吧!
他拿起大衣,披上,一看手表,十一点十分了,还有五分钟,得赶紧跑咯!
外面依然是那么的冷,雪还是不停地下,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洗白净似的。
俞川提前了一分钟到达公交站台,随即,很意外,公交车竟然准时到了。
司机打开了车门,俞川把头先伸了进去看了看,里面除了司机空无一人。
“这可是末班车哦,小伙子,不坐就没有了!”司机彬彬有礼地说。
俞川倒不好意思了,他刚踏上车门,却看见远处一辆车往公交站台方向开来,还不停地鸣笛。
司机和俞川都很疑惑地看着那辆车。
不一会儿,那辆车停了下来,赵毅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向俞川挥挥手,然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对他说:“俞川,别上去,我带你回去!”
俞川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对司机微微一笑,“对不起,师傅,我朋友来接我了!”
他目送公交车缓缓远去,然后慢慢走向赵毅。
“我听说你这几天晚上下班都不敢坐公交车回家?”一坐进车,赵毅就笑着问俞川。
俞川没有回答,苦笑了一声,“他们认罪了?”
“嗯,都认罪了。能这么快破案,都是你的功劳。”
俞川长舒了一口气,偏着头,看着车窗外的雪花。
“赵毅!”
“嗯?”
“案发那天晚上,你去哪了?”
赵毅愣了愣,笑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在所里处理一些事情吗?”
“可是……我明明在你办公桌上看见……看见你的请假单,上面明明写着你请假了呀!”
“嘶”的一声,车轮在湿滑的马路上急速摩擦着,赵毅用力地踩着刹车板。
赵毅整个人俯在了方向盘上。“俞川,你怀疑我?”
“不,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真的想知道?”赵毅很认真地看了俞川一眼。
“是,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只是希望我的好兄弟和这事没关系。”
“好,竟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那天……我去殡仪馆了。”
俞川愣了半晌,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赵毅,此刻只觉得赵毅这个人就像个迷。
“我爸就是杨莉的私生子。她一直暗中托人照顾着我爸,却不和他相认,直到两年前,我爸在医院死的那一天,她才秘密找到我,告诉我这个真相……”
赵毅抱着头,看起来非常痛苦。
“那你……你就是杨莉的孙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毅没有回答,而是冷笑了一声。
“她死的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两个字,‘救我’……”赵毅啜泣着,“是林高瑞害死了她,他明知道她有心脏病……他们都该死!”
“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你策划的?”俞川的心凉了半截,他不知道赵毅怎么联合陈老太他们干这件事情的。
“不,不是我。”赵毅看着俞川,“那天,在殡仪馆,我无意中看见陈老太鬼鬼祟祟地偷了林高瑞的车钥匙,就觉得奇怪。后来,陈老太把车钥匙扔进垃圾桶后,我就把钥匙捡了起来。等他们上了公交车后,我一直跟着那辆公交车,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俞川整个人都震动了,他的心里已是万念俱灰,原来,那天晚上公交车后面的小汽车是赵毅开的,“你知道我会坐那趟公交的,却不打个电话给我?”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我……我……对不起,俞川,我当时真的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没顾虑那么多。”
“你亲眼目睹了这件惨案的发生,但你却没有阻止它发生……”
赵毅没有理会俞川的指责,“我一直跟随那辆公交车,小心翼翼,看着他们杀人,把尸体拖进面包车,然后跟随公交车,来到阳明水库……
“我似乎忘记了我是一名警察,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
“为了钱吗?”
“两年来,我一直有机会继承她50%的遗产,但是我拒绝了!”
“那又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赵毅,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他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俞川像是一只哀嚎的猛兽,他无法接受赵毅做出这样的事情。
“俞川,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真的没有任何亲人了,你知道这有多么痛苦吗?”
俞川喘着气,闭着双眼,他想,杨莉是赵毅的奶奶,或许赵毅是想报复吧,又或许……过了一会儿,他无力地说:“赵毅,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赵毅一怔,亦是沉默。
车在深夜的大雪中疾驰,街道寂静如死。
大约四十分钟后,赵毅把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他和俞川看着威严肃穆的派出所大门,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