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玉皇(上)
春岛
2017-08-22 14:10


1

玉皇大婚,南山谷落满了樱花……

艳红的喜袍长长地拖曳在地上,她踩着大红的喜毯一路走来,手里却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两旁观礼的亲眷、大臣、兵将、宫女、侍男,噤若寒蝉。血一滴一滴洒满沿途的路,玉皇魅惑地笑,暴戾地笑,笑声响彻大殿。

这大概是最安静的一场婚礼,没有奏乐没有贺喜没有礼炮。

“昌胤,我们到家了。”玉皇独自坐在大殿之上,大红礼袍已被血染成深红色。她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接着将人头捧起对着那还有热度的唇吻了下去,玉皇朱唇轻启,“礼成!”

2

大辰以女性为尊,女帝梓钦登基第六年,凤女降生,举国欢腾。女帝赐名珑玉,寓意剔透无瑕掌上珍宝,自降生起便被立为储君。

珑玉六岁时,比她大七岁的昌胤被领进宫,安排其侍奉珑玉读书习武。

“母皇,您叫孩儿来所为何事?”六岁的珑玉长得乖巧可人,皮肤雪白剔透,黑黑的大眼睛灵动美丽,小小的年纪却礼数周全,女帝梓钦甚是喜爱。

“乖玉儿,快到母皇怀里来。你六岁了,需要一个伴读了。”

珑玉起身看向跪在大殿门外的小小少年,感觉模糊不清。

“母皇,命他进殿来,孩儿看不清他,外面的阳光太照眼了。”

“好,宣他进殿。”

身边的宫女传昌胤进殿,只见殿外那个同样小小的身影听到命令慌忙起身,快步走进殿内,复又跪在地上膝行至大殿中央再次拜倒。

“草民昌胤拜见女帝,愿吾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皇女,皇女千岁千岁千千岁。”入宫前,他在训练营学习了规矩,进宫之时一点也不敢僭越。

“抬起头来。”珑玉奶声奶气地命令响起,昌胤抬起了头。一双和珑玉一样漆黑的眼睛一片淡然,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一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的气度。

珑玉走到昌胤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了,一切都要听我的。”

昌胤拜倒在地,额头触碰冰冷的地砖,“遵命。”

伴读顾名思义,珑玉犯错挨打的是他,做错了事更要被打。除了寝宫里无法照顾,其他一切时间都要陪伴在珑玉身侧,听候差遣。

宫外有一处训练营,每两年都会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四到五岁的少年,训练他们成为伴读,或者更贴切的叫法应该称他们为死侍。誓死效忠朝廷,效忠皇家,成为皇家的利剑也成为皇家的忠犬。

每个月他们都会经历一次考试,从读书到骑马射箭,从礼仪规矩到挥剑出拳,样样都要考。

不合格者轻者杖责二十大板,重者关禁闭一周没有饭吃。在这样残酷的训练之下他们都成长为皇家的可用之材,安排给皇女皇子从小陪伴在侧,若没有被皇家选中将会安排进护卫军保护皇家安全或者进军营上战场杀敌。

其实昌胤不想进宫,他想上战场,他觉得虽然这个国家以女者为尊,但男儿就应该有男儿的气概,当要为国效命,战死沙场才死得其所。但是他哪里有选择的权利,他能做的只有效忠眼前这位高贵的储君未来的女帝——珑玉。

3

“昌胤,过来。”昌胤闻言快步走到珑玉身边,弯腰请示,“殿下有何吩咐?”

“跪在这,我要上马。”

“是,殿下。”

昌胤双手撑地跪了下来,珑玉踩着他的背还是够不到马背,“你的头抬起来点。”

“是。”

昌胤将头抬起来,珑玉一脚踩上去,旁边的宫女扶着她终于坐在了马上。

“昌胤你看,皇母刚赐的马儿好看吗?”

“回殿下,甚好。”

“哈哈,我骑一圈给你看,你等我。”

“是。”

珑玉在马上英姿飒爽,一袭红裙烈烈生风似火焰照耀整个跑马场。此时的珑玉十岁了,性子活泼好动,不爱读书,就喜欢骑马练剑。这可苦了昌胤,前天刚被打了手心,今次怕是又要被打了。

“殿下,骑完这一圈就回去吧,您行行好饶了卑职,见苏女官要把卑职的手心打烂了。”

“你能受下的,昌胤,我还没玩够呢,玩够了我们就回去。”

听到这话,昌胤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求您了主子,随卑职回去吧。”

珑玉在马上听得烦了,一拉缰绳扯住了马,“爬过来!”

昌胤不敢起身,爬到了珑玉的马下,珑玉踩着他的背下了马,挥起手中的马鞭就打了下去。

“反了你了,你一个卑贱的奴隶竟敢不听主子的话,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请殿下打完消气后就好好随卑职回去读书。”

珑玉根本听不进他的劝告,只将鞭子挥得虎虎生风,不一会儿昌胤的后背已经渗出了血珠。

珑玉看昌胤被打得出血,下手没有刚才那么狠绝,“你可知错?还敢违命吗?”

“请殿下随卑职好好回去读书。”

“你!”又是几鞭子挥下,“还敢不敢?”

“请殿下随卑职好好回去读书。”

“叫你嘴硬!”珑玉直到再也打不动了才停手,命人将昌胤抬回住处。她看了看马,也让人牵回去,这么一折腾什么兴趣都没了,真扫兴。

回到寝宫,她命宫女打水梳洗,手刚一沾水有点疼,这才发现鞭柄太硬把手给磨破了,心里更加烦闷。这让她想到昌胤被打的后背应该会更痛吧……

“素月。”

“奴婢在。”

“把那瓶紫玉膏给昌胤拿去,命他快些好。”

“是,殿下。”

自昌胤进宫,他就像一道影子一样在自己身侧,走路时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坐在轿撵上时,只要一低头招呼他,他就会凑过头来。每每自己犯错,受责罚的都是他,掌心被打得肿了还没好却又被打。

正在回忆的当口,只听外面内侍官尖细的嗓音响起,“女帝驾到!”

珑玉迎出门口,身子福了福,“母皇万安,您怎么来了?”

女帝梓钦拉起珑玉白嫩的小手,一路牵着她坐到殿内的软塌上,她命珑玉站在自己面前,“母皇听闻你的小伴读又被打了?”

“母皇怎地知晓?”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他不听话,违抗我的命令。”珑玉说到这里感觉自己气还没消,噘起了小嘴。

梓钦看着她的小模样想笑却又忍住了,她今日来可是要教育女儿的。

“违命?你下了什么命令?”

“儿臣,儿臣……”

“说!”梓钦的表情不似刚才那般和蔼,声音也拔高了一点。

“母皇。”珑玉想像以前一样撒娇跑进她怀里,却被厉声制止了。

“站在这里,不许动。你的命令怕是想再多玩一会儿,不许昌胤劝你回去是吗?”

珑玉听到这句话,也深知自己今日做得过了,便低下头不敢抬起来。

“是吗?回答朕。”

母皇果然动怒了,珑玉心想,平时母皇面对自己时很少威严地称一声朕,今日……

听到女帝动怒一屋子人纷纷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是。”细如蚊蚋的声音从身前小小的人儿嘴里发出。

“大点声回答朕,你刚刚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说完梓钦看了一眼珑玉身旁的见苏女官,“见苏,去把玉尺拿来。”

见苏是珑玉的教习女官,听到女帝的话,她只得领命为女帝取来专门责罚皇女用的玉尺。

该玉尺和戒尺一般大小,自皇女出世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用。见苏女官取来玉尺双手呈上,“奴婢愿替殿下受罚,请陛下息怒。”

女帝梓钦拿过玉尺,没有理会她。接着她拉过珑玉的手,重重地打了下去。

疼,火辣辣的疼,这就是昌胤平时替我受的罚吗?这般疼痛他是如何受的?脑海中正想着,殿门口竟传来昌胤虚弱的祈求声,“求陛下息怒,责罚卑职吧,求陛下息怒。”

珑玉回头,看到殿外逆光中的昌胤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看不大清楚,然而那身型轮廓已不再是小小少年的样子,而是挺拔清瘦。

昌胤本在他的房间休息,听到一名小内侍向他禀报,女帝在皇女寝殿里因为他马场被打一事要责打皇女。

他顾不上身上的鞭伤,胡乱穿上衣衫跌跌撞撞跑到殿门口,一来便看到里面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珑玉站在这些下人中间,小小的身影正被女帝教训。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顾不上通报便在殿外祈求女帝责罚自己。

然而昌胤言轻人微,女帝连看都没看他,继续对着珑玉说:“今次,朕在这么多人面前责罚你,为了什么?你可明白?”

“儿臣明白。”

“没人敢罚你,朕来罚你,朕会责打你二十下,望你能牢记这次教训。”

“啪啪!”丝毫不留情面的二十声脆响,让珑玉白嫩的手掌瞬间红肿了起来。

昌胤还在殿外求情,声音已经虚弱到嘶哑,因为一直叩首的动作撕裂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血再次渗出来,最终因体力不支晕倒在殿外。

女帝命人将他送回房休息,好生照顾,又赐了一些补品,接着屏退了殿内所有的人,只留下珑玉和她二人。

珑玉自挨完打便一直低着头,梓钦抱起珑玉像小时候哄她一样将她搂在怀里。她一遍一遍摸着她的头发,此时珑玉的眼泪才流了出来,毕竟是个刚满十岁的娃娃。

梓钦擎起她被打的手,轻轻亲了一口那处红肿接着又吹了吹。

“珑玉,知道母皇为何打你吗?”

珑玉边哭边点点头。

“将来啊,这整个大辰国都是你的,万万百姓、良田还有兵马、钱财、宝物都是你的,这天下的每一分山河每一毫土地都是你的,母皇不能陪你一生一世,你要学会管理这偌大的国家。”

梓钦说到这抱着珑玉静静哄了一会儿,接着说:“玉儿,母皇以前一直觉得你还小,玩闹是你的天性,想让你多玩几年。但是,如今看来,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因为任性而虐打下人,而且还不止一次,如此这般只贪图自己安逸而不顾他人的感受,将来你也定不会顾及百姓的死活。”

女帝擦了擦珑玉的眼泪,“母皇这次打你,也是希望你能改正,日后好好习治理天下之道,习上阵杀敌之能。乖玉儿,你可知母皇不仅是你一人的母亲更是这天下的母亲,将来你也将是这天下的依靠。”

珑玉听完这些话,一头扎进女帝的怀里,泪水打湿了她华贵的衣衫,自那一日后珑玉将自己关在寝殿内三日不曾出门。

三日后,她走出宫门第一次来到昌胤的住处。

昌胤趴在榻上听到皇女驾到的声音,惊得从榻上差点跌落在地。他忍着疼痛慌忙跪在地上,身子伏低,头更是深深触地,“恭迎皇女,皇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回榻上趴着去吧。”

“卑,卑职不敢。”

“叫你去你就快去。”珑玉过来亲自拉昌胤起身,昌胤站起来,心想今日的珑玉与往日非常不同,他依言趴回榻上。

珑玉打量昌胤的卧房,收拾得干净整洁,一侧柜子上都是各类书籍,小桌上还插了一支并蒂海棠,这不是她最爱的花吗?

“你这花甚美。”

“殿下若喜欢,卑职也为您每日放一枝在寝殿。”

“好啊。”

珑玉走到昌胤放书的柜子旁,随手翻了翻那些书籍,回头看了昌胤一眼,“等你伤好了,好好陪我阅文习武。”

珑玉的声音委实有点小,但是昌胤听清楚了,他听后又惊又喜。

4

自那日起,七年光阴弹指一挥间,花树下练剑书桌前执笔练字,月下弹一曲最相思,昌胤都陪在珑玉身侧,还有那每日的一株并蒂海棠,从不曾落下。

他陪她阅经读典,也陪她品茗偷偷酌酒,说起酌酒这事,昌胤真是悔不当初,应该把自己偷酿的酒藏得更深些。

昌胤的老家来自一个专出美酒的镇子,以“酒香醉人,酒不醉人”而闻名,镇子上的小孩自打娘胎里就是小酒家。

昌胤从小阿爹便教他酿酒,他入宫后休息时间慢慢将这门手艺重新拾了起来,自己偷偷酿了桂花酒、樱花酒等等,准备入月闲时犒劳下自己。可谁知竟被珑玉,这宫里除了女帝没人敢惹的小祖宗发现了。

珑玉自那次看到昌胤酿酒,便逼他交出来让她也尝尝。昌胤拗不过她,只得让她小酌几杯。这下可不得了,她竟被他酿的樱花酒深深迷住,没事就逼他供给自己喝。

年后,三王爷择吉日嫁女,女帝是三王爷的亲皇姐而且从小感情甚好,于是她便出宫亲自庆贺这桩喜事。而珑玉借口感了风寒,头疼不适,不便参加这等喧闹事情,便留在了宫中,其实她是另有图谋。

那日雪洋洋洒洒,红色宫墙映着这洁白的飘雪景色美如画。珑玉见女帝已出宫,终于感觉自己像出笼的鸟一样可以自由飞一会儿了。她自那次被罚后性子收敛了不少,也变得勤奋好学,但是顽皮样子还是时而会露出。

珑玉和昌胤商量好去他的小屋喝酒,起先昌胤不敢答应,往常可以陪珑玉小酌,但是鉴于女帝的不定时来宫里检查她的功课,珑玉都不敢多喝。

今次这架势,女帝不在,她怕是要大醉一场啊,他可真担不起这样的罪责。但是珑玉逼昌胤,若是不陪她,就去告诉女帝他偷偷酿酒并且给她喝。

昌胤憋红了一张脸,“殿下,殿下,是您逼卑职的,不是卑职……”

“你敢再说下去?”

昌胤只得闭嘴,珑玉闪着大眼睛笑了起来,“昌胤,母皇好不容易才从这大皇宫中出去,你就陪我放肆一次嘛!”

“这……那您可千万不能多喝,只能喝一小罐?”

“放心吧,我不多喝,等我偷偷甩开那些宫女,就去找你,你要备好上等美酒还有那个煮牛肉和炖小肚。”说完珑玉便等着合适的时机和素月换了衣服,让她顶替自己躺在榻上直到她回来。

昌胤听得珑玉一席话,唉声叹气地转身,心理无奈地想着,这哪是储君?这分明是个小吃货,小酒鬼,这么多年过去了活泼性子一点也没变。

其实当年时常因为珑玉挨打,甚至有时被任性的珑玉以荒诞的理由责罚,细细想想他也不曾怨恨过。

那样明亮的笑容还时常会出现在他年少懵懂的梦里,他不知那便是朦胧的爱意,直到那日听说珑玉要因他被罚时,他的内心如撕破明光纸投入屋内的光,一切都从未那样清晰过,就算他人贱言微,他也想替她承担一切。

昌胤摇摇头,如今的珑玉十七岁,正是一个女子最娇俏的年龄,如花般美好。练过剑习过舞的身段英姿挺拔,眼睛是星子般的明亮,肤白就似这飘飞的雪,她朱唇轻启对自己嬉笑怒骂的俏脸怎地就那般动人。

然而她那般天上地下最最尊贵的身份岂是他这等卑微的人能放进心里的?

这情,真是动不得,又无奈动了……

待珑玉收拾好,穿着宫女的衣服来到昌胤的住处,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他屋里飘出的煮肉香。

这香味自三年前她闻到后,便再也忘不了,从没想到昌胤还有这等好厨艺和酿酒技艺。

珑玉头顶雪花挑开了昌胤房里的棉布帘子,站在门边便看到淼淼蒸汽中那个挺拔清瘦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初遇时,昌胤也不过是还没到矮柜的高度,一晃眼竟也这般高了,她偷偷站在他身边和他比过个子,也堪堪只到他的肩膀位置。

昌胤听到声音,回头就撞见正出神的珑玉,他放下竹筷,跪在地上行礼,“殿下,马上就好了。”

珑玉没有回话,他偷看了她一眼,又唤了一声殿下!

“嗯,起来吧。不如我们一会儿搬到廊下去,边赏雪边饮酒,岂不快哉?”

昌胤站了起来,看到珑玉头顶的雪花,鬼使神差地竟伸手帮她拂了拂。珑玉惊讶地抬头斜了他一眼,“放肆!”

昌胤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卑职该死,请殿下责罚。”

“你。”说完个你字,珑玉也不知说什么好,“你起来吧,别动不动死不死的,真不吉利,哪日你若真死了,都是被你自己咒死的。”

昌胤听完这些话,嘴角不易察觉地牵了牵,他低着头站起来,“殿下,您先在这屋里暖和暖和,等吃的好了,我们再搬至廊下,可好?”

珑玉走到那放着并蒂海棠的小桌边坐下,昌胤为她端来早就备好的茶和她爱吃的小点心,接着又去炉边忙活了。

肉香不时飘出,珑玉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她低头摸摸肚子,抬头便撞上昌胤含着微微笑意漆墨般黑的眼睛,珑玉的脸有点红,“你快点。”

“是,殿下,请耐心一等,卑职很快。”

转眼桌上几个小点心便被珑玉吃光了,她用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起身到炉边看了一眼,昌胤给她让出些位置。

小砂锅里的肉翻滚着,阵阵的香味勾动珑玉的馋虫,她不由自住地吞了下口水,还舔了舔嘴唇,更饿了。

这一切都被昌胤看个清楚,这般馋猫的可爱样子,真想把天下美食都捧到她面前。还好,这吃食没等多久就好了。

昌胤拿出小桌摆在了廊下,又夹出火炉里的炭火放进火盆里端上了小桌,接着他又端出了小砂锅架在火盆上一直热着。

正准备去拿酒,便看到珑玉已经在温酒的罐子边准备亲自动手拿。

他箭步走过去,一边自己去提那温好的酒一边跟珑玉说:“使不得主子,还是卑职来吧。”

他拿好酒又取了两个瓷杯,也放在了廊下的小桌上。一切准备妥当,又找了两个厚厚的棉垫摞在一起放在小桌旁,才将珑玉请出屋子。“殿下,请坐。”

珑玉出来看了一眼,只见到一边有坐垫,而昌胤就跪在旁边等着给自己布菜斟酒。

“你也坐啊。”

“卑职不敢,卑职跪在一旁伺候就行。”

“这大冷的天,坐下来一起吃吧。”

“这,不合礼法。”

“我就是礼法,叫你坐你就坐。”

“殿下……”

珑玉急了,拿起那摞好的一个坐垫放在了对面,又伸手拉起昌胤把他按在那坐垫上,昌胤还想再说话被珑玉狠狠瞪了一眼。

珑玉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用竹筷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就是那第一次吃到时的味道,真香!她又夹起一块竟放进了昌胤的碗里,让昌胤受宠若惊,“还愣着干嘛?斟酒啊!”

“是。”

温好的樱花酒,透着春日樱花的沁香和酒的醇香,昌胤斟满一杯给珑玉,被珑玉一口就喝掉了。

“好酒,你给自己也到上,我们同饮。”

昌胤给珑玉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珑玉拿过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叮”一声,昌胤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们共同喝下这飘雪中的美酒,温热的气息流入心间,桌上是“咕嘟咕嘟”翻滚的美食,而面对面是两个从小就日日相对的主人和仆人。

雪纷扬至彼此眼中,昌胤看不清那眼中写了什么,他也不敢看,习惯性在珑玉面前低头伺候。这样对坐对视对饮,都是他生命中想都不曾想到的画面。

他轻轻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思绪飘飞,起身走入屋内为珑玉拿出一个汤婆子和毛毯,他将汤婆子放入珑玉怀中,又用毛毯裹紧珑玉。

“我不冷。”

“殿下,雪天风大,您的身子要紧。”

5

酒一杯一杯下了珑玉的肚子,从说好的一小罐到了两三罐又到了五六罐,拦都拦不住。终于珑玉趴在小桌上,小脸通红看着昌胤傻笑,“昌胤,你,为何感觉你一点也没醉?”

“殿下,不能再喝了,该回寝殿去了,否则晚些时候女帝回宫要来看你可怎生是好?”

“不,我还没喝够,斟满。”

“殿下,别喝了。”

“你,又要抗命吗?”

“殿下。”昌胤从垫子上起身,跪在了珑玉面前,“卑职不敢抗命,但请主子听卑职一言,不能再喝了。”

“你呀,哪里都好就是老不听话。罢了,我自己去拿酒。”说完,她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可还没起身便栽倒在了昌胤的怀里。

“殿下。”

珑玉柔软的身子浸了酒更加软香,这一倒下便怎么也起不来。她抬起头,迷糊中就看到昌胤一张俊脸却眉头紧皱急切地望着自己,她伸手温柔地按着那皱起的眉头,想把它抚平,“好好的一张脸,老皱着眉头干嘛?”

昌胤错愕地看着珑玉,他不知道他的这位主子究竟要干嘛。

“昌胤。”

“卑职在。”

“你的眼里有好大的雪啊,我看不,看不清。”珑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转而竟睡过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殿下,千万别睡啊,要回宫了。”

珑玉柔软的小手打了昌胤几下,烦他扰了自己睡眠,“我困了,就睡一会儿,再烦我就掌你的嘴。”

昌胤听到这话,笑了一下,这才是珑玉,生气了就要教训人的大皇女,哪里是刚才温柔地为他抚平眉头的软香女子。

昌胤横抱起珑玉,将她安置在榻上,自己坐在那珠并蒂海棠边等着珑玉醒过来。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小内侍在门外禀报说女帝回宫了。

昌胤屏退了小内侍,急忙站起来,又去唤珑玉,可这下她是真的睡死了怎么也叫不醒。

昌胤没办法只好弯腰为她掖了掖被子,独自去珑玉的寝殿应对。他像往常一样站在殿外值守,心里打鼓般紧张而面上却只能波澜不动,果然不一会儿女帝梓钦便来了。

内侍正要通报,女帝摆手制止了,昌胤老远看到她便跪下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珑玉情况如何?”

“回陛下,殿下吃了药早早睡下了,头已经不大疼了,陛下要卑职传唤吗?”

“罢了,睡下了就别扰她了,摆驾回宫。”

“恭送陛下。”

昌胤长长地缓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转了好大一圈,下次一定一定不能再让殿下喝这么多酒。

昌胤等女帝走远,在殿门外又候了一阵子,确认没有问题,才匆匆回房去看那位小祖宗。

珑玉在他榻上睡得正酣,被子被踢落下去一些露出胳膊,昌胤轻轻拿起她的胳膊,触手有点凉,放进被子后,他又取来一床被子压在珑玉身上。

他刚转身要坐回到桌边的椅子上时,珑玉的手竟扯住了他的衣袖,小脸还在上面蹭了一下,“昌胤。”

“卑职在,殿下是酒醒了吗?”

“酒,满上。”

昌胤一听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抽出自己的衣袖,谁知珑玉梦中竟将他的衣袖紧紧攥住。没办法,他只好就势坐在了脚踏上。

这一夜是昌胤偷来的梦,他看着珑玉的睡颜,没了白日里任性的骄纵,没了睥睨尘下的高傲,没了英姿飒爽的锋利,只有美梦下的乖巧,呼气如兰,樱花香频频吐在昌胤的脸上。

看着看着,昌胤也抵不住困意头枕着榻边睡了过去。

6

晨光伴着鸟鸣闯入两个熟睡之人的房间,珑玉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昌胤高挺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景,想起最后跌入的那个温暖的怀抱,脸不由自主烧了起来。低头看到自己竟抓着他的袖子,脸更烧了,难怪他趴在榻边睡着了。

昌胤也被这晨光弄醒,睁开朦胧的睡眼,正对上珑玉一双墨染的瞳和桃粉的脸。他后退一点,跪正身子,头触碰冰冷的地面,“殿下金安。”

珑玉清了下喉咙,“外面候着去吧。”

“是,殿下。”

昌胤不敢再抬头,膝行着倒退了几步,慌乱地起身低着头退出了门外。

雪后的清晨,风异常寒冷,却也吹醒了昌胤无妄的念想,梦终究是醒了。他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窸窸窣窣起床穿鞋梳发的声音。不一会儿,珑玉收拾整齐出现在了门口。

“随我回宫,梳洗好我们去母皇那里。”

“是,殿下。”

珑玉偷偷进了自己的寝殿,换好了衣服,才命宫女梳洗伺候。

一切收拾妥当,珑玉一身鹅黄小袄,下着同色的暗花长裙,外披一件白狐披风,在这冬日雪后放晴的天里似一株腊梅含苞待放。

昌胤站在门口竟看得有些痴了,珑玉见他那般模样,也没说什么轻咳了一声。昌胤回过神来,弯腰行了个礼,便跟在她身后去给女帝请安。

“儿臣拜见母皇,母皇万安。”

“快起来,让母皇看看,头还疼吗?”

珑玉走到梓钦身边,梓钦摸摸她的头,“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昨晚母皇回来去看你,昌胤说你睡下了,母皇便没进去。”

“儿臣好了,昨晚吃了副陈太医开的药,好多了。”

“那便好,你三皇舅还念叨你怎么没去,叫你抽空去他府上玩。”

“知道了母皇。”

“那准备用膳吧,今早母皇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莲子羹和奶黄包。”

“是,母皇。”

内侍官尖嗓高禀:“女帝驾到!皇女驾到!百官跪迎!”

女帝梓钦和皇女珑玉双双走入大殿,梓钦一摆凤袍坐于皇座之上,珑玉和众大臣齐齐跪拜,“吾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

“前日议的北疆战事,今日近况如何?”

“禀报女帝,北疆战事在王将军的控制下情况得以缓和。但臣今早收到急报,边疆要镇籽旺城突遇地震,且震感强烈,城内多处遭灾,还望女帝批物资遣良臣合力救灾。”李相一番话说完,梓钦双眉紧促,这当口怎地又遇这等天灾,该派谁去呢?

“母皇,儿臣愿领命做这救灾良臣。”

梓钦抬头望着已出落得越发挺拔的珑玉,这声“准奏”却还是不舍得发出。

下面的大臣听闻珑玉自动请缨,纷纷小声夸赞,珑玉自然听得满心欢喜。

“母皇,儿臣已到了该为国家出力的时候了,何况这次只是带物资去协助救灾,请母皇恩准。”

梓钦在皇座上思量左右,下定了决心,这孩子也该到了展露自己的时候了,现在打下好基础未来必定顺遂。

“准奏,珑玉上前听命,朕命你带齐救灾物资,即日起马上出发,不得有误。”

“遵命!”

退朝后,珑玉被梓钦招入殿内,嘱咐相关事宜。

“母皇,儿臣大了,您就放心吧,儿臣得空就会把近况书信给您的。”

“昌胤。”

“卑职在。”

“这次皇女出宫,你务必护她周全,否则提头来见。”

“请陛下放心,卑职定不辱命。”

“珑玉,北疆战事吃紧,灾区离战区极近,这才是母皇担心的,你可千万要注意啊!”

“是,儿臣知道了。”

7

去往籽旺城的路,物资运过来起码半月有余,珑玉等不了那么久,便和昌胤以及一小队护卫先骑快马赶至灾区。一路上风尘仆仆,极少休息,护卫们对珑玉此行更是另眼相加。快马加鞭七日后终于早早赶到了籽旺城。

城守蒋梦语早早候在城门口见珑玉一队人马赶来,带着城下一众官员夹道跪迎。

珑玉下马命一众官员快快平身,此次她来救灾还望不要声张,称呼大人即可。毕竟此地亦是军事要塞,局势敏感。

珑玉径直向城内走去,只见处处断壁残垣。流民挤在未受灾的房屋庙宇里,孩子的哭闹声随处可见,大人小孩各个灰头土脸。

“蒋太守。”

“臣在。”

“城中还有多少房屋未受灾?”

“回禀大人能用的房屋都已安置流民了,余下的便都是一些城内官员和富商的房子未受灾,但是……”

“但是?但是什么?”

“官员倒还好说,有些富商不愿供出自己的房子安置流民。”

“这等紧要时候,他们竟还如此行事。吩咐下去,重建家园之前,所有官员富商出钱出力。否则官员一律罢免,富商抄没家产。”

“是,大人。”

珑玉和昌胤及一众护卫在灾区查看灾情,突然一个孩子冲出来撞在了珑玉腿上。

一护卫见此快速拉开那脏兮兮的孩子,“大胆。”

“放开他吧。”珑玉蹲下身子望着那孩子,脏兮兮的小脸,头发也没洗,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你家人呢?阿娘和阿爹都去了哪里?”

那孩子也被吓得不清,看着珑玉直摇头,不说话,眼泪冲出眼眶在脸上冲出两条水道。

珑玉擦擦他的眼泪,“别哭了,家人在哪?我带你去找。”

谁知珑玉这么一问,那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大,大姐姐,您能帮我找找阿娘阿爹吗?他们都说我阿娘阿爹被石头埋了。可是我,我分明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果真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是,是的,真的听得到。”

“昌胤。”

“卑职在。”

“带上人马随这孩子去找人。”

“大人?被埋有七日之上还能生还吗?”

“快点救人。”

“仅凭这孩子一面之词?”

“快去!”

“是!”

珑玉亲自抱起那个脏兮兮的小孩,随他指的地方而去。

“大姐姐,就是这,这里以前是我家,您听。”

珑玉蹲下身子,练过武的耳力要比常人聪敏些,她果然能听到细微的敲击声。珑玉转身,命护卫还有周围百姓一起协力挖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

不一会儿,一个洞露了出来,一男一女奄奄一息。孩子奔上去,抱住他们就开始哭,“阿娘阿爹。”

“真是奇迹啊,奇迹啊!”百姓频频感叹,啧啧称奇。

珑玉命人将这二人送到救治馆,看着他们安然离去,她却因体力不支倒下了,又是那个温暖的怀抱。

昌胤看到珑玉倒下的那一刻,心都揪了起来,这一路日夜兼程,他无时不在关注着珑玉的身子,生怕她体力不济。

可这小祖宗也太不爱惜自己,一路上没命地赶路,就算是他这样皮糙肉厚的男人都吃不消,真不知他的这小祖宗平时娇生惯养,这次是怎么咬牙坚持过来的?到了城里,人还没休息又赶来掘地救人,这么拼命,是要心疼死他。

“主子!主子!快,快备车,大人晕倒了。”

等珑玉悠悠转醒过来以后,有一瞬间的失神,似梦还没醒,也记不得自己在哪儿,她嘶哑着嗓子,“素月,水。”

“主子,您终于醒了。”

昌胤端着水杯跪到珑玉身边,伺候她喝干了水。

喝完水,珑玉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看了眼昌胤,“那家人还好吗?”

“已经无大碍了,他们地震时正在厨房忙活,被埋在了厨房里,有水有吃的才坚持了下来。只是长期没见光,又受了惊,休息休息就好了。倒是您啊主子,卑职答应了陛下要好生将您带回去,您这样拼命,是要卑职提头去见陛下吗?”

珑玉笑了起来,“你能受得了的,昌胤。”

“求您了主子,饶卑职一命吧。”

珑玉突然发问,“你会束发吗?”

“束发?”

“素月跟物资的车来这里还得有几日,这几日就由你伺候我了。”

“卑,卑职?”

“会束发就行,别的不用你做,我自己来,先去给我弄点水来,这几天我都没好好洗过,脏死了。”

“是。”

不一会儿,昌胤提来热水站在门外,“主子,水好了。”

“进来。”

“是。”

昌胤提着水走进屋内,向屏风后的浴盆里注水。“主子,要不卑职叫太守府的丫头来伺候您吧?”

“不必,不熟悉的人,我不想用,我自己可以,弄好水你就守在外面吧。”

“是。”

珑玉用手试了试水温,接着退去衣衫,泡了进去,这一路的疲惫在这一刻才算退干净。洗完穿好衣服,她命昌胤进来收拾。

待一切收拾好,珑玉拿起木梳示意昌胤过来为她梳发,昌胤接过木梳,迟疑了一下,“主子,卑职手拙。”

珑玉轻笑了一下,“无妨,今晚将头发梳顺就好,明日再为我挽发髻。”

昌胤听后只得上前先用手指轻轻理通珑玉的头发,接着开始用木梳一点一点梳顺。

一阵一阵发香从指尖传来,还有珑玉身上清冽的体香撩拨着昌胤理智的弦,他偶尔抬头便能在铜镜里看到珑玉沐浴后温润的样子,似一朵娇花,安静地任他伺弄。

“昌胤,一会儿帮我揉揉肩,骑了几日马,两肩酸痛。”

“是,主子。”昌胤为珑玉梳顺头发后,将木梳放在一旁,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揉了起来。

“你这手法不错啊,都快和陈太医一样了。”

“谢主子夸奖,卑职阿娘以前是我们镇上的医者,跟她学了一些。”

“你是哪里人?你阿爹又是做什么的?”

“卑职的故乡在南山谷边的小镇子上。”

“南山谷,听闻那里樱花非常美啊。”

“是,每一季的樱花都美不胜收。阿爹是酿酒的,就用那里的樱花。”

“难怪你有这等好手艺。”

“主子,别再提了,那日快被您吓死了。”

珑玉想起那日醉酒,掩嘴“咯咯”笑了起来,“那你怎地到了训练营?”

昌胤的手慢了下来,“家里妹妹得了怪病,阿娘都治不好,为了救活妹妹,阿娘阿爹需要一大笔钱去到皇城问医,于是卑职便被送进了训练营来换取那笔钱。”

“昌胤,你痛恨这世道吗?”

铜镜中,珑玉看到昌胤在身后摇了摇头,“不必在意我的身份,我只问你痛恨这世道吗?重女轻男,为救你妹妹而舍了你。”

“不,主子,卑职愿意,毕竟那是卑职的亲人,卑职自当愿意用自己换来妹妹活命。再者,卑职很幸运能遇到主子您。”

“我小时候顽劣那般欺负于你,打得你遍体鳞伤,还害你时不时就被见苏女官和太傅教训,你还觉得遇到我很幸运?”

“是,主子,卑职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遇见您。”

铜镜中,珑玉看到一双无比坚定的眼神,于是她勾起嘴角会心地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美丽。

香味充斥着这个灾区的夜晚,昌胤和珑玉聊起他们相识的这十一年来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原来他们竟彼此陪伴了这么久,花谢花开,仿佛岁月永远不会老去,他们还是那对在宫中兰铃花树下睡去的孩童。

“昌胤,你要一直一直陪我到老,死在我后面,为我守陵看灯。”

昌胤听到珑玉这样说,他望着她郑重地跪了下来,头深深叩响三声,“誓死效忠皇女!”

“平身吧,有你这誓言就够了。我要睡了,你去外面守着吧。”

“是。”

这一夜好梦,珑玉笑着入睡。昌胤在门廊下的角落里望着头顶的月,黄灿灿的圆月像极了那日晨起的珑玉。

8

不几日,物资也如数到来,籽旺城百姓感念女帝恩德,齐齐面朝皇城跪拜。城中已经慢慢在重建房屋,道路也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逐渐清理干净。

一切步上正轨之时,珑玉给女帝修书,告知她这边情况一切安好,她会绕道到战事前线去看望一下将士,不日便可启程回到宫中。此书信发出后,珑玉做了最后的安排,然后带着昌胤、素月一同来到仅有一日路程的前线。

珑玉这次前来,为前线战士们带来许多美酒美食和御冬的衣服棉被。战士们感念皇恩,也对这位未来女帝感激尤佳。私下直夸赞未来有这样一位女帝,定会有所依靠,战死也值。

昌胤在前线还看到了自己在训练营里的旧友,阿时。

故人见面,有许多话要说,珑玉看他难得高兴便准了他去叙旧。

“早几年听闻皇女不好伺候,任性顽劣,你没少受气。这几年,皇女处处勤奋好学,你可风光了,深受女帝皇女器重吧。”

“哪里哪里?伴君不易啊。”

“哈哈哈哈,我可记得当年你最大的愿望是上战场。”

“对啊,这不是阿时你帮我完成了这个愿望嘛!”

“如今这战事略有吃紧,不过在王将军的带领下,还是打了不少漂亮胜仗。”

“那王将军可是很早以前也出自训练营的?”

“正是!昌胤老兄有没有想过再上战场啊?”

“只要皇女需要,我会的!”

“果然是忠犬!”

昌胤听到阿时这句话,总感觉怪怪的,心里很不舒服。其实他们虽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喜欢别人当面说出来。

阿时见昌胤脸色有点难看,便大笑起来打圆场,“昌胤老兄原谅小弟嘴拙,你看我们这都是没规矩惯了,您别在意。”

昌胤没再说什么,福了福手告辞了。他回到珑玉帐外,禀明自己已经叙完旧回来了,珑玉宣他进去。

“昌胤,母皇这几日一点消息也没有,按理说我之前没跟她商量就来了这前线,她应该修书责骂我才对,可是直到今日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是信还在路上,或者陛下在忙其他要务,没来得及给主子修书?”

“不应该,我这两天心慌得很,你去安排过几日我们速速启程回宫吧。”

“是,卑职这就去准备。”

珑玉一行人不日便踏上了回程的路,可谁知刚走入一处密林便遇上了突袭,而带头的人就是昌胤的旧友阿时!

昌胤红着眼睛,边挥剑斩杀追兵,边大吼,“为什么?”

阿时邪笑着,“为什么?呵,就让你死个明白!这天下该换换主子啦!你做狗做惯了,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想法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整日被女人统治,你还没受够吗?昌胤,王将军说了,你要是愿意跟我们一路杀了珑玉皇女,我们也愿意接纳你进来。”

昌胤满身杀气,持剑立在珑玉身边,不让任何人近她的身。

“做梦,我只知道,我们在训练营里就发的誓,誓死效忠皇家。如今你竟如此大逆不道,就别怨我不顾旧日情谊了。”

“甚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受死吧!”

护卫誓死保卫住珑玉才得以让昌胤带着珑玉脱身,他们一路躲避追兵一路逃。最终在一个悬崖边,昌胤被一箭从后背穿入,珑玉抱着他一同滚入悬崖。

编者注:本文为#一个词牌,一段故事#主题小说征文作品,欢迎收看(《永遇乐:玉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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