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鬼
庄故人
2019-04-11 11:32


胭脂鬼,孤魂,以食胭脂为生。

1

鱼县不大,从南往北有一条街,从东往西也有一条街,姑且将这两条街称为南北街与东西街。

话说这几年,南北街上的三家胭脂铺,生意都好了不少。各家需要胭脂的闺秀,三天两头地来买新胭脂。

别人问她,她便说:“家里也不知怎么了,一盒新买的胭脂,晚上还是好好的,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剩个空罐了。”

且不说这各家闺秀多烦恼,就论这胭脂铺的掌柜,那是笑得眉不见眼,巴不得闺秀们天天来买胭脂。胭脂销量上去了,产量却不足,掌柜们便在店门口张贴了告示,招收学徒。

这天天气阴沉,似有大雨将至,街道上行人稀少。往日客似云来的胭脂铺,也难得的冷清下来。

一个褐衣的少年,头上戴着一个斗笠,站在胭脂铺门口盯着那张告示看了半天。柜台的杨掌柜见了,便走出去,呵斥道:“哪里来的乡下小子,没钱不要站在这里影响我的生意!”

杨掌柜一边说,一边拿手去推这个少年。少年却反手拉住他的袖子,问道:“你这里招工?”

杨掌柜闻言拿黄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倏而笑着问道:“小子,你几岁了?”

少年似乎不解杨掌柜为什么要问他几岁,但还是回答道:“今年十六了。”

“十六?”杨掌柜在心里酌量,眼睛珠子一转,说道:“乡下来的吧?你这么小能干什么呢?”

少年以为杨掌柜要拒绝了,面上浮现出一点焦急。

“不过,老爷我心善,就收你当学徒,传你一门手艺,将来也不至于饿死街头,或是到地里干那累死人的活。”杨掌柜眯着眼睛说道。

少年闻言,却没有露出感恩戴德的欣喜,反而疑惑地问道:“那当学徒有工钱吗?”

“工钱?你吃我的住我的,我还传你手艺,不朝你要钱就不错了!”杨掌柜嘟囔着,拉着少年就往铺子里走。

少年挣扎不过,便被杨掌柜拉了进去。头上的斗笠掉在地上,咕噜着转了一个圈。

元月躲在一个破烂的瓦罐里,旁观着着这一幕,暗骂道:“又来一个傻瓜,怎么就被那个吝啬的老杨头拉进去了?”

原来,南北街上有三家胭脂铺子,唯独这家香粉胭脂铺,掌柜的最为吝啬狡猾,总是在高等胭脂里掺下等的胭脂膏,以次充好。当另外两家胭脂铺的掌柜招工时,这位杨掌柜为了省下工钱,假装招学徒,但其实是将学徒拿来当长工用。

“不行,我必须要帮那个傻瓜看清老杨头的为人,不能被他白白利用了,帮着他来做那些坏胭脂。”元月义愤填膺,握着双拳暗想道。

夜来,乌云蔽月,满地湿漉,少年蹲在胭脂铺的后院里清洗工具。元月穿墙而过,来到少年身边,也蹲了下去。

她剪了一缕头发放至水中,又将水变成红色,希望能以此吓退这个少年。

谁知少年从盆里捞出那缕头发后,却十分淡定地将之丢在一边,继续清洗工具,对那满盆红水无动于衷。

元月挠了挠头,她知道有些人是分辨不清红色与绿色的,或许这个少年就是这样的。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元月开始在少年旁边吹冷气、唱哀歌,把水泼到少年的衣服上。

“你能不能不要闹了?”少年有些气愤地站起身,拿眼睛瞪着元月,将衣服上的水渍拧干。

元月被他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有些讷讷道:“你,你能看见我?”

少年不说话,将洗好的工具一端,就要走。元月有些兴奋了,她追上少年,欢喜道:“原来你能看见我呀?”

“看不见。”少年被元月缠的烦了,有些冷漠地回答道。

“你就是看得见我。”元月非常笃定地说道。

少年不再说话,提步走进了房子里。

元月本想跟进去,却被门上贴着的门神吓了回去,只敢蹲窗槛下面絮絮叨叨地说道:“好多年了,我都没有遇见过能看见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所以才能看见我?”

少年在房内放好了东西,推门而出,手上拿着那顶有些破了的斗笠。

元月见他出来,面上一喜,追了上去,一连问了三句,问道:“你现在是要回家了吗?你家门上有贴门神吗?我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你可以不要烦我吗?”少年停下脚步,看着元月反问道。

元月一愣,有些怯怯地说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我不是故意要烦你的。我保证跟你回家后,会少说话的。”

少年被她这无辜的样子气得一笑,说道:“为什么要和我回家,我说过要带你回家了吗?”

说完,少年径自走了。元月呆呆地站在原地,任月色倾洒,一地凄凉。

2

“阿娘,我回来了,你好些了吗?”少年关上房门,见元月没有跟来,露出一个放松的神情。

“我好多了,你今天又去找工了?”房里只有一个木板床,一个老妇人躺在上面,眼球浑浊不清,奋力回答少年。

少年走至床边,摸了摸老妇人的额头,有些满意与欣悦地说道:“那个黄大夫开的药果然还有点用处,已经不烧了。”说完,少年帮老妇人掖了掖被角。

老妇人便闭上眼睛,在沉沉睡去之前,不忘交代道:“你也早些睡。”

“知道了。”少年语气轻柔,像是对待稀世之宝。

少年端着房内唯一的一盏蜡烛,离开的房间,来到外面的一个棚子里,坐在小木凳上,从灶膛里掏出一个布包,翻出布包里的书,就着昏暗的烛光认真地看了起来。

“你今天问老杨头有没有工钱,就是为了里面那个人吗?”元月不知何时突然出现,蹲在少年旁边问道。

少年吓了一跳,有些愤怒道:“我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

“她生了很重的病,我看到她额头上有一团黑气。”元月说道。她其实一直都跟在少年身后不远处,只不过害怕被少年发现,她一路躲避罢了。

作为一名鬼,元月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躺在床上的妇人,已经时日无多了。

少年颓然下来,不再生气,反而自怨自艾道:“是我没用,不能给娘好好看病,也买不起药。”

元月看他这个样子,如同看到了一只无处躲雨的小狗,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南北街上,低着头垂着尾巴,可怜极了。

但她还是要说:“你就算是去给老杨头当学徒,那他也是不会给你钱的,你还是买不了药。”

少年眼中却有了神采,说道:“虽然没有工钱,但我可以学到手艺。等我学到了手艺,我就可以开一个胭脂铺,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娘治病。”

烛光温柔,令少年此刻的眉眼焕发出一种元月没有见过的光彩,一时间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元月说道:“老杨头的胭脂都是粗制滥造,就算你跟他学,也学不到什么。”

少年惊惧地看着元月,似乎想要借此看出她是在说谎。可元月一脸认真诚恳,没有半点说谎的样子。少年身上的神采瞬间熄灭,幽暗得如同黑色的夜。

元月却又说道:“但你可以跟我学。”

“跟你学?”少年疑惑地看着元月。

“哼!”元月骄傲地轻哼一声,说道:“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我虽然没有自己做过胭脂,但我吃过的胭脂,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少年笑了,脸颊微红,真诚道谢并解释道:“那我先谢谢你了。你和我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他们都总是欺负我,叫我做这个做那个。”

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说道:“之前是我态度不好,对你太凶了。”

“没事,我才不是那种小心眼的鬼。”元月也笑着原谅了少年。

“我叫沈长秋,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

元月这是第一次和人互通姓名交朋友,显得有些激动,她欢快地答道:“沈长秋,我叫元月。”

夜色里,烛火旁,一男一女,一人一鬼,互通了姓名,傻笑着,如同花丛中的蝴蝶般快乐。

沈长秋辞去了杨掌柜的学徒身份,自己到街上去买了一大堆的工具,开始鼓捣起胭脂来。因为元月身份特殊,只有阴雨天和晚上可以出来,因此帮沈长秋的时间大多都是夜里。

“啊呸、呸……”元月皱着眉,将嘴里的胭脂吐了干净,说道:“沈长秋,你这个是什么鬼啊?难吃死了。”

沈长秋端着新研制的胭脂,有些尴尬地道歉道:“这是加了滑石粉、蜀葵花、重绛、黑豆皮的新胭脂。”

元月皱着眉,指着那些胭脂说道:“不好不好,不要这个。”

沈长秋疑惑地辩解道:“我把这些胭脂拿到街上去试过了,很多姑娘家都很喜欢,说是很细腻,擦到脸上一点都不粘腻。”

“这个胭脂不好吃,不好吃的胭脂对女子的皮肤不好。你不能出去卖这些胭脂,脸蛋是一个女子最重视的部分,我们不能为了钱而毁了她们。”元月说道。

沈长秋闻言,酌量了片刻,点头同意道:“你说的对,虽然我是为了赚钱才卖胭脂的,但不能为了钱毁了那些姑娘的一生。我这就去把卖出去的胭脂要回来。”

元月闻言笑了,连忙拉住沈长秋,说道:“其实也不会那么严重啦,只要不是长年累月的用,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有了元月的提醒,此后沈长秋研制胭脂,都一定要先给她尝过才行。在数十次的调整中,沈长秋终于研制出纯花瓣、花露组成的,对女子皮肤无任何副作用的胭脂 。

元月因为被沈长秋喂饱了,也不再去姑娘们的闺房里偷胭脂吃,每天吃饱喝足,鬼生十分的惬意。不过元月惬意了,南北街上的三家胭脂铺却冷清了。

没了元月偷吃胭脂,闺秀们买胭脂的频率回归到了正常,胭脂铺再难达到客似云来的状态了。

沈长秋推着板车在街上卖胭脂,靠着口碑与质量,倒是有一些客人,但却也颇为冷清。

晚上回去时,元月从瓦罐里钻出来,看着满满当当的板车,忧心忡忡地提议道:“要不我再去偷些胭脂吃吧,这样你就会有客人了。”

“不要,大丈夫当光明磊落顶天立地,我的胭脂才刚起步,生意不如南北街的三家店铺是肯定的。”沈长秋一口拒绝,然后轻柔地说道:“再说了,你不是说别人家的胭脂都不好吃。有我在一天,你就不用勉强自己一天。”

元月看着沈长秋,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射了一箭,又像是有只小鹿在里面乱撞,怦怦跳个不停。

3

胭脂铺子生意不好,最先没能撑住的,是杨掌柜的香粉胭脂铺。

同样是那家店,同样是那扇门,只不过现在上面的告示上写着的是“转卖”。沈长秋再次站在门口,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杨掌柜这次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推销道:“怎么样?我这铺子的地理位置可是非常好的,四通八达。客人也很多,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都舍不得出手。”说完,一脸惋惜,似乎真的舍不得一般。

沈长秋也不戳破他,说道:“马伢子和我说杨掌柜要卖店铺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却没想到还是真的。”

“说到这个,沈小兄弟若是真要买,不如咱俩私下解决。就不要通过马伢子那里介绍了,回头我给你便宜一点。”杨掌柜低声建议道。

这房屋买卖,总是要经过伢子的介绍,每成一个,卖家都要给伢子介绍费。吝啬的杨掌柜,自然是想免了。

沈长秋挑挑眉,没说话,这杨掌柜回头收拾东西回老家了,他可还要在南北街上混。这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最终,沈长秋还是通过伢子买下了杨掌柜的铺子。至于买铺子的钱,则是东拼西凑,借了不少,再加上之前用板车卖胭脂赚来的钱。

“元月,元月,我们终于有自己的铺子了!”沈长秋十分地高兴,抱着元月栖身的瓦罐就朝着里面喊。

元月被晃得头晕,但也高兴,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沈长秋听着瓦罐里传来的声音,忽然问道:“元月,你白天不能出来,那你在里面是睡觉吗?”

“没有啊,鬼才不需要睡觉。”元月回答道。

“那你在里面做什么?”沈长秋问道。

元月毫不犹豫地答道:“等你呀!”

“你每天都在等我吗?”沈长秋语气低沉下来,盯着瓦罐里朦朦胧胧的一团雾气看,却找不到元月的所在。

“下雨了!水都落进来了,你快把我的家抱进去。”元月在瓦罐里跳脚道。

沈长秋抹了一把脸,笑着说道:“没下雨,傻瓜。”

接手香粉胭脂铺后,沈长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掉前门后门上的门神。有邻居劝他说:“这门神能保平安,驱邪魔,不能撕。”

沈长秋却说:“没有邪魔,只有一个贪吃的小丫头而已。”

夜晚,元月从瓦罐里窜出来,打量着铺子里里外外,满脸的怀念,对沈长秋说道:“我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哦?”沈长秋十分好奇地看着元月,对元月的过去洗耳恭听。

元月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声音悠远,似在怀念,回忆道:“以前,这是一个豆腐铺,我就住在这里。等我从地府回来,这里就变成了糕点铺。我问那些人,我爹娘去哪了,他们却说这铺子闹鬼,搬走了。

后来这里又开了棺材铺,我讨厌棺材,所以把人吓跑了。然后老杨头的爹就来了,他们把我骗出门,往门上贴了门神画,我就再也进不去了。不过我每天都在铺子旁边游荡,等着能进去的机会。”

沈长秋有些心疼她,问道:“那你怎么没去投胎?”

“地府很挤的,投胎要让那些有名有姓的鬼先去。像我这样的孤魂野鬼,必须要排队等着。我们吃不到香烛火纸,就只能吃别的。”元月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嗤笑了出来,说道:“我之前见过一个鬼友,他吃人的指甲,我有一次偷胭脂吃,刚好碰见他偷啃脚趾甲。那臭的,他翻了个白眼就晕了,还是我把他救走的。”

元月说这些时,虽是笑着的,眼角却晶莹的泛着光。若不是鬼不会落泪,沈长秋觉得她此刻一定是泪流满面吧。因为爹娘的抛弃,她成了孤魂野鬼,无法投胎,也无法享受香火供养。

沈长秋想要抱抱她,便伸手摸了摸,发现触到实质后,沈长秋眸中一亮,将元月揽进了怀里。

元月被他抱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惊喜道:“你碰到我了?”

沈长秋点头。一人一鬼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们都为此感到快乐。

4

搬进新铺子不久后,便是上元节,届时满街都是灯笼烟火,年轻未婚的男女们在这样的节日里互相表白心意。自古,因为上元节成就了不少姻缘佳话。

沈长秋牵着元月,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每个人都那样的快活。沈长秋的脸色有些青白,即使穿了厚厚几件衣服还是觉得冷。元月第一次有了实体,感受着真实的触感,如坠梦中。

“我们去喝点热酒,祛祛寒吧。”沈长秋拉着元月的手,朝着一家酒肆走去。

元月看着擦肩而过的行人身上单薄的衣服,又看了看穿了好多衣服还嫌冷的沈长秋,抿抿唇,没说话。

沈长秋许是真的太冷了,越喝越多,却越来越冷,最终醉倒在桌上。元月坐在一旁,看着酒馆外的烟火,捂着嘴巴无声地哭泣起来。她伸手抚过沈长秋的脸,在他的唇瓣停留,最终却只落了一滴泪在他脸上。

人和鬼呀,到底是殊途。元月想,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鬼,怎么还会天真地以为不付出什么代价,自己就能获得实体呢。她越来越像人,沈长秋却越来越体弱怕寒了。那是因为她一直待在他身边,一直不停地吸取他的精气呀。

元月扶着沈长秋,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走着,黑白无常站在街道对面,看着她。

黑无常说道:“元月妹子,哥够意思吧,当初你在臭脚下面救了哥一命,哥一走马上任就你找了个投胎的机会,你快随哥去吧!”

黑无常满脸笑意,上前就要拉着元月走,却被白无常拉住了。白无常白着一张脸,说道:“小黑,当初是你说这个女鬼没有犯过罪孽,我才陪你走一趟的……”

黑无常闻言,这才细看,发现元月有了实体,而她扶着的那个人明显精气不足,顿时惊讶道:“元月妹子,这是咋回事?你把他咋了?”

元月有些惊慌,说道:“指甲哥,你救救他吧,我没有吸他的精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元月妹子啊,鬼和人就必须离的远一点,离的近了,就是啥也不做,这人也要大病一场。你说说你,你还和他靠的这么近,造孽啊。”黑无常看着眼前的一幕捶胸顿足地说道。

白无常这时也发话道:“念你不知者无罪,快随我们走。”

元月松开了扶着沈长秋的手,跟着黑白无常走,却又一步三回头,看到他的身影在月色下东倒西歪。

最终元月还是跑了回去,扶着沈长秋,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向黑白无常哀求道:“可以让我与他道个别再走吗?”

黑无常一脸的不忍,拉着白无常的袖子,帮着求情道:“老白,要不我们让元月妹子道个别吧。”

夜风徐来,吹乱了白无常手上的招魂幡,他看了一眼元月,最终同意道:“三日后,还是在这里,我们来接你走。若是你不来,就会变成厉鬼,没有往生的机会。”

话音一落,黑白无常的身影便淡化在月色下,如同一团缥缈的雾刚刚散开了。

元月扶着沈长秋回了家,看着他青白的脸庞、深陷的眼窝,忽然想要不辞而别。若是他知道了是她害他变成这样的,他会因此害怕她、远离她吗?

沈长秋酒醒之后,已是日上三竿时刻,可他却看见元月坐在脚踏上趴着睡着了,没有躲进瓦罐里。他感到一阵快意,元月真是越来越像人了。

“咳,咳咳……”沈长秋忽然忍不住地大咳起来,喉间溢出一股血腥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元月被吵醒了,看到被沈长秋捂在掌心的那口血,眸光暗了暗,焦急问道:“你还好吗?”

沈长秋摇摇头,说道:“没事,昨夜酒饮多了,伤了胃,没什么事。”

元月看着他,想到了昨夜黑无常的那番话,唇边漫起一个苦涩的笑,她说道:“我要走了。”

沈长秋一惊,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这里不好吗?”

“我要去投胎了。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了那个吃指甲的鬼友吗?他现在是黑无常,为了报答我脚下救鬼的恩情,他给我找了一个投胎的机会。”元月的嘴是弯的,眉眼是笑的,可整个表情,却好像要哭出来一般。

沈长秋闻言浑身一僵,好像被冻住了一样,半晌,才说道:“也是,你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投胎的机会,是该去的。”

元月要哭了,她发现获得实体后的自己,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流泪了。

“可我喜欢你,我不想你去投胎。你若是喝了孟婆汤,不记得我了。到时候我是个糟老头子,你还是个小姑娘,你瞧不上我了怎么办?”沈长秋又喃喃细语,看向元月的目光好似火光般炽热。

元月的泪水一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长秋,然后讷讷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想要娶你。”沈长秋拉着元月的手,目光诚恳而坚定。

“可我是个鬼。”元月说道。

“我不怕!”沈长秋回答的很快,几乎不作思考般,又或是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如今才能这般毫不犹豫。

可是我怕呀。元月看着沈长秋,说道:“你不要这样,等我投了胎,你就去娶一个贤惠的妻子,生两个孩子,快快活活地过日子。要是到时候你还记得我,我长大了就去给你做小,不要别的了……”

沈长秋捂着元秋的嘴,说道:“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我等你长大,然后嫁给我。”

两人相对而泣,人鬼殊途,从一开始的遇见,或许就是错了。

南北街上,黑白无常果然在那里等着了。元月孤单地走向他们,她的身影再次虚无起来,缥缈如一团风一吹就散的雾。

“妹子,来了啊!”黑无常与她打了个招呼,伸出手拉着她就要走。

一个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如同夏雨一般急促,“等一等!”

听到熟悉的声音,元月猛的一回头,就看见沈长秋抱着一个包袱,从远处狂奔而来。

沈长秋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了元月,一边塞,一边交代道:“我也不知道黄泉路长不长,这些够不够吃,要是不够了,你就托梦给我,我给你烧。”

元月满怀的胭脂水粉,眼中朦胧着水汽,说道:“之前我开玩笑的,你别等我长大了,好好娶个妻子,好好过日子吧。”

沈长秋一僵,没回答元月,反而对着黑白无常说道:“两位大哥,一路上还请好好照顾她,我这里谢谢您们。”

白无常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省悟般说道:“原来你是个阴阳眼,也难怪会有这一番奇遇。只是既然如此,你该知道人不可与鬼……”

黑无常斜睨了白无常一眼,将他剩下的话压了回去。

黑白无常拉着元月,前方的街道渐渐变了样子,一大片鲜红鲜红的花开在两侧,一条小道的花海中蜿蜒绵亘。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倾尽全力的大喊:“元月,我等你!等你到天荒地老,等你到海枯石烂,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啊!”

元月感觉自己的心,一阵紧似一阵,若是她可以有泪,大抵早已泪流满面。

白无常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孟婆汤还是要喝的。”

黑无常闻言,劈头盖脸骂了白无常一顿,大声道:“喝什么喝?你没听到那个人要老妹儿记得他嘛。”

编者注:本文为#脑洞#故事征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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