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偶然的机会，刘婷和同学小娜一起吃饭。
小娜忽然说了一句，“听说了吗，方林的老公没了。”
刘婷一滞，“你听谁说的？”
刘婷和方林曾是很好的闺蜜，同在一个城市工作，但最近三四年，一点也不联系了。
小娜很八卦地皱皱眉，“忘了听谁说的了，不过这种事不能乱说的，你在市里，没听说过？”
刘婷摇摇头。
“如果是真的，那方林可够倒霉的，从云端摔地下喽！”小娜啧啧一句。
回到家，刘婷赶紧打开方林的朋友圈，发现方林竟大半年没发朋友圈了。
刘婷翻着一个个同学头像，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忍不住给张晓发了一个微信，小心问方林老公是咋回事。
很快，张晓回复了，问方林家怎么了，发生啥事了。原来张晓根本不知道。
刘婷又酝酿了好一会儿，给李然又发了微信。
很久，李然没有一点动静，刘婷泄气了。
以讹传讹，小娜一定是听错了，看看时间不早，她洗洗就睡了。
翌日清早一睁眼，刘婷拿起手机，李然半夜竟回复了信息，说方林老公半年前突发急病，去世了。
刘婷瞪着还有点昏暗的屋顶，长长舒了一口气。消息尘埃落定，方林的老公真的去世了，四十一岁的方林成了寡妇，并且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
刘婷替方林惋惜，但好像不仅仅是惋惜，还有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刘婷不想说出来，只是藏在心里，慢慢膨胀、发酵、成熟。
刘婷想，她该去看看方林了。
她找出方林的电话，迟疑好久，才把号码拨出去。毕竟好几年没联系了，又是这种情况，以什么样的情绪和语调说话，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电话通了。刘婷说，“林林，好久不见了，这个周末想到你家去玩。”
然后她又随便闲聊几句，就挂了电话。她的语调很稀松平常，根本没提那件要命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刘婷很忙。她去做头发，修眉毛，敷面膜，还命令老公李涛理了一个新发型。
然后，周末，她把女儿送去奶奶家，夫妻二人打扮得齐齐整整，像赴宴似的，站在了方林家门口。
摁了门铃，刘婷有点心跳的感觉，她等着见到一张灰突突毫无色彩的中年女人的面孔。
门打开。刘婷一瞬间的愣怔，以为走错了门。
门口的人笑盈盈、亮闪闪，干净利落，一身贵气和官气，这是方林？
“婷婷，你来了。”方林热情而礼貌地拥抱了刘婷。
进了屋，刘婷偷眼打量，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不出一点生活不如意的痕迹。
“两个宝贝呢？”刘婷问。
“在奶奶家了，不然，我们还能好好说话吗？”
茶几上摆好了水果。方林开始沏茶，是那种精致的茶具，茶碗小巧玲珑，一口就可以喝掉里面的茶。
刘婷指一指李涛，对方林说：“今天把李涛带来，就是给你来当长工的，有啥体力活吩咐他干，别客气，李涛别的不行，干活还行。”
方林微微一笑，“今天，我这里真没啥活可干，要不这样，菜我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去厨房给我们做午饭吧！”
李涛进了厨房，刘婷和方林开始坐下来海聊。
方林一直大谈她们两个上学时的趣事，不时哈哈大笑。刘婷几次想把话题引到方林老公的上面，却根本找不到机会，她只好随着方林笑。
2
午饭做好了。方林开了一瓶红酒。
方林可能是说话太多的原因，眼睛闪亮，两颊红艳艳的。
刘婷瞅着方林，心里几分失落。这实在不是她想看见的方林的模样。
难道方林不应该满脸是泪，哭哭啼啼，求抱抱吗？
吃完饭，该告辞了。
刘婷和方林拥抱，辞别。她紧紧搂着方林不松手，等她再放开方林时，神情忽然变得悲戚。
“林林，对不起，我刚知道你的事。”刘婷的声音有些哽咽。
方林一愣，继而轻轻笑了，“我早想开了，这种事多着呢，人这一生哪能那么顺溜，我以后要生活得更好。”
“那就好，那样我就放心了。”刘婷收起悲伤，挽着李涛走了。
方林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吁口气，脸色慢慢暗下来。
她回到屋内，把自己扔在床上。她的脸垮了，再也不是适才的神采飞扬。
其实，接到刘婷的电话，方林开始很激动，毕竟是最要好的朋友。
她多想在刘婷面前大哭一场，把自己的无助孤独都倾倒出来，眼泪流成河也无所谓。
但一天天临近，她的计划动摇了。
她渐渐明白刘婷是来干什么的，是来看她的笑话的，看她的倒霉的，看她是如何一副凄惨境地的。
她怎么可能让她看到真实的自己？
所以，今天她早早起床，先收拾房间，再收拾自己。她庆幸自己表演得很好，没有露一点破绽。
周子明突然走了，这半年，方林还陷在痛苦中，走不出来。两个孩子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老公走了，她更不能把孩子接回来。
所以，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她自己，她感到特别凄清孤单。
这种凄清孤单是从骨缝里透出来，漫漶全身，遍及每一寸皮肤，然后在二百多平的房子里飘游。
平日，方林硬撑着上班，和同事说说笑笑，因为她不想让别人可怜自己。
但回到家，她就躺在床上，不做饭，不吃饭，冬眠的蛇一般，昏昏沉沉迎接夜晚。
此刻，她躺在床上，想着刘婷，轻轻冷哼了一声，她亲爱的闺蜜，一定失望至极吧？
刘婷的确很失望。她坐在车里，寡着脸，一言不发，吓得开车的李涛不时瞅瞅她，“怎么了，婷婷？”
刘婷看看老公，“你看方林怎么样？”
“挺好的。”李涛一脸懵。
“咱们给方林介绍个对象吧，你那个同事老于不是离婚好几年了吗？把老于介绍给方林。”
“行吗？方林会看上老于？老于可只是一般老师。”
刘婷忽然有些生气地盯着李涛，“你认为方林还能再找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
李涛马上不敢作声了。
刘婷忽然换了笑脸，有些诡秘地望着李涛，“以你们男人的眼光看，方林还能再找一个啥样的男人？你不许撒谎，实事求是。”
“我，我哪里知道，这种事也是个缘分。”李涛竟红了脸。
刘婷不高兴了，语调不无讽刺，“那么说，我找了你这么一个笨男人，也是我的缘分了。”
李涛的神情忽然讪讪的，不说话了。
3
刘婷和方林曾同学六年，两人一个碗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好得就像一个人，感情比亲姊妹都亲。
方林是学霸，但家境不太好，刘婷学习差一些，但一直很努力。
方林帮助刘婷学习，刘婷有啥好吃的，都要分给方林一半。冬天很冷，刘婷有两件羽绒服，把其中一件送给了方林。
方林考上医科大学，本硕连读，而刘婷读的是一所普通师院。
毕业后，刘婷当了中学老师，而方林成为市医院的医生。开始，两人隔三差五聚一聚，依然好得像一个人，吃一碗饭，滚一张床。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关系渐渐变了。
刘婷早毕业，早结婚，嫁得很一般，老公李涛只是个中学老师，多年后，李涛还是个中学老师，一眼就看到了退休。
而方林就不一样了，老公是有家世的公务员，很快就提了干，年纪轻轻就当了局长，前途不可限量。方林自己业务也很棒，当了科室一把手。
方林家是这个三线城市的精英贵族，而刘婷家只是勉强入流的工薪阶层。
两家的地位不同了，姐妹的味道也变了。
刘婷和方林再凑到一块儿时，很多方面渐渐不和谐了。
方林谈的是香奈儿、出国度假，高端学术会议，那些东西对刘婷是一种隐秘的刺激和伤害，她根本无法企及，于是，她便不好意思再谈她的生活。
渐渐的，刘婷发现，她好像比方林矮了一截。
总是她主动给方林打电话，方林有时接，有时不接，不接也不回。
她亲戚有病号，去找方林，方林的态度也慢慢暧昧了，说自己忙，不能陪着去找医生。
她曾让方林老公帮了几次忙。为了表示感谢，刘婷想两家聚一聚，约了几次，方林都说周子明忙，没时间。
那一次，方林夫妇终于答应赴约。
刘婷很高兴，在一家高档酒店订了房间，然后那天晚上，刘婷和李涛早早前去恭候。但方林忽然打电话，说周子明要出差，她也有事，不能去了。
刘婷很失望。
当她和李涛回家，经过一家大酒店门口时，她却看见方林夫妇的身影，方林夫妇正在与一对男女握手寒暄。
那个男的也是刘婷的高中同学，任职政府秘书长。
刘婷陡然明白了，方林辞了她，赴约秘书长了。
原来人家是嫌弃她家没品没级，社会级别不够啊！
是啊，方林夫妻一个是医院的科室主任，一个是局长，而自己和老公呢，两个普通的教书匠而已。
人家夫妻不屑于与他们坐在一起，人家夫妻不做无功用的社会交际。
刘婷的心寒了，何必上赶着往人家面前凑呢？
于是，她再也不主动联系方林，而方林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渐渐地，一对好闺蜜断了联系。
4
刘婷决定给方林介绍对象，就介绍李涛的同事，老于。
她觉得老于还可以，不寒碜。方林再好，那也是带两个娃的寡妇。
还有一点，她觉得心里舒服，老于比起李涛，各方面都差点。
于是，刘婷给方林打电话，说周日带她去野餐，让她好好散散心，她什么也不必管，只管吃就行了。
周日，刘婷用车接上方林，去了郊外。到了野营地，李涛和老于已经在忙活烧烤了。刘婷早告诉老于，要把方林介绍给他，让他好好表现。
老于对方林很殷勤，照顾得很细心周到，妥妥的一个暖男。老于干活也利索漂亮，烧烤的东西色香味俱全。
方林玩得很开心，吃得也很开心，刘婷觉得此事有门。
把方林送回家，刘婷问她，“你觉得老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老于离婚好几年了。”
方林脸色一变，“我还不想谈这个问题。”
“林林，你必须开始新生活，你一个人生活，我不放心，老于人不错，可以好好照顾你。”
然后，刘婷开始说老于的好处。
老于没啥负担，女儿跟着前妻，父母也有退休金。老于会做饭，会干家务。老于人老实，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不会惹事生非。
方林只是沉默不语。刘婷说得有点口干舌燥，方林还是一言不发。
刘婷有点急了，“林林，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你觉得，我还能找什么样的？就找老于这样的？”方林笑着问。
“老于难道很差吗？”
刘婷舔舔嘴唇，“老于有老于的好处，他很适合你，你就该找一个老于这样的，他会好好地照顾你疼你，也会疼你的两个孩子，我们都不年轻了，女人过了四十，还图什么？”
“我不喜欢老于，怎么样都不喜欢。”方林很笃定。
“那好吧，我再给你留意好的，把你嫁出去了，我才安心。”刘婷有点无奈，只好告辞。
回到家，刘婷忍不住和李涛说起方林，满肚子的气。
“神气什么？她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呢？她还看不上老于，以为自己还很抢手吗？”
李涛小声嘟哝，说老于是有点配不上方林，不怪人家方林。
刘婷有点冒火，“你是不是觉得，你也配不上方林？”
“怎么扯上我了？真搞不懂你到底想什么。”李涛的脸一黑，生气地走开了。
过一阵，刘婷又给方林介绍了几个对象。当然条件也很一般，方林也拒绝了。
“婷婷，不要再给我操心了，我近期不会考虑再婚的问题，等两个孩子长大再说吧。”方林说。
“你真打算一个人过？”
“宁缺毋滥。”方林说，“如果找，就找一个周子明那样的，遇不到就算了。”
刘婷只好作罢。其实，刘婷身边也不是没有条件好的男人，只是她不想介绍给方林。
一天，李涛告诉刘婷，同学的哥哥丧偶一年，条件不错，要不要给方林介绍一下。
“什么条件？”
“是大学的副院长，岁数比方林大七八岁。”
“还是算了吧，方林不会同意的。”
刘婷心想，这样的人，她是不会介绍给方林的，如果成了，方林的一切又很完美了。
现在，她好不容易在方林面前有了一点优越感，她可不想失去。
李涛虽然平庸，但她好歹有老公，而方林呢？没有老公的女人，日子会好到哪里呢？
5
周日，刘婷带着老公孩子，带着一大兜菜品，到方林家会餐。她现在特别关心方林，对方林嘘寒问暖，照顾有加。
三个孩子挤在一块玩闹，李涛在厨房当厨师，刘婷拉着方林在卧室说悄悄话。
刘婷还是劝她，女人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尽早找个人，结束这种日子，什么条件不条件的，只要对你好就行了。
然后，她说起了自己的老公李涛。
“李涛这个人虽然没啥大出息，但他管孩子，干家务，我觉得挺省心的，找这样的男人其实也不错的。”
方林只是微笑着点头，并不多说话。
刘婷的手机突然有动静，原来是小娜的电话，她赶紧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捂着嘴和小娜通电话。
小娜说：“消息准确，方林的老公真的没了。”
刘婷说：“早知道了，人都走了大半年了。”
“那你最近见过方林吗？她什么样了？”
“见过，看起来挺好的。”
“挺好？是装的吧？她那个人，就会装逼。”小娜一阵哂笑。
“她这个人是很会装，老公没了，人家跟没事人似的，这也是人家的本事。”刘婷也一阵笑。
然后，两人又聊方林过去的事，当了官，如何看不起老同学，请她吃饭都请不动，找她看病，一点面子都没有。
两人一边讲，一边笑。
刘婷挂了电话，冲了马桶，从洗手间走出来。她在镜子前洗手，照镜子，很舒心地笑了。
可是，刘婷并不知道，适才，方林就站在这里，对着镜子，听着她与小娜的通话。
吃过午饭，刘婷带着老公孩子离开了。
家里陡然安静下来，两个孩子玩累了，去睡了。方林躺在卧室的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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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细细品味适才偷听的电话。
通话内容虽然只听出一二，她也明白那与她有关，刘婷和那个人在谈论她，那快乐而嘲讽的笑声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是的，她的老公突然没了，很多人慨叹之余，其实是幸灾乐祸的，而她亲爱的闺蜜刘婷好像尤甚高兴！
瞧瞧刘婷给她介绍的几个对象吧，都是些很不起眼的男人。方林很明白，只有她再婚嫁给了这样的男人，刘婷内心才会平衡。
方林很清楚，刘婷巴不得她过得不好！刘婷一直妒忌她，妒忌她嫁得比她好，妒忌她事业有成！
至于她们之间的情谊，早就仅剩下少年的回忆了。
这一天，方林在市郊一个酒店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中午回房间时，忽然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进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
方林赶紧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方林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静静盯着那张照片，然后拨了刘婷的电话。
她和刘婷闲聊几句，说自己在酒店开会，然后问李涛在家吗？
刘婷说李涛不在家，他同学的母亲生病，他去医院看病号去了。
“那我可能看错了，刚才在楼道里好像看见了李涛。”
“什么？你看见李涛了？在酒店？”
“我看着好像是他，但不能确定。”
“我马上过去。”
一个小时后，刘婷赶了过来。方林给刘婷看那张照片，吞吞吐吐问，是不是李涛？
“哪个房间？”
“4618。”
方林刚说完，刘婷就冲了出去。
好一会儿，方林才追过去。
她看见了世间最狼狈的一幕，刘婷正厮打着李涛，一个女人从方林身边逃了出去。
6
几天后，刘婷哭着给方林打电话，说要离婚。方林赶紧劝她，要冷静，不要感情用事。
“李涛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人比较老实。”
“老实个屁，他都敢瞒着我和女网友开房。”
“男人不都这样吗？不就是个网友吗，何必那么认真呢？”
“不，我一定要离婚。”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毕竟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了。”
方林挂了电话，嘴角翘了起来。
这一天下了班，方林去看刘婷。
不过半月没见，刘婷瘦得脱了相，她已经把李涛赶出家门，正式和李涛分居了。
“怎么瘦成这样？舍不得就不要离了，原谅他算了。”方林笑。
“不，我不能原谅他，我一定要离。”
“男人都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开就不会生气了，其实，李涛还是不错的，你真离了，恐怕再也找不到他这么好的了。”
“谁稀罕他？没钱没势的，我嫁给他这么多年，图什么呀，不就是图他对我真心，图他在乎我吗？
“可我现在才明白，他原来也一肚子花花肠子，心里根本没有我，我真是看错了人，我一定要和他离婚。”
刘婷越说越气，又眼泪汪汪地哭起来。
“好了，别哭了，你如果真的不能原谅他，就和他离，竟敢和女网友开房，这种人是挺可恨的。”方林安慰着刘婷。
接下来的日子，方林时常登门看望刘婷，刘婷一边骂李涛，一边哭。
刘婷更瘦了，家里乱得像猪窝，她絮絮叨叨，说李涛又来求原谅了，但她绝不会原谅他。
“你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我真怕你身体会被拖垮了，长痛不如短痛，你如果决心离婚，干脆起诉，快刀斩乱麻。”方林说。
“起诉？不，我不起诉。”刘婷小声说。
刘婷和李涛就这么僵持着，转瞬两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方林正在开会，刘婷的电话打过来，方林摁掉没接，但刘婷紧接着又打过来，方林只好走出去接电话。
刚打开，刘婷的哭声就冲过来。
原来李涛出车祸了，就在方林的医院急救。方林马上赶过去，
刘婷坐在急诊室外哭成泪人。
刘婷见到方林，扑过来，嘤嘤哭起来。
急诊室的门打开了，几个医生摇摇头，对刘婷说，去和病人说几句话吧。刘婷哀嚎一声，冲了进去。
李涛死了。
他临死前，对刘婷说：“对不起，我不离婚，不要和我离婚。”
刘婷也成了寡妇。
她太难过，精神有些恍惚，不能上班，只好请了病假。
刘婷的女儿被公公婆婆接走了，家里只剩下刘婷一个人。方林不放心，晚上便过来陪她。
晚上，两人睡一张床，时常聊到大半夜。现在，她们都是寡妇，惺惺相惜，有了共同话题，谈话没有了任何隔阂，心贴心了。
刘婷很自责，说自己如果不和李涛闹离婚，李涛就不会出车祸了。
“他出车祸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是他先对不起你的。”方林说。
“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如果不是因为有女儿，我真想随着李涛去了，我才明白，我原来这么在乎他。”
刘婷的眼睛又湿了，停顿一会儿，问：“林林，当初那段日子，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方林慢慢吐出一口气，“怎么熬过来的？咬着牙熬过来的，能怎么样呢？只能咬着牙坚持，人生哪有那么顺心顺意，不管怎样，我们还得好好活下去啊！”
“林林，你真厉害，真坚强，怪不得你这么有成就，我不如你！”
“不要那么恭维我，其实，我也很软弱，周子明刚走的时候，我常常一夜夜地不能入睡，枕巾天天都是湿的。”
“林林，干脆以后我们两个搭伙过吧，你负责挣钱养家，我负责给你搞后勤。”刘婷先笑起来。
“行啊，只要你能坚持不找男人，我无所谓。反正，我找男人的原则是宁缺毋滥，找不到周子明那样的，我宁可独身一辈子。”
“谁怕谁呀，找不到称心如意的，我也不再嫁了。”
刘婷嘻嘻笑了，忽然跳下床，在书橱里翻一通，抽出一本相册，擦擦上面的灰尘，又跳回床上。
“快来看看我们年轻时的模样，都多少年没看了。”
方林马上抢过相册，打开。
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点评着一张张老相片，端详着她们曾经青涩的脸孔，两人笑成一团，打成一团。
“那时，我们真好！”刘婷讷讷。
“是的，那时真好啊！”方林也低叹一声。
夜深了，刘婷已经睡熟了。
方林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她坐在马桶上，打开微信，找到通讯录，删去了一个好友。
在几个月前，她曾经联系这个人，让这个人在网上勾引李涛，和李涛约会开房，事成之后，她支付了一笔钱。
她只是想报复一下刘婷，让刘婷尝一尝痛苦的滋味。
方林回到卧室，躺下来。她瞅瞅身旁的刘婷，刘婷睡得很踏实。
当然，刘婷不会知道那件事，永远也不会知道。
方林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她想，明天刘婷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她的病假不短了，也该去上班了。
这就是生活！哭过闹过伤心过，一切还得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