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麦城是个小地方。小到近年来整个城里就出了一个博士后。
博士姓贾,名叫贾平。三天前,贾平死在了苏美美的身上。
苏美美是平阳路上一家名叫“好再来”理发店的老板娘,副业是洗头,主业是做大保健。平阳路一带都是这种规模很小、环境极遭的理发店,也是麦城人民心照不宣的红灯区。
于是,小城沸腾了。
第一个爆出这个消息的,是麦城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周昌鸿,他说他冲进“好再来”店里的时候,贾平光着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间的一张床上,胯间只盖了一条黑色的女士丁字裤,小小的一团黑色遮挡不住他两腿之间的羞物。苏美美已吓得瑟瑟躲在床角不敢动弹,身上的衣服都忘了穿。
周昌鸿骂咧咧吐了一口老痰,“这他妈的,怎么定义死亡原因才能不丢咱贾大博士的脸啊!”
警员小刘眼珠子转了三圈后,笑嘻嘻补充:“姑且就说他……舒服死的吧!”
贾博士之死让麦城人民如烧开的油锅里溅了水——炸了!
特别是被老爸逼着背《三字经》《百家姓》《中庸》《大学》《易筋经》的贾明明,他扔了书本儿爬到桌子上,朝他老爹吼:“读书顶个屁用!你看人家贾博士,从幼儿园一直读到博士后,还不是跟隔壁家小学没毕业的曹二牛一样,跑去逛窑子嫖娼了,还逛着逛着命就没了!”
“毛孩子你懂个屁嫖娼啊!皮痒了是不!”
“嫖娼就是找小姐睡觉,找小姐睡觉就是嫖娼!”
“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告诉你的?”
“爸!大毛就是个赌鬼,不是王八蛋!”
2
隆冬时节的麦城,晚上冷得像个冰窖,特别是江边的冷风灌进这条城郊的偏僻巷子里,吹得路边的柳树枝晃晃荡荡,像极了影视剧里半夜出没的鬼魂。远处临江马路上时不时传来大货车路过的轰鸣声,给这浑厚黏稠的黑夜平添了几缕生气。
大毛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拉上了羽绒衣的拉链,轻步穿行在这条幽暗的巷子里,心里暗暗骂着老搭档马可:“该死的猢狲,笨到姥姥家了,明明让你打八万,你妈的非要甩六条,娘希匹的!点了炮不说,还带上老子赔了最后翻本的机会!草!”
大毛边想边走,把马可的祖宗八辈儿翻出来挨个地问候了一遍,一个没注意,被地上一坨黑东西给绊了个狗吃屎,脑袋撞在前面的障碍物上,眼前一片金星。大毛怒不可遏,刚想寻找罪魁祸首,看哪个没长眼的把车停在路中间,又突然想起来,今儿晚上是出来“工作”的,不摸点东西回去,家里的败家娘儿们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大毛揉着膝盖站起来,绕着那车转了一圈儿,还是辆日产的丰田卡罗拉呢,竟然没有牌照,铁灰色的车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看表面像好长时间没开过了,但奇怪的是,发动机却有余热,像是车主今天才开过吧。
大毛在心里转了两圈,有了主意。他拉开上衣拉链,取出一个小起子模样的工具,朝着车门鼓捣了一会儿,对于这项技术,他要是称第二,在麦城没人敢称第一。
很快,车门被打开,大毛的小心脏跟着颤了一颤,这辆车要是出手了,那他今年的赌债可就门儿清了。哈……真是天不绝我大黄毛呀!
接线,打火,启动,毫不费力气,大毛摸着黑把那个大家伙开上了路,一溜烟儿地奔到了马可在麦城郊区的农家院里。
马可看见那车子,像单身汉看到了丰乳肥臀的女人,口水要打湿了下巴,拿起电筒就朝车里看。
后座有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占据了大半的位置,马可心生好奇,拉开车门伸进一只手摸了一模,一坨软乎乎的衣服,还有一只鞋,不过,鞋子里有只脚……
马可和大毛扯出袋子一看,一张白色的床单上是红艳艳的血,里头包裹着两条人腿,一个人头,头上两只眼睛睁得浑圆,瞪着已经呆若木鸡的马可和大毛!
“我草!”马可被吓得跌到了地上,屁股顿时摔出八瓣花儿。
“真特么日了狗了!”
“怎么办?”马可问。
“我他妈晓得怎么办!”
“送回去?”
“不行,我们刚刚没戴手套,留下指纹,警察会直接找到我们的!”
“靠!老子上个月才从号子里出来。”
“挖个坑,埋了干脆。”大毛打定主意。
“车呢?”
“洗干净,开到宾城卖了!”
马可大着胆子又瞄了一眼那颗圆溜溜的人头,“妈呀!这不是麦城西郊科威水泥厂的厂花张丽丽吗?”
3
科威水泥厂是麦城最大的企业,养活了一大批麦城人。
水泥厂的老板李威不是本地人,但却有着很多麦城人的特色。比如,他每天都要去昌西路上的老张面馆吃一碗勾魂面;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节假日里组织家庭聚会,打打麻将;最喜欢没事儿在大街上晃荡,碰上乞丐给几个钱,碰上老奶奶过马路扶一下;每年必办一次慈善募捐大会;最喜欢逢年过节给下属女职工发福利、发奖金……所以,李老板是麦城人民心中的好老板,大善人!财神爷!
而漂亮的张丽丽,就是老张面馆老板张华的独生女儿。
贾博士死的前一天是星期六,这天通常是科威水泥厂老板李威组织麻将大会的日子。
那天聚会不同往日的热闹规模,牌局就设在李威的旷山别墅里,牌友个个有头有脸,第一位人物便是麦城税务局局长,再是税务局新晋财务调查员贾博士,而陪客,有科威水泥厂的财务经理张丽丽,还有李威的总经理助理王发。
税务局局长姓李名三阳,比李威小一岁三个月,按照李姓族谱,李威得尊称他一声李三爷爷。
李三爷爷带着贾博士来侄孙子家打牌,顺带搞搞这地方企业与国家机关的友好关系。
贾博士一心放在学业深造上,麻将还码得不怎么顺当,但是当晚运气不错,连李局都没他赢的多。差不多打了两个小时,他一次都没输过,一堆红色的票子像是剪成的大红喜字,七仰八叉地堆在贾博士的面前,煞是好看。
“贾博士是财政管理精英中的精英,怎么会回到麦城这个小地方屈尊呢?”李威一边向张丽丽扔出一个幺鸡,一边笑问贾博士。
贾博士笑得有点局促,“我本是麦城人,理应回来为家乡出一份力嘛。”
“那是,我们这个小地方的税务管理,还真是需要贾博士这样顶尖的人才呢。”
“李局说笑了,我现在突然发现,我学麻将比读书还有天份。”贾博士学着李局长的样子扔出一个六条,“你看,两个小时,我竟然赢了一个月的工资呢。”
“哈哈!下个周末李总这儿还有牌局,贾博士还要赏光哟?”
“一定一定!”
那天的牌局打到了晚上十点,看着桌上三人的赌资一叠一叠地都跑到了自己的面前,贾博士倒不介意,反正此次就是来化布施的,明白人何必装做糊涂事。贾博士是个见好就收的人,或者说,别人在抛砖引玉,光捡人家的砖头实在没意思,真正的好玉还在后面呢。
牌局结束之后,李威拿了两瓶上年份的茅台出来。李局长不爱喝洋酒,看到这茅台,倒有点儿挪不开脚步。张丽丽攀着贾博士的肩膀,今天非要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贾博士不胜酒力,已歪歪斜斜躺在沙发上小穗,眯着眼睛看李局长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搂着张丽丽,油腻腻的眼神儿黏在张丽丽胸前白衬衣下若影若现的丰满上,荡荡悠悠,似乎想一眼穿过衣服,把里面的东西吸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贾博士又侧过脸看张丽丽,她侧身的线条真是美,白衬衣下面的黑色包裙紧紧收着腰际,前凸后翘,丰乳肥臀,他这几个词一蹦出脑子,心里随即又微微泛起一骨子酸涩,一直在他心里纯净的儿时初恋,自己怎么突然会想到用这么浓艳轻浮的词来形容她?
那晚牌局颇尽兴,李威,李局,贾平三人皆有所得,王发送贾博士回去,张丽丽扶着李局而去,李威在门口欢送。
车子远去,李厂长瘫在沙发上拍拍后脑勺兀自长叹,“谁说书生百无一用?辛苦读书求的学,回头吸的是我们这些人的心头血啊!”
李威一翻身,身下压着个鼓鼓的袋子,打开一看,是贾博士的公文包忘拿了。
4
大毛和马可趁着寒夜,把那黑色塑料袋里的人头和人腿埋在后院的荒地里。
“你说,张丽丽的身子哪去了呢?”马可边刨坑边问。
“我怎么晓得,该问问宰她的人!”
“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被大卸八块,妈的!也下得去手!”
“老张知道了,指不定会怎样!”
“呸,杀害张丽丽的人比咱俩还畜生呢。”
“呵,你骂畜生干吗,畜生会把自己的同类大卸八块么!”
埋好了人,还有个车没处理,二人又将车前后里外洗刷干净,连夜送到宾城。宾城有个二手车市场,大毛以前的黑货全部都销在这里。
接头人江湖人称王三手,不是因为他喜好和大毛一样,而是三手人脉忒广,心思忒深,二手车黑市里皆服他。
“兄弟,六成新,好货,你看着给吧!”大毛一副腰缠千儿万把块的土豪口气说。
“货是好货,车是好车,不过怎么觉着,有点……那个啥呢!”
马克皱眉:“什么那个啥?”
“怎么讲呢,这车不祥。”
大毛哈哈狂笑:“这年头,车也能克主?”
王三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可不,古有的卢马妨主,现在那车不就是古代的驹嘛!”
“三哥别说笑了,一辆普通车而已,不期高价,能脱手就好。”马克胡说八道也显得一本正经。
王三手默默地伸出了三个指头。
大毛眼里略过一波水纹,和马可对视了一眼,满脸不爽地点点头。
王三手脸上的精瘦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没再犹豫,立刻掏出三千块数给了大毛。开着车子一溜烟儿走了,那感觉,熟悉得跟开自家的车一样儿一样儿的。
5
麦城说小也不小,从城西到城东,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程,说小也小,看似毫不相连的各个阶层的人物,里面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好再来”的老板娘苏美美的两个长期顾客,一个是地痞流氓马克,还有一个是李威面前的红人,科威水泥厂的总经理助理王发。
王发是李威的心腹,自然想李威之所想,急李威之所急。
那晚,他刚把醉得歪倒在后座小睡的贾博士送到家门口,就接到李厂长的信息。
李威说:“你想个办法,我想让贾博士去死!”
王发问:“怎么死法?”
李威说:“作死最好!”
于是,王法打昏了贾博士,把他送到了相好儿苏美美的理发店里。
王发说:“给你50万,拿出你的手段,让他死在你床上,不,死在你身上。”
苏美美今年25岁,3年前毕业于医疗护士专科,虽然不懂怎么治人,但她懂得怎么杀人。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死法,也有千千万万种谋杀,哪一种死法能让舆论的浪潮大于死亡本身呢?
自古才子多风流,如果贾大博士还醒着,他肯定得说自己生性不风流。可谁信呢?谁让他是才子呢,好像风流能为为才子验明正身似的,才子必定要和风流在一起出现,才不枉才子之名。所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虽说苏美美这朵花不是牡丹花,但风流是真的呀,只要有话题性,只要人们一提起贾博士来,宁愿相信他是去做风流鬼就行了。
而另一边,张丽丽送李局长也到了家。李局想今日重温旧梦,携手美人共赴云雨。然而李三阳不知道,今日的张丽丽已不是往日的张丽丽。她不再是李威用来取乐他李三爷的一件礼物了。
因为——贾平回到了麦城。
贾平和张丽丽相识于微时,自小青梅竹马。但是高考后,竹马落榜,青梅上了一本的某财经大学,张丽丽开始嫌弃仍在复读高三的贾平,决绝地分手,傍上了李威这个大款。除了张丽丽的父亲,没有人知道这青梅竹马的一段渊源,包括被傍的大款李威。
一晃多年过去,贾平成了麦城唯一的博士,状元及第,全城欢颂。
而张丽丽呢,一边是李威的财务经理,一边是隐在黑夜里的第三者,暗无天日,还被自己的金主当做礼物送人,取悦于税务局局长李三阳。
贾平学成之后立刻回到麦城,在麦城税务局当起了一个不咸不淡的财政调查员,麦城的老老小小都觉得贾博士似乎很屈尊。当然,个中原因就只有张丽丽知悉。
男子汉大丈夫立业是重要,可重要不过守护自己儿时的青梅。一个郎还有情,一个妾亦有意。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张丽丽为李威打理了多年的财产经济,自然知道李威所有的黑手段,以及这些年科威水泥厂的税务漏洞,和李威暗地转移挪用公司股权资产的种种犯罪情况。
贾博士是个理性的人,他要的不光是儿女情长,还有科威水泥厂属于李威的一干资产。张丽丽重拾旧时爱情,甜蜜之余自然对贾平心中有愧,当然是不遗余力地帮助老情人。
贾平是一个专业的财经博士,有了张丽丽的内幕,搞清李威的黑账不是办不到的事情。那晚,贾博士忘在李威处的公文包是他自己故意的。他想让李威看到里面的账目资料,然后主动来跟他讲和交涉。
未曾想李威比他想的要毒要狠,首先想的不是如何舍财以求自保,而是杀人灭口,从源头解决根本问题。
于是,当天午夜,还在醉生梦死中做发财大梦的贾大博士死在了麦城按摩女苏美美的身上,赤条条而去,正如他生时赤条条而来。留下的,只是第二日报纸的一条社会新闻——
“某城知名财经博士酒后嫖娼猝死风月场!”
6
张丽丽送完李局长准备离去,但是李三阳色欲上脑,把她扔在床上就开始撕扯衣服。张丽丽起身反抗,一脚把李三阳踹到了床下。她已不是旧时的张丽丽,为了向贾平表衷心,怎会在关键的时候爬上李局长的床?
“今儿干吗这么凶?宝贝儿。”
“不想跟你厮混,快放我回去。”
李三阳满脸淫笑:“回去干吗呀,大好的夜,让三哥好好疼疼你哟!”
本内容来自每天读点故事www.dudiangushi.com,为作者原创作品,请尊重版权,侵权必究
“李局,请你放尊重些,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张丽丽了。”
“哎呀,那快点让哥哥瞅瞅,你是哪样的丽丽呢?”
张丽丽一把推开李三阳扑上来的咸猪手,语气坚定地说:“你请休息,我先回去了。”
“回去?有男人等着?”李三阳显然已面色愠怒。
“没,不要乱说。”
“李威?还是别的相好?”李三阳伸手过来环住张丽丽的腰肢,“留下来陪我,少不了你的好。”
张丽丽一拳挥上凑在她胸口的肥脸,再次把他掀到了床下。
李三阳蹦起来两巴掌甩在张丽丽的脸上,口中骂她:“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都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婊子了还想洗白!”
张丽丽嘴角已沁出了丝丝的血迹,她操起床边的台灯就朝李三阳扔过去,啪啦一声,台灯在男人的脑门上开了花儿,碎玻璃落了一满地,李三阳一摸脑袋,满手的鲜血在掌中蔓延。
李三阳大怒,像头凶残的狮子窜到张丽丽的面前,一手捏着她的脖子,一手啪啪几个巴掌扇在在她的脸上,“真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啊!敢打老子!”
张丽丽拼命挣扎,对着李局长发了疯似的又打又抓。
李三阳暴怒,下了狠手掐她的脖子,她越挣扎,他就掐得越紧……
后来张丽丽渐渐不动了,李三阳松了手。张丽丽再也没有醒来,她死在了李三阳的手上。
李三阳给李威打电话,他知道这个事请必须李威帮忙。
李威显得淡定极了,“三爷爷别怕,我给你想办法。”此时的他在贾博士之死中没缓过劲儿来,张丽丽之死和这件事几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勾起了谁都能拨出萝卜带出泥,他别无选择,只能义气地帮他三爷爷解这个围。
一夜之间,他和他爷爷干掉了两个人。一整具尸体不好搬运,李威带了工具,碎尸,打包,一气呵成。但扔到哪儿,怎么扔却是个问题。
李三阳突然想起了宾城做二手车买卖的王三手,为了求李三阳帮忙办事,曾送给局长太太一辆用来练车的二手卡罗拉,没有牌照的黑车,撞了破了也不心疼。然而局长太太是个享福享惯了的人,拿着这辆车练了没几天,嫌学车太难,不如在家搓麻将舒适,于是车就被搁置,一直放在李三阳老家院子里没动过,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月黑风高夜,杀人抛尸时。
李威把张丽丽分成两半,用袋子装了准备抛尸江里。他开着那辆很久没用的卡罗拉一路摇晃到离江边最近的巷子里,两个袋子里的张丽丽确实很重,他一个人没办法同时转移到江边,于是把车停在黑暗里藏好,拧起张丽丽的上半身,往江边去了。
但是等李威扔了第一个装尸袋回来时,车子居然不见了,连带着张丽丽的脑袋和双腿。
7
贾博士刚刚下葬,麦城人民沸腾起来的血液却迟迟冷不下去,也不是冷不下去,只是大家都不肯冷下去罢了。
麦城地窄人挤,生活节奏慢得如同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慢得连街上的车水马龙都优哉游哉地晃,突然出现这么一件可供茶余饭后的谈资,还不抓住机会,见人见鬼都拿出来咀嚼一会儿,直到把骨头渣子嚼完了为止。
还没等到贾博士事件成为骨头渣子,“好再来”的老板苏美美就打算关了小店,离开麦城这个伤心的地儿,去大城市继续深造她的红灯区事业,走之前她只有一个念想,还想和老相好马克再舒舒服服地温存一次。
马克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主儿,见了苏美美白花花的大胸脯,像饿了三天没吃的猪,伸着脑袋就往人家的胸口拱。
“死鬼,你别这么急行不行,咱俩好好说会儿话不行么?”
马克一边剥衣服一边笑嘻嘻地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呀,什么话咱明天再说好不好……”
“哎呀……你别。”苏美美一把推开马克的脑袋:“明天我就走了,恐怕你再也听不到我说话了。”
“干吗?你上哪儿去?麦城不好吗?”
“我也不想, 可是……不走不行的。我答应了人家的。”
马克终于收住动作,一脸疑惑地追问:“你答应谁了?咱不是说好了吗,等我家里的老头子死了,你就嫁给我吗?你他妈的又跟谁好上了?”
苏美美一听马克这话,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看来在马克的心里,自己比他老爸还是重要几分的。这一感动不要紧,要紧的是一不小心说出了大实话:“不不不……马克你不要瞎说。就是我收了别人的钱,非走不可呀!”
“谁的钱?谁的钱比得过老子?赶紧的,能赖就赖掉,不能赖就还给人家!”
“不能还!”苏美美急得大吼一声,随即又小声道,“50万呢!”
“多……多少?你你你,再说一遍?”
“50万……人民币。”
“卧槽……你想钱想糊涂了吧?”
苏美美拿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小包,一拉开拉链,红彤彤的票子一沓一沓地露出半个脑袋,“所以……你跟我走吧,远走高飞,离开麦城,去别的地方扎根安家。”
马克足足呆了一分钟,理智才逐渐挣扎着苏醒过来,“这这……从哪来的?你老实告诉我!”
苏美美望着马克那张极致紧绷的脸,深呼了一口气说:“我说是贾博士的嫖资,你信吗?”
马克瞪圆了眼睛正准备说话,不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小苹果的铃声一声比一声激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大毛,什么事?”
大毛急火燎燎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你在哪儿呢?”
“苏美美这儿,出什么事了?”
“你还嫖呢,快点回来,你家出事了!”
“什么事?你他妈的直接说事行不!”
“就是……就我们上次埋在你院子后头的那半边尸体,它……它被一只野狗给刨出来了……”
“我操!”
“别别……操了,你快点回来吧。”
“你在哪儿呢?”马克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我在你院子里呢……”
“就你一个人吗?”
“不不……还有……好几个警察呢,所以快点回来吧,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人家只是找你了解情况。”
“大毛你个王八蛋!”
大毛满腔委屈:“你骂我也没用呀,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报的警。”
马克挂了电话,又暗暗骂了声娘,转头对苏美美说:“你在店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他走到门口,顿了顿,又转头问苏美美:“美美,你说,是钱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苏美美愣了半天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装钱的袋子。
宾城的王三手叼着一支烟,注视着再次回到他手里的这辆卡罗拉发愣,总觉得车里有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他打开车门,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在后排的座位下找到了几粒细碎的骨头渣,还有几缕女人的长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