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
柯咳可克
2017-04-04 10:39


十年前,他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说她是天下最清婉的女子。

十年后,他恶狠狠地扼着她的喉咙,嘶吼着质问她怎可以恶毒至此!

十年时间,她助他打下江山,他却给了她一身伤。

1

兄长成亲,林府上下张灯结彩,美丽非凡。

阿笃斜倚栏杆,小小的脸蛋洋溢着幸福与向往,琉璃目映着灯火,竟比灯火更加夺目。萧定南不禁迷了眼,稚嫩的手拉起小小的一双手,“阿笃,你长大了嫁给我吧。”

她眨巴着琉璃目静静地看着。

他不禁肃立,心中小鹿乱跳,紧张地等待回应,比兵临城下更为慌乱。

阿笃抽出自己的手,“我才不。”说完便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定南无奈,轻快地追了上去,两人打闹作一团。

半晌,万笃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会给我这般的婚礼吗?”

定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日阿笃长成,我萧定南必百里红妆来迎。”

十五岁的萧定南对十岁的林万笃说道。

2

时间匆匆过了,只会嬉笑玩闹的她也已经长大。

阿笃对着铜镜,清清静静地梳妆,而旁边的两个侍女却聒噪得很。

“咱们小姐可真美。”

“那可不,咱们小姐还没及笄,咱们林府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

“那些个俗子怎配得上咱们小姐,只有北疆王那样的大英雄才能配得上。”

阿笃放下梳子,“你们话怎生得那么多,要嫁自己嫁去。”

两个婢女嬉嬉笑笑,“小姐不嫁我嫁, 我们可求之不得呢。”说完,两人笑着退下了。

阿笃走到窗边,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她的凝脂一般的脸庞,她轻轻叹了口气。爹爹也是固执,两个孩童的戏言竟当作誓言。她听闻他打了许多胜仗,哪一场战役出奇制胜,哪一场战役差点丧命,从一开始的心惊肉跳,到后来的心平气和。他不过是旧时的竹马,可能也谈不上,不过是一个儿时玩伴。

飞黄腾达的他又怎能记得林府小姐,如此二人谈何婚约?

3

今日是林府的大日子,林家有女初长成。

京城许许多多的公子官员都来庆贺,按理说林家老爷一个商贾不会受到如此荣誉。但林家长子是朝中官员,又是驸马。想要攀附的人,想要求亲的人络绎不绝。何况林万笃才貌双绝,纵使是寻常人家女子,也是常人所追捧的。

万笃在厅堂上,施施然的接受及笄礼。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铁蹄声,只见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和一个风尘仆仆但不失仪容的男人。他,似乎和别人不大一样。

他不徐不疾地走进林府,明明未着华服,只是简单的白袍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萧定南面色如常,清朗的声音在大堂回荡,“林家小姐,我从西凉赶来,以赴当年之约。小姐可曾记得我?”

林万笃心里一惊,自己竟判断错误,这定南哥哥竟然还念着他阿笃妹妹。

“萧将军谁人不识,只是儿时戏言,将军大可不要当真。”万笃看出他的不悦,暗暗讥讽。

厅堂的人群却沸腾了,可不是嘛,屡立战功的萧将军北疆王就站在自己面前。

“鲜血为你流,白骨为你枯。怎一个戏言了得。林家小姐好生薄情。”萧定南顾不上回应他人所言,焦急地回应。

“古人云情深不寿。”万笃背过身说道。

“我可不在乎。”萧定南气急,抓起万笃,一下飞上马车。

厅堂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林家老爷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哈哈,“这对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呦。”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庆贺,但是各自怀的心思不一样。真心祝贺的人可能寥寥无几,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4

马背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定南紧紧地搂着万笃,鞭子不断地落在马身上,速度不断地加快。

“阿笃,你好记性啊,连我都能忘。”定南的声音在万笃头顶响起。

万笃声音微微发抖,“怎比得上北疆王情深,一去六年,书信全无。”

定南感受到怀中人的轻微颤抖,也不回应她的话,只是爽朗地笑着,“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阿笃,竟怕骑马,你,再唤我一声定南哥哥,我便停下。”

定南见怀中人儿不说话,倒也是心疼她,便停了马,扶她下来。

万笃一下来腿便软了,若不是定南扶着,恐是得摔了。

定南皱眉不语,一把抱起她,直到树荫下才放下。万笃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这人怎生的这般无……”话未说完,便成了呢喃。定南让万笃安静了下来,以他的唇。

唇齿纠缠,他的暖,她的软,六年隔阂消融与一吻之间。两个人,吻后算账。

“我不是不与你书信,是不能。”定南深深凝视着万笃。

“我都知晓。”万笃哭笑着。

“那你厅堂之上缘何如此气我?”

“不是故意气你,是自觉配不上你。你乃堂堂北疆王。”万笃垂下了美丽的琉璃目。

定南挑起万笃的下巴,“什么北疆王,不过是个扛刀的罢了,况且我还是为你抗的刀,为你的百里红妆。”

万笃闻言,笑得有些嘲讽,“我是不在乎那些的,只是我不是原先那样子的了。”

“你倒真是和从前大不一样,”定南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我倒是有些自惭形秽。你乃驸马之妹,诗礼皆通,反倒是我高攀了。”

万笃笑得如夏花一般美丽。她轻轻拉起他的手,“说什么傻话,走吧,骑你的大马,送我回家。”

“你这大小姐是几般顽劣,手竟也长了茧子。”定南轻轻刮了下她鼻子,“怎么,不怕这大马了?”

万笃不理他,轻轻晃着定南的手臂,撒娇,一如儿时模样,“哎呀,南哥哥,一回生二回熟嘛。”

定南一把揽过她的腰身,扣住她的脑袋,唇齿相接。半响,才恋恋不舍地将唇移至她的耳边,“一回生二回熟,你说的。”

林万笃被吻得晕头转向,心想,自己这是陷进去了吧。

4

不日,二人便成婚了。

十里绫罗,百里红妆。

五日流水宴,与世人同庆。广设粥铺,与贫者同欢。

人人都说,林家小姐嫁得好。人人也都说,萧家将军娶得好。

萧定南心里自是喜不自胜,而万笃心里却有点恼,有点悔。直到洞房之时,林万笃问萧定南,“如果我不是我,你会不会悔?”

醉醺醺的萧定南眼睛格外透亮,他坚定地摇头,捧着万笃的脸,“你是天下最清婉的女子。”直到这一刻,万笃的悔意和恼意全都消散。

接下来,便是春宵帐暖,你侬我侬的场景,一席红纱帐,遮住了两人。

婚后的时光,林万笃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妻,侍奉双亲,料理家务,都无可挑剔。和定南的感情更是好得不得了,三年内就生下来两个胖娃娃,凑了一个好字。

萧定南也很不错,忠心耿耿地保卫国家,整个版图在他手上足足扩大了一倍。但他最最合格的角色还是丈夫,虽不能常伴阿笃身边,但总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嘘寒问暖,并向天立誓,此生绝无一妾。

日子悠悠哉哉地过,阿笃过得得心应手,定南过得如有神助。两人恩爱如常,即使小打小闹也都很快化解。

每每萧定南班师回朝,回到家中的光景,就是萧家二老最感慨的。

儿子从小顽劣,任凭打骂也不悔改,也不知怎的十多岁时突然变了性子,闻鸡鸣便起床练武,如今骁勇善战,保家卫国。

这个儿媳呢,本来二老都是不同意的,虽然二人早有婚约,但林家小姐必是娇生惯养的,担不了将军夫人的担子,不曾想儿媳乖巧孝顺,勤劳温婉,一点富家娇小姐的毛病都没有,最让二老满意的是这儿媳很快生下来一对孙儿。这一对孙儿呢,生得粉雕玉琢,十分讨喜。二老总觉得这一切是上天的馈赠,是祖宗显灵。

二老别的事情也不做了,终日待在府中,含饴弄孙。

“大囡仔,不要跑啦,等等小囡仔。”萧母温柔地说。

萧父轻拍萧母,“听不到的,随他们闹吧。”

两个人就坐在太师椅上,品着清茶,吩咐下人为两个囡仔准备糕点。看着两个孩子在假山间跑进跑出地嬉闹。

突然,大囡仔哭着跑过来,小手揉红了眼睛。

“怎么啦,是不是摔了?”萧母关切地问。

萧父察觉到不对劲,低吼,“不好!”

大囡仔放下揉眼泪的手,只见一个紫色玉佩,“弟弟被抓走了。”

萧府中每个人都是震惊而又担忧,只有阿笃不同,她满满的恼怒。

是日,萧府大乱。次日,萧府炸开了锅,萧家的将军夫人也丢了。

第三日,气宇轩昂,英姿飒爽的将军白了头。

5

萧家所有的兵力全都在寻找将军夫人和将军公子。

全城封锁,掘地三尺。但三个月了,一丝音讯也没有。

如同疯魔的萧定南急火攻心吐了血,从此便病倒了。这一病,竟要靠汤药吊着命。

萧父萧母也急得团团转,围着萧定南不断抹泪,连剩下的那个孙儿也无暇看管。

“哎,你怎么做事的,这汤都冷了,怎么能给大小姐喝呢?”大丫鬟训斥道。

小丫鬟撇撇嘴,“这萧府都快破败了,还穷讲究什么啊。”

大囡仔冲出来,“你们胡说什么呢,萧家没有破败,我娘和弟弟会回来,我爹也会好的。”说完,砰的一声关了门。

大囡仔在屋子里气呼呼的,想起娘之前说的话,觉得现在是时候了。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碗,做派一点小孩的影子都没有,指尖一划,手掌便流出血珠,滴到茶碗里。

血是红色的,但又和常人不同,这碗血,竟是清透见底的。而一个小娃儿流了那么多血,却无半点不适,更是惊人的诡异。只见小囡仔双手捧着碗,血液便极快极快地蒸发了,接着她严肃地说了三遍“家和”,便晕倒了。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睁开眼,听见了一句“总归是熬过来了”,便看到了她母亲与父亲坐在床边,弟弟趴在她的身上。她欣慰地笑了,娘却哇地哭了。

她轻轻浅浅地笑着,“爹、小囡仔,你们先出去,我和娘说会儿话。”

萧定南满脸惊诧,他的女儿,似乎哪里不一样,似乎没有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一样,反正就不像一个五岁的女童。他迟疑地看着阿笃,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便带着小囡仔出去了。

“娘竟是不如你。”阿笃擦着眼泪说道。

“娘,这些都是命数,由不得人的。”

“我以为能帮你躲过,不曾想……都是娘害了你啊。我为了情,你却是为的爱。我的女儿呀。”

“这没什么不好。”

“你,当真要去?”

“我不想躲。”

……

门外,萧定南一脸沉重。

6

在二人的房中,萧定南伏在书桌上,兵书却一字未入眼。林万笃对着镜子,解下珠钗,洗去铅华,却满面凄惶。

“你,可有话要对我说?”萧定南凝视着她——他的妻,这是他的妻,他至亲至爱的妻啊,而此刻却觉得是万般陌生。

“明日再说可好?”阿笃握着梳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萧定南沉着脸没说话。

阿笃笑了,极清冷地一笑,“料到了。”

“说吧。”萧定南斩钉截铁地说。

“我,我不是林万笃。”阿笃微微垂下眼眸。

萧定南震惊极了,“你胡说,你怎么会不是你呢,我只是讨个解释罢了。”

“我不是林万笃,我是狐,是寿狐。”阿笃吟唱似的开口。

萧定南一把搂住她,“我不该凶你,这些时日,你本就吓坏了。”

阿笃轻轻推开他,很轻很轻却又无法抗拒。她退后一步,现出了原型,一只狐有着雪白的毛发,以及蓬松柔软的尾巴,整只狐都散发着不寻常的气度。再向前一步,又化为人,那个熟悉的林万笃。

“阿笃呢,你把我的阿笃弄哪去了?你还给我!”萧定南揪着他的领口愤怒的咆哮。

阿笃眼里闪过阴狠,“被我杀了!”

他恶狠狠地扼着她的喉咙,质问道:“你怎可以恶毒至此!”他的一头白发更显得他如疯如魔,冷酷万般,“我怎么不懂,你本就是个畜生,又怎会觉得恶毒?”

他的力道很大很大,决心掐死她。她内心翻涌,流下一滴泪,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却无法阻止他。

突然碰的一声,他的双手一空,她不见了,他便瘫软在地。

8

我是阿毒,扮演林万笃很久很久的阿毒。

几番辗转,我回到了菩提树下。

菩提神问我:“阿毒,你为何不愿再去修行。”

“我忘不了那个叫我阿笃的男人。”我舔着一只爪子说道。

“你是寿狐,你有长到没边的时间来忘。”

“我才不要忘记,我有长到没边的时间来回忆。菩提,我给你讲讲我和他的故事吧。”

“不不不,我已经听了一千三百多遍了,你自己讲自己听吧。”说完,菩提一溜烟地躲回树中。

我气哄哄地看着菩提神消失的方向,时间如此的长,怎么不能一起聊聊天呢?没多久我又陷进自己的回忆里。

那时候我还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寿狐,鬼点子多,又爱整人,就被人家叫做阿毒。我真的很爱凑热闹,所以就跑到了长安街上。

我化成小猫的样子,尽管这对狐狸来说是很大的耻辱,但我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的狐狸。

我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处府宅有着极亮的灯火,便一溜烟地窜进去。

满院子美丽的红灯笼,晃得我睁不开眼,兴奋得到处乱窜,有点得意忘形。

突然我的脖子被拎起来,一张脸放大在我的面前,发出阴恻恻的声音,“你不是猫,你是狐狸。”

我害怕极了,奋力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

“说,你想来偷什么?”这个声音变得更为阴森恐怖。

我挣脱不开,情急之下便用了法术,把自己变成了那个人,把那个人变成了猫,还把她关到了笼子里。这是最蠢笨的法术,也是我会的为数不多的法术之一。

我化成了人形,却无趣地发现,人只有两只脚,活动起来根本就没有四只脚方便,一点都不好玩。所以我就斜倚着栏杆,欣赏着满园灯火,看够了我就和她换回来。但是看着看着我竟痴了,心里满是幸福与向往。

突然走过来一个少年,还拉起了我的手,可把我吓了一大跳,还叫出了我的名字,“阿毒,嫁给我吧。”

我愣神了,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好容易反应过来,抽出自己的手,“我才不。”说完便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跌跌撞撞的原因是,我没有用两条腿走过路呀。很快,我被追上了。被身后的人抱了个满怀,挣扎也挣扎不出来,挠痒痒他也不放手,最后两个人就都摔到了地上。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会给我这般的婚礼吗?”想考验一下这个漂亮少年和这个阴恻恻的人的情感,也想难住他,好让自己脱身。

那个少年听完就愣住了,我心里暗暗得意,不想,那个少年居然说,“他日林万笃长成,我萧定南必百里红妆来迎。”

我心想,那个阴恻恻的人肯定就叫阿笃,自己叫阿毒,这算不算缘分啊。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连少年的离开都不知道。直到那个被我变成的猫儿突然扑出来,我才反应过来,但是我却一掌拍死了它。

拍完我就吓傻了,我可从未杀过生呀,这真的是狐族的本能而已呀。更严重的是她死了,我和她要怎么换回来呀?

我急切地跑回菩提树,带着她,问菩提神。

菩提神让我好好葬了她,并一命抵一命,用自己的几十年,去过她的一生。

所以我就变成了她,阿毒成了阿笃,寿狐成了林家大小姐。

我本来觉得当年那个少年,那个叫萧定南的少年应该早早忘了自己,不曾想他会回来寻她,也不曾想自己会爱上他,更不曾想自己会因他用掉寿狐仅有的一个愿望——她许他永远安康。

只怪他的眼眸太过深沉,太过醉人,我很容易就陷了进去。我是不后悔的,但是我有遗憾,有埋怨,也有难过。

我遗憾自己莫名奇妙地被抓走,害惨了女儿。人狐结合的孩子是有权利选择的,可以成人,也可以成狐,成人可以平顺一生,成狐要经历磨难,但是可以拥有一个愿望。

女儿为了救我,没有思考没有抉择,成了狐。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我有埋怨。但不是埋怨萧定南最后掐死了我,而是埋怨自己欺瞒了萧定南,看他的痛苦和愤怒时,我心如刀割,我不该欺他瞒他。

我也有难过,很大的恼火,他怎么可以说我恶毒呢?

我也常常琢磨,到底是谁抓走了我儿子,又是谁抓走了我,两者是否存在联系,我思考不出结果,但是也不在乎,反正我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去回忆快乐,回忆幸福,回忆遗憾,回忆埋怨……这很幸福,也很凄凉。

9

我是萧定南。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一开始我就被她吸引了,那么可爱那么不同寻常的一只小猫。我悄悄地跟着它,因为它实在太过可爱。

当我看到林万笃拎起它,心里担心极了,这林万笃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刚要出来制止,却看到它变成了林万笃,而林万笃变成了一只猫,说真的,林万笃变成了那么可爱的一只猫也让人喜欢不起来,而它变成了林万笃却万丈光芒,一点林万笃平日阴恻恻的样子都没有。

我想,我大概是爱上了一只妖怪,不受控制。我看到这些居然不害怕,而是欣喜。

我是故意对它说那句话的,我想让它也喜欢我,不管它是人还是猫。我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它,叫阿毒,阿毒阿笃多么相似啊。

我是肯定要和林万笃结婚的,但是我不愿意,我不喜欢那个阴恻恻的人,所以我就只顾玩乐,一事无成,希望林家放弃这段婚约。

但是现在的林万笃,虽然是假的,但是可爱了千倍。若是和她为婚,我是千百个愿意。

她的问题让我惊讶和窃喜,她肯定也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所以我马上许下了诺言,“他日阿笃长成,我萧定南必百里红妆来迎。”

所以我回家后,用最大的努力训练,建立功业,为的是履行当年的诺言。

当日厅堂之上,她真的美不胜收,我很害怕她忘了我,所幸,她没有。

但是这样很累,我要装作不知道她是妖精的事情。但是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快乐到可以忍受任何的事情。

可惜,真正的林万笃没有死,她成了可怕的东西,抓走了小囡仔,还抓走了阿笃。

封锁全城,并非毫无所获,我找到了他们,但却无能为力,真正的林万笃控制着我,让我无法动弹,让我回到家中,让我一病不起,我意识清醒,但却身不由己。

后来不知为什么,小囡仔和阿笃都回来了,但是阿笃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她只记得自己许了愿,要让我一生和乐。

我去问了大师,大师算出了因果,但不愿跟我说破,他只说,阿笃是代万笃活这一生。

我一直在想,我很怕真正的林万笃她是真正可怕的妖怪,我怕她会伤害阿笃。我一直琢磨一直琢磨,直到大囡仔清醒的时候我才想到办法。

是的,大囡仔病了,我是个合格的丈夫但不是个好父亲,我把太多的爱给了阿笃,对孩子爱得不够多。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阿笃是代林万笃活着一生,我可以亲手送走阿笃,这样她也不会受林万笃的威胁了。林万笃是真真可怕的,我怕阿笃在她手上会万劫不复,会魂飞魄散。我把阿笃送走了,林万笃能恨的人就只有我了,只要阿笃没事,我什么都不怕。

所以我顾不上阿笃的眼泪,演了这出戏。

那个傻姑娘傻到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有太多太多破绽,而我更是一开始就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要配合着她演戏。

她真的好傻好傻,傻到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爱她。

10

我是大囡仔。

我真的很无奈,我有这样蠢的爹娘和他们给的这样蠢的名字。

他们什么都不懂,却以为什么都懂,尤其是爱情。

两个人好好在一起不行吗,哪里那么多考虑。

况且我都许了愿望——“家和”。这样他们俩本就可以没有阻碍地在一起了啊,简直是蠢到无以复加。

不说了,我要再不帮他们,他们真的是有多久能耗多久。

11

阿笃和萧定南躺在一张床上。

阿笃十分震惊,“我怎么在这?”

萧定南:“因为爱情。”

阿笃再次问:“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还能在一起?”

萧定南不厌其烦地回答,“因为大囡仔的愿望是家和。”

“好聪明啊。早知道我的愿望就不要是你永远安康,而是我们一家永远安康了。”

“你傻,是早就知道了的事。”

“你才傻呢,不过你一个凡人,怎么还活着?”

“因为你许我一世安康。”

“那你不老不死没被发现吗?”

“爹娘过世后,我就搬到这山林里。”

“哦,那小囡仔呢,他还活着吗?”

“他选择成人,有一个美丽的新娘,他现在已经过了半百了。”

“哇塞,我儿子都那么老了,那……”

萧定南失去了耐心,让她闭了嘴,用他的唇,并且翻身压住了她,动作一气呵成。

“阿毒,”萧定南松开她的唇,又轻轻的吻了一下,“良宵苦短……”

山野中,茅草屋传出女子的嘤咛和男子的低吼。

茅草屋外,一个老叟和一个妙龄女子神色各异。

“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克制。”老叟有些忿忿地说。

“老弟,”妙龄女子搭着老叟的肩,“一把年纪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做会寿狐呢?”

“姐呀,你不懂,情深不寿。你比爹娘聪明,但是这个词你没有他们理解得透彻呀。”

“你个小老头,那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情深不寿,当在人类身上,是爱得太深会伤身体减短寿命,放到我们寿狐身上就是感情深到一定程度,可以放弃当寿狐。哎呦,我得走了,不然我夫人该急坏了。”

“走吧走吧走吧,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腻腻歪歪的。”大囡仔催促着他,心里也开始有了期盼。

过了很久很久,茅草屋里的两个人也谈起了情深不寿。

“我记得你及笄那日对我说过情深不寿。”萧定南说。

“嗯,我本来是瞎说的,不想真成真了。”阿毒随意回应。

“你个死寿狐,你要完了。”

语毕,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其实,如果是你,情深不寿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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