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要钱还是要人?你们自个掂量掂量!”李文杰甩下一句话,怒气冲冲地拉着女朋友跨出了家门。
这一幕发生在大年初一晚上。
事情的经过是儿子李文杰想在深圳买房,而老李两口子不同意,一番争执过后,李文杰摔门而去。
一听说儿子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老李一家人非常开心。
早在半个月前,一家老小就将家中里里外外拾掇干净迎接未来儿媳妇。为此,老李还特意买了一张新的席梦思床。
李文杰的女朋友茜茜是位城里姑娘,是他的大学同学,二人在一起有五六年了。大学毕业后,他俩在深圳找了工作,一个在银行,一个在报社。
如今,他们的工作也稳定了,下一步就是准备结婚。
可茜茜的母亲要求男方有车有房,没有车可以,但必须要有房。
如果在老家买一套房,老李勉勉强强还能凑上钱,可在深圳,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毕竟自己只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钱。
起初,李文杰并不是非要在深圳买房不可。
茜茜的父母听说李文杰的大姐在深圳买了房,而且是一次性付清了房款,所以就逼着李文杰也在深圳买房。
没有房,茜茜就不可能嫁给他。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都学会跟爸妈甩脸色了!”电话一头的大姐怒不可遏,厉声训斥道。
“凭什么你能买房,我却不能?!我还是家里的儿子呢!”李文杰不甘示弱,恶狠狠地怼了过去。
“买房可以,你凭自己的本事啊……”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干上了,语气咄咄逼人,互不相让。
2
李文静是李家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村子里头一个名牌大学生。
她个性要强,凡事都力求做到完美,学习是,找对象也是。
老公是外科医生,公公是建筑师,婆婆是大学教授,而她自己还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翻译官。
于李文静来说,在深圳买一套房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对诸事得意的大姐,李文杰平日里很是巴结,大姐说的话那就是圣旨。
在深圳买房,李文杰是势在必得,即使知道乡下父母就算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笔钱。
他这样做不过是想通过给父母施压,间接从大姐那儿大捞一笔。谁让他是李家唯一的男丁,这一切他受之无愧。
不得不说,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是完美。可惜却他忘了,大姐李文静是个爱憎分明的精明人。
这么些年,她除了每年按时给父母汇去两万元的赡养费外,平时很少给老人现钱,逢年过节一般会寄去一些衣物和营养品。
上一次父母生病住院的几千块钱,她也要找李文杰平摊。
“你是家里的儿子,赡养爸妈是你的义务,我这嫁出去的女儿本就是个外人。”
这是李文杰拒绝支付父母住院费用时,李文静对他说的话。
李文静如此冷漠,是在赌气。她在与父母置气,与该死的破规矩置气。
从小到大,她和李文杰的待遇一个地上,一个天下。
放学回家,李文杰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院子里写作业,而她却要上田地里干农活,晚上趴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边写作业,一边喂蚊子。
她考试不得第一名,父母就囔囔着要她回家放牛,而李文杰就算全班倒数第一,父母还是坚信自己儿子将来要上清华北大。
上县里念中学,她只能留校寄宿,而父母却愿意花一大笔钱将李文杰送到老师家,还美其名曰:为了防止文杰跟不三不四的人学坏。
这些不公正的待遇,她都可以忍。但父母在她上高三的时候,竟强制要求她辍学外出打工。
“女孩子书念得再好,再有出息,以后也是别人家的人,不值当。”这话是李爸当着她的面,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其实,大姐早就看出了父母的心思。以自己家的经济条件,顶多只能供一个孩子念大学,如果女儿顺利考上大学的话,那就意味着儿子面临失学的危机,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不让女儿参加高考。
为了继续完成学业,大姐不得不承诺念大学的费用由她自己来解决,绝不向家里拿一分钱,父母最后只好作罢。
后来,父母的确是说到做到。四年大学,三年研究生,他们没有出过半分钱,全部都是大姐通过贷款和打零工坚持下来的。
可最令人寒心的是李爸李妈在得知儿子交了个女朋友后,竟主动给儿子每月多加两千块生活费。
当李文杰四处吃喝玩乐的时候,她为了填饱肚子在餐厅给人洗碟端盘。
“你们何时管过我?他女朋友的事与我何干?”李文静满腹委屈,愤愤不平地说道。
当初,因为李文杰女朋友一句“我想去银行工作”,李爸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逼着女儿找关系走后门,送准儿媳入银行。
可笑的是,他们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3
李文杰前脚刚走,李妈就拨通了女儿的电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哭诉。
“没法活了……这是要逼死我和你爸呀!”李母声音颤抖,在电话一头呼天抢地。
“他俩在一起都这么久了,分不了!小杰这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呢,过一阵子就好了。”李文静强压着心中的怒气,柔声细语安慰道。
可就算李文静磨破了嘴皮子,李母还是不肯挂电话,反复叨叨一句“没法活了”。
李文静知道,只要她一天不松口,李爸李妈便会打电话过来寻死觅活。
她就像是家里的一块抹布,用得上的时候就死死攥在手心,等那天榨干耗尽了,便随手丢到一旁。
“妈!就算我借钱给他俩付个首付,之后每个月一两万的房贷文杰也是供不起的呀!”李文静清了清嗓子,补充说道:“这房贷少说也有三十年,以后他俩有了孩子怎么办?”
一听到女儿说愿意出钱,李母立马眼前一亮,哑着嗓子喊道:“只要房子买了就不怕,房贷和孩子还有我和你爸。”语气急促,生怕有人反悔似的。
后来,李文杰如愿在深圳市一个偏僻的镇子上买了一套90平米的商品房。
房子总值三百七十四万,首付一百二十六万。一百二十六万的首付中,一百万是李文静垫付的,剩余的二十六万是李爸凑上的。
对此,李文杰还是埋怨大姐抠门,抱怨她没有将那二十六万一并垫付。
房子买了,媳妇也娶了,李爸李妈剩下的事情便是坐等抱孙子了。
两年后,茜茜给老李家生下了大胖小子。这可把李家老两口乐坏了,不打一声招呼就拎着大包小包上深圳去了。
然而,李爸李妈的突然到来,并没有给李文杰带去惊喜,反而是一大堆的麻烦。
4
90平米的小房子,三室两厅。一间主卧、一间书房和一间客房,主卧和书房是儿子的,不能动,剩余的客房现在由茜茜的母亲住着,所以李爸李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妈,今晚要麻烦您跟茜茜挤一挤,我爸妈去睡您那间房。您看,行吗?”李文杰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岳母,语气几乎是在哀求。
“小孩子半夜要闹,茜儿一个人弄不过的呀!”女人尖着嗓子,声音陡然提高几度,“一个人十多年都睡习惯了,身边突然多个人我是睡不着的。”
看着一脸窘迫的儿子,老李两口子很是心疼,在一旁陪着笑脸说道:“乡下人皮糙肉厚,打个地铺凑合凑合就行。软绵绵的席梦思睡不习惯,睡着腰酸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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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李爸把说完,女人不屑地瞥了人一眼,趿拉一双拖鞋走开了,“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之后,李妈不声不响地成为家里的全职保姆。买菜、洗衣、做饭全落到了她一人的肩上,被茜茜的母亲使唤来使唤去。
一天到晚,连抱孙子的时间都没有,茜茜也不肯让她上手。相比之下,李爸的日子更难熬。孙子没得抱,一天到晚只能捧着两只手坐在客厅发呆。
起初,儿媳对他还挺客气,可时间久了,就觉得老人家碍手碍脚,时常当着他的面摔东西,说些难听的话。
李爸在家待着也难受,索性到大街上捡破烂去了。
这天,孩子无缘无故哭了四五个小时。不吃不喝,也没有生病的征兆,就是一直哭个不停。
李妈猜测孩子可能是受了惊吓,便跑到厨房煮了个白水蛋,剥掉蛋壳,取出蛋黄,放进一小件纯银制品,用一条干净的薄手帕包住鸡蛋,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回卧室。
“茜茜,小宝儿可能是受了惊吓。你拿这个在宝宝身上打圈轻揉,揉揉宝宝的额头、脸、手脚和肚子。一会儿蛋里的银子变黑了,宝宝就会没事。”
茜茜知道老人家是在使用土偏方,推辞不愿一试。
李妈一着急,伸手便在孩子的身上摸来摸去。
茜茜坚决不同意,老人死活要试一试,两个人你拉我扯,最后搞得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茜茜一怒之下,便推了李妈一把,李妈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脑袋磕到桌脚,划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淌。
凑巧的是,这一幕刚好被顺道前来拜访的大姐李文静撞见了。
李文静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扶起摔倒在地的母亲,抓起外套,带着受尽委屈的老父母摔门离去。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李文杰。
看到女儿的李爸李妈,委屈得像个孩子,直抹眼泪,尽情地斥责儿子的无能与不孝。
一通发泄完后,他们又吵吵着要回去,因为心里放心不下生病的宝贝孙子。
拗不过老人,李文静带着母亲上医院处理完伤口后,便又折返回弟弟的家。
一进家门,李文杰便扑倒在大姐脚下赔不是,扯着李文静的衣角抹眼泪,狠狠地抽自己的嘴巴,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我不是人”。
看着丈夫都跪地求情,大姐却始终不愿吭声,站在一旁的茜茜彻底怒了。
她大踏步向前,猛地拽起李文杰,斜了李文静一眼,冷言冷语道:“尾巴上插几根毛,还真当自己是凤凰啊!”
李文静二话不说,上前给了她一巴掌,正色道:“花着我家的钱,住着我爸妈买的房子,怎么就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呢?”
茜茜冷笑了几声,“我还就花你家的钱,住你买的房,使唤你的妈,你能奈我何?”后面几个字故意提高了音量。
动嘴不过瘾,后来动上了手。两个人像急红了眼的公鸡,互相扭打在了一起。
身形高挑的李文静占了上风,火辣辣的大嘴巴一道道扇向茜茜,打得她是惨叫连连。
“这日子没法过了,李文杰,我要和你离婚。”茜茜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哭泣,声色俱厉地叫喊道。
一听儿媳要离婚,李爸的脸色突变,一抬手就给了李文静一个大大的嘴巴,五个手指印深深地烙在她的脸上,李文静瞬间鼻血横飞。
“这个家就你能耐啊,我家的儿媳妇轮不到你教训!我们家的事,你以后少管。”
李文静先是一脸惊愕,等回过神来,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她没有一句埋怨,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后来,李文杰和茜茜没有离婚,李爸李妈还是欢欢喜喜地给儿子当保姆,受儿媳的白眼。
生活依旧如初,一家人有人愿打,有人打愿挨,吵吵闹闹地生活在一起。
李文静每年还是会按时给父母汇入2万元的赡养费,逢年过节寄些衣服和食物给他们,只是很少回到那个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