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韦一
2017-04-05 19:46


我始终没说,不增加你负荷,最后等你的人是我。

——林宥嘉《全世界谁倾听你》

1

林小爱有事要离开林城三个月,正巧她的闺蜜姚溪要到林城出差半年。林小爱大手一挥,把闺蜜请进了自家的小套房里,要男朋友大安好好照顾人生地不熟的闺蜜姚溪,要好闺蜜姚溪全力监督生活作息不规律的男朋友大安。

同事笑她糊涂,发消息告诉她现在最讲究防火防盗防闺蜜,别傻不愣登地引狼入室。林小爱听到只是仰天大笑三声就提着行李走了。

姚溪可不是一般闺蜜,人家出身书香世家,家教严着咧。最主要是人家姚溪心里有人啦,是个白白帅帅的高智商学长,苦恋学长数年的姚溪又怎么会看上白衣魔鬼大安呐,大安这个被下属护士称为白衣魔鬼的冷面医生,可不是能随便撩的。

再说两人作息时间几乎是颠倒的,又能有什么时间去擦出火花。

但是事实证明,广大人民群众经过实践检验出的真理,并不是胡编乱造的。

第一次,是姚溪因为急性阑尾炎住了院,大安在医院陪了一晚上,最后累到趴在姚溪的床边睡着了。

这看似很温馨其实很致命的一幕,被大安医院里最爱和林小爱聊八卦的张护士给拍了下来,并配文“警告警告”发到林小爱的手机里。

林小爱心大,她还朝奋斗在一线的大安同志发去了嘉奖和最亲切的问候。她信心十足,就像当初追大安的时候,她死皮赖脸地给自己编了无数种病,一次又一次赖在大安身边时,笃定大安一定会被她套牢一样的信心十足。

第二次,是大安外出应酬,醉得一塌糊涂之后,被姚溪接回家,在路上发酒疯把姚溪当成林小爱狠狠地抱在胸前的场景。

这罗曼蒂克的一幕被出来吃夜宵的同事柳柳给撞见了,柳柳聪明,直接录了视频发去给林小爱,视频里柳柳歇斯底里地喊啊,“林小爱,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喽,不然下次你回来咱们再唱歌,你就得唱《绿光》啦。”

林小爱笑哈哈说:“柳柳你减肥又要不成功了啦,大半夜的还出来吃夜宵。”然后打电话给有些惊慌失措的姚溪,让她明天给大安煮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酸酸的味道钻到林小爱的心里,她一点不生气,把手机关机塞到枕头下,然后伸出手来,看着中指上这枚小巧的银戒。想到当时大安冷着一张脸把她抱在怀里一顿亲亲,然后她手上就出现了这枚大安自己用粗银打磨出来的银戒。

林小爱看着戒指笑得甜甜的,他们可是说好了的,要给对方幸福,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第三次,是林小爱的弟弟林畅告诉林小爱的,林畅就在林城读书,月末连泡面也吃不起的他苦着脸来向姐姐求援。

他站在门口冥思苦想了很久,自己要怎么向姐姐开口会不挨揍,但等到门打开,他不想动嘴只想动手了。

屋子里站着一堆人,有几个他认识,是大安的同事,他们笑着闹着,招呼林畅进来。

林畅走进去,就看见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安对这正在做饭的姚溪笑得灿烂,姚溪笑着看大安,大安马上回身拿了一个盘子来,林畅瞧着这一唱一和,拳头毫无预兆地就呼到大安俊俏的脸上,把姚溪心疼得花容失色。

林畅被拦下来后,气愤地摔门而去,他打给林小爱,将林小爱大骂了一顿。

直到林畅说完“你真是瞎了眼才找了个这种男人”后,才听到林小爱的啜泣声。林畅顿时心慌了,忙问林小爱在哪。林小爱抽噎着说不出话来,急得林畅几乎要以头抢地,她才嘟嘟囔囔地说,“我在安安这。”

夏安是林小爱的发小,大姐型的那种。

林畅赶到夏安的奶茶店,还没推开门就听见夏安骂到:“林小爱你是不是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们要是不发生点什么事,都对不起你的成全!你真是把火锅吃到脑子里去了,脑花都熟了吧你,干的都是些什么傻事啊。”

林畅忙跑过去把林小爱抱着,“安安姐,你也别说我姐了。”然后抽出纸来帮林小爱擦鼻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林畅无奈地安慰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三岁,智商却一直不在线的姐姐,最终还是心软下来。

“姐别哭了,不就是男人嘛,再找一个不就行了,我跟你说,我们系的师哥比大安那混蛋不知道帅了多少倍去了,智商还忒高,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马上帮你物色!”

这话逗得林小爱和夏安都笑了,林小爱抹着鼻涕骂他:“你可别祸害人家了,小心人家跟你没完。”然后把眼泪擦干,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会和大安亲自谈一谈。”

林畅恨铁不成钢,“还要谈啊?”

林小爱摇摇头,眼泪又滴了下来,“算了。”

2

大安答应了林小爱的邀约,地点就在夏安的奶茶店里,这是林畅强烈干预的结果。林小爱已然无所谓,她看着夏安扯着林畅离开,并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她喝了一口掺了将近一半冰的雪顶茉莉,然后闭上眼睛等着大安。

林小爱在昨天回到林城,出了机场就直奔大安的医院。张护士告诉她,大安他们今天科室聚餐,她又提着箱子离开,路上拐到西利超市去买大安最爱吃的小城杂汤。

她嘴馋,要了一份在店里吃,吃着吃着,就看见对面的西利超市走出两个她无比熟悉的人。

大安一只手上提着许多东西,另一只手护在姚溪背后,还歪着头小心翼翼地叮嘱着姚溪。林小爱被嘴里的汤呛了一口,然后她掏出手机,打给大安。

大安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见是林小爱的电话,就按了挂断,然后手护在姚溪的头上,让姚溪上车。

林小爱又打了一个,大安这才不耐烦地接起来,“接诊呢,忙。”电话挂得利落,林小爱就仿佛被一道砍在面门上,笑不出来,哭不出来。

杂汤老板问她要打包了没,她温柔地说:“不用了,已经吃饱了。”然后走了出去,骂了一句:“吃你妈个大西瓜!”

林小爱不敢冲上去当面对质,她胆子一向很小,是个不折不扣的窝里横,事到如今,她需要好好的,狠狠的,冷静一下。

“叮铃——”大安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林小爱睁开眼睛,却没有看他。

“小爱。”听得出大安有些愧疚。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道歉,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对不起。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好我都牢牢记着,但是我和……”

“停!”小爱知道这个套路,接下来,他肯定要涕泗横流地开始倾诉他们之间是如何如何相爱,是如何如何不能离开对方,又将如何如何面对未来将发生的一切,小爱笑着摇了摇头,没流眼泪。

“大安,别说废话,好聚好散吧。”小爱连手都没有抖一下,反而如释重负地说道:“看来,我们都只是彼此世界的过路人,曾经怎样怎样,未来如何如何我都不在去想了,既然是注定的过客,那就权当我拿六年青春换一场风景吧。”

大安低着头不说话,也看不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大安,就此别过。”林小爱说着,把不知在手中握了多久的戒指放到大安的面前。大安盯着戒指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戒指拿了起来,站起身说了:“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爱看着他走出去,忽然想到半年前大安对她说的话:

“小爱,等到屋檐上落了雪,但梅花还没开的时候,你就把名字放到我家的户口本里好不好,那样,我们就可以在春天办婚礼了。”

林小爱自嘲地笑笑。

北岸的屋檐有雪,南角的梅花未开,只是我的白衣少年,已在我生命的余晖中落幕。

很多人还在感叹两人的感情这么说散就散的时候,林小爱已经辞了工作,离开了林城,回到了父母在的安城。

她也没再找工作,整日就待在家里烧饭做菜。奇怪的是原先一直嚷嚷着要让大安好看的林畅也在一个月和学校请了长假,回到了安城。连已经把林城当成大本营的夏安,也回到了安城。

柳柳来看林小爱的时候,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夏安告诉她,小爱是真的快不行了。

病房里的窗帘打开着,阳光透过磨砂的玻璃窗,更加沉稳地照在林小爱弯弯的眉眼上。

已经做好准备的她穿着一件十分休闲的运动服,林爸林妈表情平静,林畅就和平常一样和林小爱笑闹着说话。夏安偶尔问林小爱一句,然后记在手上的笔记本上。

“诶,柳柳你来了呀。”林小爱笑着叫她,这一句温暖的呼唤却叫她无法控制地流下泪来。

柳柳赶紧擦掉泪,一切就像最平常不过的那样。大家笑着闹着,林小爱笑得更加灿烂,仿佛要在今天,把这一辈子的笑用光。

突然,呼吸机响起急促的嗡鸣,林小爱的脸色泛青,她咬着牙,还是笑得没心没肺,她拉住林畅的手:“你不要怪姐姐自私。”

林畅红着眼,一张嘴就落下眼泪。

“那我们说好,下辈子我要做哥哥。”

这辈子你罩了我这么多年,下辈子换我罩你啊。

“好啊,那你要等我。”

夏安脸色平静,“你点的菜还都是不简单啊。”她看着本子上林小爱说要吃的菜,声音突然哽咽起来:“放心,一顿都不会少的……只是你……要记得来吃。”

林小爱还在笑。

医生跑了进来,开始抢救,但十分钟后,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林妈走上前握住林小爱的手,笑得一如从前那般慈祥:“睡吧。”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无论到了哪,可都得给我好好的。”

好,那你们,也要好好的。

都要好好的。

3

林小爱彻底睡着了,在最后一丝意识沉睡之前,她感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握住。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她再没有力气睁眼,看这个人一眼了,她知道,都是幻觉,这双手的主人,被她亲手交给别人了。

林小爱原先也不能接受,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除了胃偶尔痛得厉害,可是仗着家里有个医生,总是觉得没什么病敢找她。

五个月前,为了结婚以后能快点怀上大安的宝宝,她终于克服恐惧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还悄悄地跑到别的医院去。直到医生一脸严肃地告诉她要冷静,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埋了这么一个雷,而且引线就要燃到头了。

她还是想要搏一把的,但是又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正好姚溪要来林城出差,她看着这个漂亮温柔的闺蜜,做了一个很自私的决定。她害怕大安失去她之后会发疯,所以擅自决定,将大安的后半生托付给姚溪。她知道,大安本来就很喜欢姚溪这种类型,只不过遇上了她林小爱。

后来的一切真是顺理成章,他们就像真正的所谓的命中注定一样,在一起了。然后的然后,林小爱很伤心也很安慰,起码大安今后,都有人陪着了。就像当初说好的那样,无论如何,都要给对方幸福。

林小爱知道自己挺自私的,但是已是将死之人,原谅她最后一次任性。大安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幸福,她就能够劝慰自己问心无愧。

阳光是真的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温暖的,大安握着林小爱的手,眼泪落得无声,假装这个人真的只是睡着了。

雨停了,歌停了,风继续。

他看着林小爱紧闭的双眼,不敢说一句话。

姚溪趴在夏安的怀里哭得不成样子。

林小爱终究还是被骗了,但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大安知道这件事比林小爱还要早。

那时一个师兄告诉他,那是一个晚上,师兄打电话来问他:“你女朋友是叫林小爱么?”

他说是,然后师兄就告诉他,他这辈子唯一一个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已经是胃癌晚期了。

他连夜赶到师兄的医院,盯着师兄重新做了一次病理分析,终于,能骗自己的理由都排除了。

他了解林小爱就像了解他自己。所以,他默默地配合着她,叫小时候就将阑尾割掉了的姚溪装病,叫张护士拍照;假装喝醉,叫柳柳录像,还叫同事们一起来演戏。他知道,这样,她才能走得放心。

哎,林小爱,你已经从我的全世界路过了,答应我,在终点等我好不好。说好了,要牵着手过奈何桥的。我知道你想我好好活着,所以我会很努力地活下去,到时候再见,我再和你讲这世界的变化。

所以啊,不要去勾搭别的帅哥,你要相信,我老了,也很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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