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烈火杀局
我一边打电话给小陈他们,让他们先回队里待命,一边冲出门外跳进车里。出乎意料的,惜城竟然也跟了进来。
“你也去?”我嘴上问着,可已经发动了车子。
“后悔了,往常都是小陈给你开车吧。”他依旧没好气地说。我们全速赶到了桑迪便利店,原来今天是营业的最后一天,不然也不会急着给物品寻找主人。
“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点好。”一个肤色白净的收银员将赵志平那标志性的方格子小挎包和手机递给我,“我们这店明天就盘出去了,摄像头早拆了,可别回头再少什么。”
“你说你记得是两个人,还能描述出来他们大致的样子吗?”惜城率先发问。
“每天那么多人,我哪儿记得清啊。”收银员白了他一眼。
“对不起,警察。”我不得已地亮出证件,“这是很关键的事物,务必请你仔细回想。”
“一个矮点儿,一个高个儿吧。”收银员苦着脸,“矮个子的好像胖一些。脸没有看到,好像都低着脑袋。”
除了赵志平,另一个是高个儿?我脑海中浮现出了颜清的样子,没错,他的确瘦瘦高高的,可是看起来那么瘦弱,真的会挟持赵志平吗?
“他们买了什么能不能查到?”惜城又问。
“是打火机。”收银员肯定地说:“那个矮个儿还把柜台前的打火机盒子给撞翻了,我还说了他几句。”
打火机?要打火机做什么?赵志平不吸烟,如果另一个人是颜清教授,他似乎也没有吸烟的习惯。特意挑了家没有摄像头的便利店买打火机,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巧合!赵志平把盒子撞翻就是为了引起收银员的注意并以此来强化她的印象,随后又故意将东西落在这里。这一切都说明,他已经深陷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打火机这类东西很可能有纵火嫌疑,嫌犯很可能是想毁灭某些证据,顺便把赵志平灭口。”惜城在我耳边说。
“这附近就有一个值得被烧毁的罪案现场。”我转过脸看着他,“滨河东路61号,友元饭店。”
赶到友元饭店着实花了些时间。由于它在众多小巷子之中,又刚好位于角落,看似处于楼群之中,实际又是独占一隅。那个地方发生什么事,实际上并不容易引起邻居的注意。我们到达时,刚看见友元饭店的上空开始冒起了层层黑烟,却不见火光。
“糟糕,恐怕是被密闭了!”惜城跳下车向前跑去,“快拨火警!”
直到跟前我才看清荧荧的火光,饭店的门窗都被装修所用的木板和塑料布死死地堵了起来。里面发出噼啪的声音,火势烧得很旺!而除去那噼啪声,更恐怖的声音令我简直要后退。
密闭的空间里,居然传来了哭声。没错,是清楚的、男人的哭声。我很少见男人这样痛哭,审讯过的犯人也只有过默默流泪。因此刚一听到,心里就好一阵惊诧。
“赵志平!赵志平能听见吗?”惜城一边撕扯窗上的塑料布一边大喊:“赵志平你个孙子别哭了!听见了应一声!找块布弄湿了捂住鼻子和嘴,贴近地面找个地方呆着!听见了吗赵志平!”
“好浓的酒味儿!里面被人泼了酒精!”我一边说一边冲上前去。房中火势已猛,床上的一片木板燃着了,哗啦一声倒下来,差点砸中惜城。我一把拉开他,只看见从缺口里出现了房间内的一角。处处都是熊熊烈火,把墙壁映得红彤彤。
“你去一边等!”惜城粗暴地推开我,自己探身向里看。倏然他回过头来,“赵志平被绑在墙角了!必须冲进去救他!”说罢脱下外套去拍打窗框上的火苗,试探着能否跳进去。
“惜城!太危险了!”我尖叫着。似乎自从升为队长以来,我很少再这样大呼小叫。但这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危险就近在身边。屋内赵志平哭声依旧不停,却渐渐减弱。这时,透过哭声,隐隐的奇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一个恶鬼……”这是什么?我发慌了,拼命用心辨认那声音。
“一个恶鬼爬上山,手手脚脚排排站。两个恶鬼爬上山,你我脑袋各一半。三个恶鬼爬上山喂,哭哭啼啼好心酸……哭哭啼啼好心酸啊……”
是杀人童谣!居然有杀人童谣的声音!惜城一定也听见了,不过他仍旧在尝试着冲进火场。谢天谢地,消防车在此刻赶到了。全副武装的消防员们拉开惜城,架起高架水枪开始灭火。
“里面有人!快救人!”惜城没好气地吼着,直到看见消防员们破门而入才吐出一口气。他的脸被烟熏黑了一圈,又被火光映红了,看起来很滑稽。我还没有开口,只见他转过脸来看着我,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你哭了?罗皓月,你哭什么?”
我在哭吗?我竟没意识到。从我加入警队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事面前退缩,尤其厌恶任何流眼泪的行为。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在这时候哭了,在火光中显得可怜又可悲。
“队长,我们到了!”小陈和老马他们也赶了过来。我急忙擦擦眼睛,转身去对他们讲述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这一边赵志平已经被消防员从饭店内救了出来,他陷入了昏迷之中,脸也熏得黑黑的,但是仍然清晰可见满脸泪痕。“送救护车,人没事!”惜城低声安排。我站在角落里,看着所有人忙进忙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身后的巷子里传来狗的叫声,“呜呜”,竟然也像哭泣。我好奇地走近去查看,果然看见一只黄色的大狗,蹲伏在一具狗的尸体旁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其状十分可怜。
“在哀悼它的同伴呢。”是惜城的声音,“好狗。”
“我觉得它们很熟悉……”我小声说:“是不是贺宁死的时候,它们不肯吃贺宁的肉……”
惜城蹲下身看了看狗的尸体,又掏出手套戴上,伸手扒开了狗的嘴。随之出现的一幕令我瞪大了双眼,从狗的喉咙里,惜城掏出了两片奇怪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是什么?”我问道,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很像是人的下颌骨……看不清。”惜城回答,“啧啧,好狗啊,没想到吃了这种东西,噎死了。”
“它们吃了我们一直没找到的东西,是不是?”我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惜城却忍心,“没错,它们吃了孟溪和高亮的另两半脑袋。”
12.拨云见日
整理好一切回到局里,已是接近凌晨。小陈提出送我回家,我拒绝了。只想在办公室将就着休息一下。没想到惜城居然也没走,看见法医办公室的灯亮着,我竟感到一丝温暖。
“想请我喝咖啡吗?”从解剖室里出来的惜城看见我正坐在他的案前,“还是说因为担心你的朋友赵志平所以睡不着?”
“刚进队里时你胆子可不大。”我说:“每次从解剖室里出来看见我坐在这都要吓一跳。现在就不了。”
“罗队长,黑灯瞎火的我可不想跟你忆苦思甜。”他这么说着却也笑了,“你比以前能耐得多了。”
“解剖狗有什么发现?”我问。
“那狗死了可有几天了。不过胃里的东西跟我想的一样。”惜城说:“DNA检测明天做,应该是孟溪和高亮的。”
“第二个凶手把另两半头颅喂给狗吃,今天又挟持了赵志平来毁灭犯罪现场?”我说,又立即推翻,“不对,第二个凶手应该对自己亲自布置的现场很满意,不然怎么会放心大胆地进行对孟溪高亮的谋杀?难道说……”
“嗯。”惜城点点头,“跟我想的一样,今天这个挟持了赵志平又来销毁犯罪现场的,应该是第一个凶手。也就是杀死贺宁的凶手!”
“你说他们之间认识吗?”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个凶手和第二个凶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要知道这个其实也不难。”惜城笑着朝审讯室一怒嘴,“那就得看你能不能撬得开那第二个凶手的嘴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里面是依法被拘留48小时的丽塔。
第二天清晨,总算收到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失踪的颜清教授露面了,他来到医院探望还在休养中的龚一龚老先生,被我们安排在那里的警员发现。而在警员提出请他回到局里协助调查时,他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那端他的声音很疲惫,但也很诚恳,他请我去医院一趟,说有很要紧的事要当着龚老先生的面告诉我。
一定是与杀人童谣有关的事!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真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我和小陈再度出发,刚刚打开车门,惜城追了出来。
“什么事?”我扯着嗓子问。
“昨天火灾现场发现了一个烧坏的微型播放器,你听到的童谣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对我摆摆手,“别紧张罗队长,你得像过去一样,不相信任何歪门邪道。”
我默默点了点头。车里小陈说:“队长,顾医生也够有意思的,那点小事还值得追出来说一次。”我没回应,我知道惜城最了解我的心情。
到达病房门口,颜清教授正在那里等待,看起来更加苍白瘦削了。一看到我他就迎上来,连声道歉,“实在对不起啊罗队长,我没想到自己这一走就给你们添了麻烦,真是……”
我摆手示意他说重点,他说请我独自随他进入病房,在龚老先生面前才能开口。我答应了,嘱咐小陈在门外等候。病床上龚老先生双目微合,听见响动便直起身来。看来他的精神也不如从前了,显得疲乏不堪。
“两位找我来,想说的是杀人童谣吗?”我干脆开门见山地问。
龚老不做声,颜清教授点了点头。“看来罗队长也猜到了。前天夜里我拿着破译出来的童谣去拜访龚老,得知自己破译得有所差池,于是决定再斟酌一番。今天再来问,龚老说与他所知的基本一致,所以我想,就该告诉你了。”
“龚老总算愿意松口了?”我心中有些不满,如果这怪老头能早些把事情搞清楚,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丧命。
没想到龚老先生一挥手,“不!具体内容并不能说,杀人童谣贻害无穷,以后都不应该有人再提。是颜教授太过执着,我只好答允他为他查勘谬误。现在他已经把之后的内容都破译出来了,我只想告诉你一些事实,至于童谣的内容,还是不说为好。”
我将困惑又诧异的目光投向颜清教授,他没否认,清了清喉咙接着说:“是这样的。杀人童谣其实很短,数字也只是从一到三,往下就没有了。罗队长不必恐慌。”
“往下就没有了……那‘三个恶鬼爬上山,哭哭啼啼好心酸’之后就没了?那你还有什么可破译的?”我急忙问。
“罗队长不要急,之后还有几句。重要的玄机就在那几句里。”颜清回答。
“罗队长记不记得前两句,头半句‘一个恶鬼爬上山’是说人数,下半句‘手手脚脚排排站’是说死亡方式也是尸体呈现的形态。
“往下‘两个恶鬼’,‘你我脑袋各一半’也是如此。可是目前所公布出来的第三句,‘三个恶鬼爬上山,哭哭啼啼好心酸’并没有说完。并没有展示出死状,也并不是死者哭过就算是迎合的童谣。所以说,目前发生的命案,杀人手法上都与童谣内容不符,所以都与童谣无关。”
“龚老也是想到了这点,不想看到更多命案,因此才自杀希望把三个恶鬼凑齐吧。”我说:“以上我们其实也分析了出来。只是想知道,那第三句之后的究竟是什么呢?”
“不可说。”龚老先生态度很坚决,“我只希望你能告诉别人,杀人童谣结束了。此后也不会再来。不要再有人丧命!”
其实老先生所说的并无道理,应该联系媒体记者,针对颜清教授做一个访谈,把这消息放出去。当然我不会忘记,赵志平此刻刚刚被推出急救室,无论这个颜清是不是真的破译出来了所谓的童谣,他昨晚是否布置了那个烈火杀局仍旧有嫌疑,决不能轻易放过他。
想到这,我便请颜教授同我一起回警局,表示自己会联系记者,让他告诉公众童谣已告终结。他起身时我看到龚老先生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应当是叮嘱他千万不要泄露童谣内容,而颜教授也轻轻点头。
在车里,我第一句话就是问颜清这些天的去向。他说自己想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好好做研究,所以去了位于郊区的老房子,那里有他父亲留下的书房,藏书颇多。而附近的老邻居都可以作为他的人证。而对于赵志平这个人,他似乎并不认识。
我不动声色地示意小陈开到了桑迪便利店,幸运的是昨天那个收银员还在那里收拾东西。我请他辨认颜清是否就是她昨晚看到的高个子,她摇头否认,认为没印象。看来颜教授的嫌疑暂时洗脱了。
回到警局,我又问了些有关孟溪的事,看得出来颜教授的确很爱惜她。提到她的每一句中,眼神都饱含痛楚。我提到了他去见丽塔一事,他也承认属实。
“实在忍不住了,不知道你们究竟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孟溪出事后,我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她尸体的惨样……我拼命回想得罪过哪些人,还第一次登陆了学生们常用的网上论坛,这才看到那篇帖子。”
他的声音变低了,“那天从龚老家出来,我忍不住去找了丽塔。之前做选题时曾经来过她家,记得她和舅舅住在一起。我知道她的舅舅刚刚出事,所以也不好多坐,就问她知不知道帖子是谁写的,然后就走了。”
“那你联系了杜晓聪吗?”我问。
“没有……”他摇头,“杜晓聪也是我的学生,我了解他,不会做出杀人那种事。我很痛苦,又没有头绪,只想赶快找个事情把自己的空白填满,于是就找了个地方开始破译童谣了。”
“孟溪的死可能会是谁做的,你心里有过怀疑吗?”我忍不住往隔壁的审讯室看了一眼,“比如孟溪的好朋友丽塔,当人人都在指责师生恋的时候,是丽塔给孟溪背了黑锅,你是怎么想的?”
“丽塔对孟溪很关照,两人一向亲如姐妹。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可是就在上个寒假里,孟溪去丽塔家的饭店里聊天和帮忙,结果丽塔的舅舅喝醉了闯进来,欺负了孟溪。孟溪跟我说过,委屈得一直哭。她告诉我,那天是丽塔非要请她去的,又是早上很早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客人。而丽塔舅舅闯进来时,丽塔并不慌张,也没有提醒孟溪快走。孟溪认为……”
“有可能是丽塔有意帮助舅舅来实施一次强奸!”我说,脑海中浮现出了丽塔毫不慌张的模样。没错,她的确一直很镇定,无论悲伤还是愤怒,似乎都控制在自己的预料范围内。这个女孩真是难以预想的可怕!
13.旧案重提
据颜教授反映,孟溪意识到好友居然会对自己设下如此陷阱后就立志要报复。她向自己的追求者高亮求助,两人在那个假期里时常找机会去友元饭店蹲守,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这样就可以报警。没想到他们居然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一幕。
“孟溪说那是除夕之前的晚上,人们都在家里吧,街上很冷清。高亮和孟溪两个人逛到友元饭店附近,店面已经关了,就后厨还有些亮光。两人听见了丽塔的哭声,于是就偷偷地走过去偷听。
“里面传出了两个男人的对话,有一个孟溪听得出来,是丽塔的舅舅贺宁。陌生男人似乎是在威胁贺宁,说什么‘给兄弟报仇’类似的话,贺宁一直坚持说‘与我无关’、‘时间过去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后来那个陌生男人又开始威胁要钱,还说不给钱就杀你全家。贺宁似乎是害怕了,勉强答应下来。丽塔就一直哭。陌生男人从后门跑了。
“孟溪和高亮当时也很害怕,两个人躲在暗影里不敢动。他们听见丽塔的脚步声,似乎出来查看了一番才又回去。这时他们听见了丽塔和贺宁的对话。
“丽塔哭着说,舅舅,我们怎么办啊,要不要报警。贺宁说傻孩子,报警了你舅舅也完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们给他一些钱,不会有事的。丽塔又哭起来,她说但是他总会发现的,早晚他会发现尸体就在埋在我们房后。”
“尸体?这时候出现了尸体?”我一阵兴奋,案情果然开始明朗化了。
“是,孟溪是这样告诉我的。高亮意识到事情很严重,就催促孟溪快走。但孟溪意识到这是个关键的把柄,于是继续等在那里。等到丽塔出门后,孟溪立即跳出来拉住她,告诉她自己什么都听到了,并威胁要立即报警。丽塔急着恳求她千万不要,答应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就这样……”
“所以后来丽塔替孟溪背了黑锅,你也就不觉得奇怪了。”我质问:“你没有想过这件事应该交给警察处理吗?你没有制止过这种威胁的行为吗?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作为教师的职责?”
“不,当时孟溪并没有告诉我她具体偷听到了什么,她只是说那是一个关键的秘密,自己要凭借这个给丽塔一些惩罚。而我,也的确是想保护孟溪不被同学们仇视……”他仓皇地解释。
“直到孟溪出事前一天,她才对我全盘托出。还把她当时偷听的录音交给了我。只是当时她情绪激动,我没有当真,那份录音我也只是存在手机里,自己并没有听过。”
“看来关键性的证据到手了!”小陈在一旁不由得欢呼。我心里也松了口气,点点头示意把颜清的手机拿去调查。这一次,希望案件可以顺利地水落石出。
听说联络的媒体记者到了,我带着颜教授向外走。走到正厅时,正看到惜城和老马送丽塔进来。搜查组刚刚从她宿舍中找到了一双27码的童鞋,干脆让鉴证科的同事模拟了案发时山上的泥沙程度,就让丽塔去进行测试了。
看到颜教授,丽塔的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神情。“老师。”她叫一声就停下了脚步。可惜颜清没有听见。他忧心忡忡地拉住我说:“罗警官,我现在对着媒体声明杀人童谣已经结束了,还要不要说明接下来的内容还有几句但不方便透露?我要是不说这句的话,以后再发表论文是不是就不合理?”
“你还是想把杀人童谣公布出来的吧。”我看着他,他辜负了龚老先生的信任。
“唉,其实我第一次去问龚老时,已经破译得差不多了……”颜清嗫嚅着,“这是我的研究,我不想放弃。”
“那你先把后面的内容告诉我。”我步步紧逼。
“这……”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狠狠心,“别说给记者。后门写的就是杀死三个恶鬼的方法。三个恶鬼爬上山,哭哭啼啼好心酸。若想三个变一个,折得肺裂肠也断。一个折成天,一个折成地,还有一个正中间。”
“若想三个变一个……”我忍不住回身看了惜城一眼,他低着头正在记录。而他身边的丽塔,红着眼睛默默站立,好像一个可怕的复仇人偶。
我再次走进法医办公室,惜城正坐在案前闭目养神。“有什么消息吗?”我问。
“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他反问。
“好消息。”我宣告投降,自从案发以来坏消息听得太多了。
“好消息就是,昨天那两桩假装杀人童谣的案子,结果都已经出来了。”他起身拿资料本给我看。
“四十五岁的出租车司机坠楼,是因为有外遇惹恼妻子,被妻子推下楼去。他坠楼时狠抓了妻子的手臂,指甲里有DNA,与妻子手臂上的血痕吻合。而窗台上也有挣扎痕迹,已经可以定案。
“至于第二件,那对年轻恋人的纠葛,很明显是男的求欢不得,于是用枕头闷死了女友。那个枕头被他丢弃在垃圾场,已经找到了。”
“真可怕,居然会为了这些杀人。”我感叹。
本内容来自每天读点故事www.dudiangushi.com,为作者原创作品,请尊重版权,侵权必究
“如果是平时大家都会忍耐的,但一想到反正有杀人童谣,是个好时机。呵呵,可怕的人心。”惜城无奈地摇摇头。
“坏消息呢?”我勉强打点起精神。
“坏消息是颅骨复原方面的,我在香港专门研究这个的同学刚刚把复原出来的图片发给我。你来看。”他欠身打开电脑。
“这才是好消息啊!”我兴奋地探身过去。
对着屏幕上渐渐清晰的人像,惜城看看我,“罗队长还记得他吗?”
我只看了一眼就立即回忆起来!三年前,这就是三年前抢劫案的头号嫌犯雷成,社会上的混混都叫他雷哥。是无业游民,曾有过两次抢劫案底。案发后我们很快锁定了他,但苦苦找寻却始终没有踪影。
惜城曾怀疑他不是一人作案,也怀疑他是否已经被害,但由于缺乏证据并未按照惜城所建议的方向调查。那时我拿了赵志平从小混混口中挖到的小道消息,以为雷成已经潜逃到外地,还向当时的队长申请提请跨地区追捕,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对此我一直耿耿于怀。
没想到三年前雷成已丧命友元饭店!如果当时按照惜城的想法去调查,也许……
“我时常想,是三年前的技术水平不够。”惜城轻声说:“当年对案发现场血迹的检验太模糊了,是我的严重失职。”
我明白他是在安慰我。我当年只顾急着抓人,从不肯静下心来分析事件始末。惜城曾因为我不肯听他的假设而跟我大吵一架,摔门而去。那时他只是法医组里一个小小的成员,企盼着我能把这想法带进专案组,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的无知和鲁莽。
这时手机救命一般地响起,我接起后瞬间脸色大变。“出什么事了?”惜城急忙问:“难道是赵志平死了?”
“不是。”我面色凝重地说:“比那个更糟糕一些。有人按照杀人童谣后面的内容,杀死了龚老先生家的三胞胎。”
14.三个恶鬼
报案人是陈梅。自从龚老先生入院,她就一直陪在身边照料。今天中午她去给龚老送饭,听龚老说想吃饺子,于是下午时就把三姐妹留在家中,独自去菜市场采购。买完菜又惦记着自己家里的孩子,索性又回家看了一趟。
没想到再来到龚家时,发现大门虚掩着,她以为是三姐妹调皮开了门出去玩儿。于是一边喊着三姐妹的名字一边推门而入,可是哪里都不见她们的踪影。这时陈梅有些心急,里里外外查找一番,地面上奇怪的痕迹引起了她的注意。
“暗红色的,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她们画画的颜料打翻了……像是一道轨迹似的,应该是什么东西拖拽过去的痕迹。我顺着走,走到了阳台,看见一个大箱子。”陈梅浑身发抖,痛哭起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忍不住打开一看……啊!吓得我差点晕过去,那三个孩子呀,那三个孩子整整齐齐地死在里头了!”
我点点头,示意老马带她到一边继续盘问。自己正想上前去看,惜城却迎面走来,挡住了我的视线。“太恐怖的东西还是不看为妙,我描述给你。”
我心中一紧,惜城很有分寸,也知道我的极限,可见那三胞胎的死状定然是比孟溪与高亮还要可怕。于是我点点头,听他往下说。
“三个小姑娘,一个平躺底部,两腿从膝盖处被折断从而紧贴箱内边角折叠向上。一个在最顶部,同样的折法,只是头对着底下那个的脚,脚对着底下那个的头。中间留出的空隙就放置着另一个,全身多处骨折,被硬塞在其中。就这样三个人被折叠成了一个类似长方体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也被这残忍的手法所惊吓,嘴唇微微颤抖,“三人胸口都有致命刀伤,血流了太多,甚至脸上都是。可怜,眼睛都闭不上,恐惧地凸出来。”
这是杀人童谣!这是龚老先生不准公布的杀人童谣!要想三个变一个,折得肺裂肠也断。一个折成天,一个折成地,还有一个正中间!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不出来,只感到一阵阵冷汗涌上来,浑身都在发抖。
难道之前的一切我们都想错了?更可怕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杀人童谣真的会停下来吗?是不是还有更可怕的案子将会发生?到底有多少杀心正伺机而动?我愣住了神,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
只听到小陈叫,“队长,队长局里来电话了,鉴证科那边的测验结果已经出来。嫌疑人丽塔双手伸进27码的女鞋内倒立之后在模拟的沙地上留下的印记,与案发现场是完全吻合的。还有友元饭店附近的邻居有人反映曾一连几天都亲眼看到丽塔去喂狗,带着手套似乎还有强制狗进食的举动。队长,孟溪和高亮的案子咱们算是破了!”
“一个破了,却又来一个。”我低声说。丽塔是凶手在我的预料之内,只是眼前的事令我倍感紧张。
“八成是又有人借着童谣杀人!”小陈安慰我,“队长你别急,咱们总能解决的。”
“又有人借着童谣杀人……”我缓缓抬起目光,“可是这几句童谣并没有公布。知道这几句的,都有谁呢?”
“龚老先生肯定知道。但是他在医院呢,就不能算。至于别人……今天上午我记得是颜清教授走出审讯室后说的,刚好在一个过道上,在场的人不多。”小陈回答,“有颜教授,我跟在队长身边,另一边是顾医生和老马,还有就是丽塔了。并没有别人。”
“并没有别人……”我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难道这些人里,有一个是这桩案子的凶手?”
回到局里,老马告诉我检验报告一出来,丽塔就哭得晕了过去,现在在医院里,还不能接受审讯。据现有的证据已经可以起诉她了,我并不担心她会玩什么花样。干脆坐下来,好好整理思路。
龚老先生在医院里,已经派了警员盯梢,证实他并未离开过。颜清教授接受完所有记者的访谈又在组里完善了笔录,接到报案时他还没有离开,自然也没有嫌疑。丽塔早已被控制,更不可能。至于小陈,老马,还有惜城和我,都与此案没有关系。怎么可能还有人按照这一手法杀人?一定是有谁泄露的秘密!
我正打算联系颜清,询问他是否有对别人说起过童谣内容时,忽然有人递了杯热咖啡到我面前。我以为是小陈,匆匆接过说了声“谢谢”,头也没抬。只听那人笑了,“罗队长真是有架子,老朋友来了也不看一眼?”
我又惊又喜,抬眼一看,正是赵志平!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看起来憔悴了些,可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方格子小包也背在了身上。
“你好了?”我忙问。
“完全没事了!”他说,“幸亏抢救的及时,不然我可成了浴火凤凰喽!”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皓月,真是谢谢你来救我……我期盼着你能明白我传达给你的信号,你真聪明!”
“不仅仅我。”我也笑了,“还有惜城……他可是主力。”话音未落就看见惜城走了过来,不冷不热地说:“罗队长不用帮我美言,赵大记者也感谢过我啦。不过还是你们朋友间默契,不然怎么会营救成功。”
“几年不见,惜城还是老样子。”赵志平丝毫不生气,“这么罗队长赵记者顾医生的叫下去,也太生分了!我这次来是正儿八经地协助调查,我希望咱们仨能再合作之下,破了这个案子。”
“别添乱就成。”惜城说。我对着他们笑笑,我知道我必须打起精神来,必须尽快找到案件的唯一真相。
赵志平告诉我们昨晚发生的事情。“昨天我从医院出来,就找了家咖啡馆编辑了最新的新闻发到工作的网站。稿子发出来已经天黑了,我准备买了晚饭之后回家,没想到路上碰见了陈梅。她去买东西回来,身边带着个十八九的男孩,要到龚老先生家。当时天很暗,我连叫了几声她才认出来我。
“我看她东西太重,就提出送她回去。我们就边走边聊。她给我讲了自家的事,原来她也很惨,自己的儿子脑子又不好使,生活不能自理。她只是打打零工,生活很穷苦,幸好龚老时常接济他们。只是龚老自己收养了三胞胎之后,对她家的照顾就少了许多,她心里很委屈。
“我们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友元饭店,她说离家不远了,执意不要我再送,所以我们就分别了。我沿着滨河东路往西走,想找家餐馆吃东西,没想到从巷子口窜出一个黑影,是兔子!”
“兔子?”小陈难以置信。
“兔子是之前认识线人。”我解释,“一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兔子不是小混混了。”赵志平说。
“看样子混得还不错。他一见我就说,赵记者好啊,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想赶快脱身,就敷衍了几句。他问我,赵记者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发生在这的抢劫案。其实我报道过很多案子,杂七杂八地记不住了。
“可能是当时很紧张,也算急中生智,我就想了起来。似乎嫌疑犯是一个叫雷成的,当年我还跟兔子打听过他的下落。兔子听我这么说,就说要我给他作证,叫出来一个人,瘦瘦高高的,穿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
“这个人似乎怀疑兔子当年泄露了雷成的一些秘密,我就告诉他,是雷成的抢劫案案发后我才联系上兔子的。兔子只是告诉我说雷成跑去外地了,别的一概没有多说。那个人本来很气,听到这里脸色就缓和了。
“他问我是不是赵志平,我说是,他就陷入了沉默。我听见兔子劝他,说人都死了,不如就都过去算了。这一句可激怒了那人,他一把推开兔子,一只手狠狠钳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向东走。兔子在身后追了几步,后来也不敢追了。
“我起先打算反抗,可他力气极大,又拿出一柄刀来抵着我的后腰,我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听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哥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编者注:欢迎收看《深渊缉凶系列之杀人要趁早·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