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缉凶系列之杀人要趁早(二)
猫子不二
2017-04-30 14:02



6.善恶有报

“高亮喜欢孟溪,打从一开始就喜欢,喜欢得都不行了,跟中毒了一样。赶巧学院里分导师,我、他、丽塔还有孟溪都被分到了颜清教授那边。上过几次课之后,我就感觉颜清老师跟孟溪之间有点不对。所以我劝过高亮,让他别那么执迷不悟,他总是不听。”

杜晓聪说:“大一一年过去,高亮试过很多方法接近孟溪,但是都失败了。我知道丽塔跟孟溪好,所以也偷偷问过丽塔。丽塔告诉我,孟溪和颜清教授已经在恋爱着了。我听了之后就赶紧劝高亮放手。没想到他完全不信,还开始跟踪孟溪的一举一动。

“当他发现颜清教授和孟溪的关系后,他气得发疯,可是又遏制不住地继续跟踪孟溪,好像上瘾了一般。我很可怜高亮,也认为孟溪太绝情,对高亮总是冷冷的。后来申请经费的时候,颜清教授徇私把钱给了孟溪,我和高亮都很生气,就决定写那个帖子了。”

“把钱给了孟溪,为什么申请记录上一直都是丽塔的名字呢?”我问。

“两人一组的项目,一个人报名就可以。”杜晓聪解释,“应该是为了避嫌吧,总之一直都是以丽塔的名字在申报。我问过丽塔,她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她们得奖的文章都是颜清教授帮忙写的!这实在太过分了!

“我们写帖子就是希望能够出出气,刚开始也没想太多。后来很多人开始猜测,我就跟高亮商量,要不要把帖子停了,可是他不同意。因为这帖子,许多人的猜测和指指点点令孟溪很受打击,时常愁容满面的。可是后来,事情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转机。”

杜晓聪顿了顿,接着说:“就在今年三月,刚刚开学,高亮兴冲冲地告诉我,孟溪答应跟他在一起了!我很震惊,但孟溪的确开始跟高亮约会,对高亮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我就和高亮商量着把那个帖子删除,不料竟遭到了孟溪的制止。当时她很认真地对我说,现在帖子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揪出人来给大家出气是不行的,删帖不是万全之策,她有一个办法。”

“办法就是抓丽塔来当替死鬼?”我连忙问。

杜晓聪点了点头,“我也很奇怪。孟溪让高亮和我在帖子中,把女生的形象努力往丽塔身上靠。而让人奇怪的是,丽塔的确开始跟颜清教授走得很近了。不仅是我们,其他同学都能看得出来,她时常独自走进颜清的办公室,还会在教授门口等他。我问过丽塔怎么回事,她死也不肯说。

“其实我无意抹黑她的,所以帖子后来都是高亮在写了。他的描述,再加上大家的观察,很快就把对孟溪的怀疑转移到了丽塔身上。时常有人骂她,系里的人也都开始敌对她,她孤零零的,样子很可怜。

七月时孟溪告诉我们,丽塔又要申请奖学金,但是她的论文是抄袭的,叫我们去告发。我没理,大概是高亮去了。后来孟溪又让丽塔写了道歉信拿给我们,让我们拍照上传。我认为不太好,就把落款用马赛克盖住了。”

“明明不是她,她怎么会甘愿背黑锅呢?”我感到十分困惑。按照颜清教授的说辞来看,他和孟溪的关系其实一直在维持。也就是说,孟溪一边继续与教授恋爱,一边故意接近迷恋自己的高亮,利用他来帮助自己实现这个栽赃给好友丽塔的计划。丽塔为什么这么做呢?难道是所谓的友情?

“其实丽塔人挺好的。”杜晓聪接着说:“孟溪这么做挺奇怪,她们之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可能是寒假时候吵架了吧。但丽塔都没有否认和反抗过,可能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孟溪的事,这也是我的猜测。

“没想到的是道歉信发出后这件事并没有平息,倒是更多的人确定了丽塔的身份,她在学校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暑假时我去过她家的饭店里吃饭,看到她在帮忙,可还是心神恍惚的,看到学校的熟人都吓了一跳。再开学她的情绪就更不稳定了,听说她和孟溪大吵过几次。

“我感到事情越来越糟,没想到丽塔的舅舅又那样悲惨地死去了,所以我就劝说高亮让那个帖子完结。高亮问了孟溪的意思,大家都同意了。就这样,我发了最后一篇帖子。”

丽塔心理压力过大,不堪重负,继而借杀人童谣之机杀死了孟溪和高亮。我的脑海中浮现这样一个猜测。没错,丽塔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我正想着,惜城打来了电话。

“鉴证科的同事说,那组小路上采集到的下山脚印已经检验好了。”他沉吟片刻,“鞋印长17厘米,27码的鞋。”

“怎么可能是这么小的脚?”我感到喉咙一紧。

“从形状上看,是女鞋。”惜城轻声叹了口气,“皓月,那应该是双三四岁小女孩的脚。”

我一时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眼前赫然浮现出了龚老先生家的那唱着杀人童谣的三胞胎。

下班时间到了,丽塔还是什么也不说。没有任何关押她的理由,只好放她回去。我揉着脑袋走出警局,赵志平果然又等在那里。一看见我,立刻笑着凑上前来。

“怎么样,谢我不谢?”他问:“我可是先把杀人童谣的第三句告诉了你然后才发新闻的!”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没好气地说。一整天都在忙活这第二桩杀人案,目前另两半头颅都还没有找见呢,更别提第三句童谣了。

“干嘛这么凶啊,我可有新东西。”他神神秘秘地一拍口袋,“今天我又去龚老先生家蹲守,结果他带着三胞胎逛公园去了,我等来了他的外甥女陈梅。这陈梅可是个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她告诉我其实三胞胎的抚养费并不是龚老一个人在支付。这三年来还有一个人会每月给龚老一些钱,算是跟他一齐抚养三胞胎。你猜是谁?”

“这我怎么好猜?”我急得发慌,“你快说!”

“就是友元饭店的老板,前几天离奇惨死的贺宁啊!”赵志平说:“陈梅告诉我,三胞胎的父母被强盗抢劫遇害身亡时,贺宁是目击证人。大概是他看到了什么不敢说,因此心存愧疚,才出钱资助三胞胎的吧。”

“贺宁是目击证人……”我想起来了。三年前的抢劫案,当时我的的确确走访过友元饭店,和贺宁有过接触。当时他给出的证词很含糊,一直说自己什么都没看清,因此并没有起到什么显著的作用。由于缺乏直接证据,直到现在仍是一桩悬案。

这样看来,龚老先生必然知道了贺宁内心的愧疚,才认为他是个恶人。再加上看见他教训过丽塔,因此说他“的确该有这样的下场”也就不足为奇了。

“还有一件事,”赵志平打断了我的思考,“陈梅说龚老很嫌恶贺宁。就在今年年初,她带着家人来看望龚老,龚老就去友元饭店打算买些饭菜回来吃。没想到去了好半天才回来,气冲冲地说,他看见贺宁喝醉了,在后厨欺负一个女孩子,丽塔在旁边哭着拉也拉不住。幸好他赶去,那女孩子哭着一溜烟跑了,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

那个女孩是孟溪?我松了口气,仿佛终于看到一丝亮光。

7.白骨疑案

三年前,丽塔的舅舅、友元饭店的老板贺宁先生亲眼目睹了一桩抢劫案,出于某种原因未能说出实情而一直心怀愧疚。父母因抢劫案不幸丧命的三胞胎被龚一龚老先生收养,贺宁为了赎罪而出钱资助。

一年前贺宁喝醉了酒在后厨调戏了丽塔的大学好友孟溪,幸好龚老先生及时出现阻止一切。孟溪感到受到了侮辱,把怨气都发泄在了丽塔身上。正值孟溪与颜清教授的恋情快要曝光之际,孟溪所幸利用丽塔的愧疚而让她替自己承受折磨。

第二天一早,我就立即把自己推理出来的全部过程说给了惜城听。他边听边点头,按照我说的把涉及到的人物都写到了白板上。

“整个事件中,贺宁、孟溪和高亮,三个死者都是施暴者和受害者的双重身份。而丽塔则像是单纯的受害者。”

惜城说:“贺宁的死一方面可以看做是对他三年前目击命案而不敢说出实情的惩罚,也可以看做是对孟溪的侮辱的惩罚。而孟溪和高亮的死,则可以看做是对他们陷害丽塔的惩罚。这些就是他们符合童谣中‘恶鬼’一词的缘由,因为他们都做过坏事。而龚一老先生、三胞胎以及颜清教授,似乎与这一切没有关系,谈不上受害与施暴。”

“丽塔是单纯的受害者。”我说:“这恰恰是疑点所在。一个人会一直持续受虐而不做反抗?其中必有缘故。我仍旧很怀疑她。当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局外人的龚一和颜清教授,也有不小的嫌疑。杀人童谣就是从龚一那里传出来的,而颜清又与孟溪是恋人关系。还有一点,另外一名死者高亮他一直在质疑颜清教授的公正问题,也许会造成颜清对他的仇恨。”

“有没有考虑过脚印的问题?”惜城注视着我。

“做了对比采证,是三胞胎的鞋印。”我看着手中的资料头也不抬。

“龚老先生协助你们调查的?”他继续问。

“没有,是赵志平帮忙偷拿出来……”说到这里,我有些担忧,便回望了他一眼。

“罗皓月,我提醒过你,不要跟赵志平那种人合作。”惜城一字一顿。

“我只想破案,我有错吗?”难以抑制内心的不满,我起身推门而去。这一切与三年前的一幕如出一辙。自从那次冲突后,我和惜城这对好搭档之间就出现了隔阂。尽管外人看不出来,但我时常为这感到难过。从法医办公室出来就撞上老马,他说校方报警,颜清教授失踪了。

孟溪与高亮死后,颜清教授来警局录了笔录,承认自己与孟溪的恋情,也承认曾徇私将经费拨给孟溪与丽塔。在孟溪出事之前,曾打电话给颜清,约他到后山上来。颜清以为孟溪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于是就推说第二天一早再去。孟溪失望地挂了电话。这也是颜清一大早就独自爬上后山的原因。

然而除了这些,就再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我本想着再跟他聊聊杀人童谣的事,不料他竟莫名其妙地失踪!根据街道信号灯的摄像记录显示,昨天夜里十一点多左右,颜清曾出现在滨河东路的路口,此后就不见了踪影。他所住的职工宿舍距离滨河东路有不短的距离,也查不出附近有朋友和亲属。

大家都十分迷茫。我却心中一动,滨河东路有着两个他可能去找的人,一个是丽塔,一个是龚老先生。

驱车赶往现场,小陈打开了车载电台。“队长,杀人童谣上电台节目了,昨晚上的。”他说:“我听了,是一个姓赵的记者在讲述。奇怪,他好像对案子很了解,还知道很多内幕的样子。”

赵志平居然在电台里公然披露案件内幕?我感到一阵怒火涌上心头,表面上不露声色地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的记者挖消息总是很厉害,我们也没办法。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案子的进展,还讲了童谣的三句。他说。”小陈撇撇嘴,“他说杀人童谣可能真的要灵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赵志平在装神弄鬼!惜城的话回响在耳边,一旦大家都相信了杀人童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看来必须让他停止这样的报道了。我正想着,车子已经开到了友元饭店附近。现在店面已经停止营业,有几个工人正在翻修。令人惊讶的是,旁边赫然停着两辆警车,再往前看,就是围观的人群。

“出事了?”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是发现了颜清的尸体?为什么我们却没有接到通知?我和小陈刚下车,就看见了几名熟悉的同事。继而二队的郭队长出现了,他身旁站着惜城,两人正面色凝重地说着些什么。一见我,他们立刻向我走来。

“什么情况?”我问。

“罗队,接到报案时起初定位错了,不知道是友元饭店,误以为跟你在查的案子无关。”郭队尴尬地笑笑,“所以局里就派我们过来了,你可别介意。”

是不是人一上了些年纪就开始分不清轻重缓急?我尽量露出笑容,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但也忍不住狠狠瞪了惜城一眼。

“友元饭店后门的空地上挖出了一具尸骨。”惜城摘下手套,“初步断定死亡时间在三到五年之间,尸体骨骼多处断裂,头骨也有严重破损。看来要带回去麻烦一下颅骨复原的专业的同学们了。”

“白骨?”我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眼前新鲜的杀人案都没个头绪,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有命案出现,居然又冒出来一桩旧案,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应该跟友元饭店的老板贺宁有点关系。”惜城低声说:“线索越来越多,罗队长的脸上怎么没有笑容?”

这个惜城,存心让我在二队面前难堪!我一时间说不出话,一旁的郭队长又笑了。“罗队,既然你人都到了,也不用回到局里交接,现在就麻烦你接手了吧。调查好的资料我会整理好送到你队里。”

“麻烦您了。”我连连点头,心里却思忖着要叫老马他们增加些人手,一时半会儿这杀人童谣的案子是破不了了。

郭队刚走,我就忍不住埋怨惜城,“你到了友元饭店,知道跟贺宁有关,怎么不赶快通知我?要不是我路过这里,就错过了现场信息。”

“依我看,还不如让郭队来勘查得好。”惜城说:“我可不想刚有什么突破就被人传到电台,传到网络上去。”

“我跟赵志平不是一伙人!”我真想像刚刚进局里那样跟他好好吵一架。

“罗皓月,罗皓月!”我难以置信地回头,赵志平居然恰好就在这时候冒了出来,“你果然在这儿!”

“你又来干什么?”我感到惜城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正想去局里找你。路过这看到好多人就过来看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你一个女孩子做了队长就成天虎着脸吓人可不好啊。”

“找我什么事?”我皱着眉头问。

“大事儿!”赵志平凑到我耳边,“龚老爷子说有重要情况跟你反映!”

8.孔雀倒立

这也许是案发以来,龚一龚老先生第一次主动要求与警察交流。我安排增派的人手接管眼下的现场勘查工作,自己和小陈一同随着赵志平赶往龚家。赵志平跳上车的一刹那,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惜城,他还在忙碌着,没有往这边看。

我们到达龚家时三胞胎姐妹正在门前玩耍。与上次见面一样,她们穿了一样的白毛衣红裙子,梳着童花头蹦蹦跳跳,一见到我们就停了下来静静地站着,好像精美的人偶。

“叔叔给你们买糖吃。”赵志平熟门熟路地走上前,从口袋掏出糖果递给她们。女孩子们居然笑了,手拉手把赵志平围了起来。我和小陈尴尬地站在一边。

其中一个女孩子伸出双手勾住了赵志平的脖子,赵志平直起腰笑着说“飞起来喽”,女孩子就笑着尖叫。另两个女孩子看到这里,立即也要如法炮制。赵志平急忙说:“好好好,一个一个来。”不料他刚刚弯下腰,另两个女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其中一个绕到了他的背后。三个人一齐用力,赵志平不堪重负,脸上立即汗如雨下。

这一刻,我看到三个小姑娘的脸上,都同时出现了专注而又痴迷的神情,似乎在享受赵志平的痛苦。很快赵志平就发出了惊恐的呼救声,我和小陈立即冲上前去拉开三胞胎的手。没想到她们居然如此用力,我们拉扯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赵志平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这三胞胎好可怕。”小陈忍不住说。

我的心也跳得厉害,从一开始看见三胞胎,我就有莫名的慌乱感。难道这么小的小女孩,会是残忍凶案的凶手?脑海中刚一浮现这句话,龚老先生刚好走出了家门。

“呦,罗队长和赵记者都来啦?”他古怪地笑了笑,“快请进屋吧。”

在屋内坐定后,龚老先生告诉我们,在昨天夜里,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颜清教授。“他还是为了杀人童谣的事来的,又破译出来几句。”龚老开门见山地说:“但是与我所知道的内容有一些出入,于是他准备再研究研究。”

“您知道颜清教授去哪儿了吗?”我问:“目前我们联系不上他,怀疑他失踪了。”

“不知道。”龚老回答,“我们谈完之后他就走了。也许是躲在什么地方搞研究。不过有一件事我们达成了共识,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

“是什么?”我急忙问。

“杀人童谣的诅咒正在灵验。”龚老长叹一口气,“你们这些牵扯其中的人恐怕都会有危险。”

“三个恶鬼爬上山,哭哭啼啼好心酸。”我冷笑,“您是想说,也许我们都会成为三个恶鬼的其中之一?”

“暂时不会的。”龚老也回了我一声冷笑。

此后我再询问他详细有关杀人童谣的内容时,他就闭口不谈了。无奈之际我们只好离开,出门正撞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见了我明显愣了一愣。赵志平急忙招呼,“梅姐,这位是警队的罗队长。”

于是我知道了,她应该就是赵志平口中那个龚老先生的外甥女陈梅了。她对着我点点头,“没想到罗队长这么年轻漂亮,我舅舅脾气古怪,给你添麻烦了吧。”

舅舅……我又想起了丽塔和她那个悲惨死去的舅舅贺宁,心里感到很不舒服。想到她上次提供给赵志平的信息,就请她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她满口答应了我,随我走向警车。路过三胞胎时她神情凝重地看了一眼,碰撞到我的目光后,略带尴尬地说,“这三个孩子,也挺怪的,是不是?”

当陈梅把她对赵志平所说的信息详细地再次叙述时,我们继续焦急地等待有关颜清的消息。我把三句童谣整理出来发给了市里一些比较有名望的民俗学教授,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解读,一时间还没有回音。惜城把我叫到法医办公室,告诉我他发现的一个关键疑点。

“还是那组脚印,测算出的人体重量与鞋印大小不符。”他说,“因为雨并不大,脚印的深浅度就不明显,不能够准确计算出体重是多少。但明显是比一个小女孩的重量要重得多。”

“比一个小女孩重得多?那会不会是两个小女孩,一个背着另一个……这样就有一双脚没有脚印了。”我想要缓解气氛于是开着玩笑。惜城白了我一眼,我却猛然心中一动。没有脚印的一双脚……如果一个人根本不是用脚走下山的呢?如果一个人倒立着走下山,用手掌来制造脚印,当然可以控制脚印的大小!

我把想法说给惜城,他沉吟半晌,点点头,“的确说得通。只是倒立着走下山,没有进行过专业训练的人很难做到的。会是谁呢?”我没回答。对于倒立这一假设,颜清和龚一明显都不符合。但丽塔走路时袅娜的姿态在头脑中一闪而过,走路是明显的外八字,她大概是练过舞蹈吧。没错,她练过舞蹈,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把丽塔再次请进警局前,我与杜晓聪取得了联系,他说的确记得丽塔和孟溪在学校晚会上的舞蹈演出,而丽塔倒立着走下台阶模仿孔雀跌落而挣扎的一幕深深刻在了许多人的脑海中。这就对了!看到丽塔随老马走进来,我长长地出口气,看来离结案不远了。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小陈问。

丽塔先是摇了摇头,立刻又说:“是不是我舅舅的案子有了什么线索?今天又警察联系我,说我家饭店附近挖出了一具尸骨,跟我舅舅的死有关吗?还是说颜老师出事了?我听说他失踪了……”

“别假装无辜了。”我说:“现在怀疑你与孟溪高亮被杀一案有关。孟溪与颜教授恋爱,遭到同学反对,她栽赃给你,使你不堪重负。于是你就在晚上将孟溪高亮约至后山,骗高亮喝下大量安眠药,然后趁孟溪不备,用钝器狠狠将二人砸死。而后又割头伪造成和符合杀人童谣内容的现场。

“你要离开时,发现山路有些泥泞,料想自己的脚印会被发觉,于是就拿出一双事先准备好的小女孩的鞋子,以手作脚,倒立着走下山去。你在晚会上的表演大家都记得,你有这个能力!”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杀人……”她捂住脸哭了起来,“一切都是那可怕的杀人童谣。”

“我不相信什么杀人童谣。”我说:“人比杀人童谣更可怕。现在我要申请搜查令全面翻查你的家、学校宿舍,彻查所有跟你有关的人。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杀人童谣的诅咒没有停止,你们不去想办法,反倒诬陷我……”她继续哭着,几乎要背过气去。

这时小陈走到我跟前,在我耳边说:“队长,不好了,又发生了两起命案。”

“谁被杀了?”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不是我们这案子里牵扯到的人……”小陈面露难色,“只是郭队长说调查到的相关人员都一口咬定,是杀人童谣作怪。”

9.杀机四起

“我们家老王是个出租车司机,一向脾气好得很,今天中午也不知怎么了,莫名其妙地就在房间里哭起来。我起先没敢打扰,后来没有哭声了。却听到外面传来‘嘭’的一声,满大街的都在喊‘跳楼啦跳楼啦’。我出去一看,人都……人都变成肉泥了!”

四十岁的孙大姐哭着陈述案情,“家里没什么让他自杀的原因啊,他不可能自己想死!我想着昨晚电台说了那第三句童谣,三个恶鬼爬上山,哭哭啼啼好心酸,这不正合上了!我们家老王被杀人童谣害死了啊!”

“我跟小雨恋爱两年了,她一向性格很开朗的。今天下午她休班,赶上我也没事,她就来我这。我们好好地说着话呢,我出门去买瓶饮料,再回来就发现不对了。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湿漉漉的尽是眼泪,听见我的喊声也不答应。我走上前去仔细一看……人……人已经断气了!”二十五岁的周晨冷静中难掩悲伤。

“我是个不信邪的人,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得不感到害怕。也许我女朋友的死真的跟那个杀人童谣有关。也许有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他按照童谣杀人……你们是警察,请你们尽快破案啊!”

郭队对着我叹气,“张口闭口都是杀人童谣,局里也摸不清到底跟你们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你说可怎么办才好。”

我也理不出个头绪。昨晚赵志平在电台节目中说了杀人童谣的内容,今天就碰巧出现了两桩离奇的案子,这实在叫人怀疑。惜城说过,如果大家都相信了杀人童谣的威力,必然会发生及其可怕的后果!难道他的意思就是,会有人趁着杀人童谣的机会来杀掉自己一直以来所仇视的人,然后硬靠到杀人童谣上?

如此一来,即便抓到了之前两桩凶案的凶手,追捕后续案子中的凶手就成为了极大的难题!也许丽塔是对的,当务之急是让民众相信杀人童谣的诅咒停止了,让那些人群中潜在的杀机不要被刺激!

“今天发现白骨的事情媒体有没有报道?”我问老马。

“有报社打电话来问了问,不过杀人童谣的新闻当道,大家对这事都不够感兴趣。”老马说。

“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得赶快把发现的白骨和这两桩命案一起发布出去,让群众以为‘三个恶鬼’都已经凑齐了,否则……”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走出解剖室的惜城接了过去,“否则不知有多少凶手正赶着凑上这个三而准备取人性命呢。”

“你知道我的想法……”我感到一丝安慰。

“现在正是利用你那个好朋友赵志平的好时机呀,还不给他打电话?”惜城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我刚掏出手机,就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正是来自赵志平:快来医院,龚老先生自杀了。

在驱车赶往医院前,我快步走进丽塔所在的审讯室。看来她仍旧没有给出任何关键信息,一看到我,脸上的神情就从镇定自若瞬间变化为紧张恐惧,甚至又有泪水涌了上来。

“龚一自杀了。”我飞快地说:“谁都明白你跟这案子有关联。不想让无辜的人为了你牺牲就尽快开口,这是我对你的真心奉劝。”

她似乎被这消息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我想等她清醒过来,会愿意开口的。于是转身往外走,已经走出好远,依稀听到她说了句,“罗队长,我见过颜老师了。”我想回头去问她,后来想审讯室里的其他同事会做记录的,就还是一头钻进了车里。

“你相信他是自杀吗?”惜城站在车窗外,“还是那个杀人童谣作怪?”

“别调侃我。”我说:“杀人童谣必须赶快停止了。”

今天下午,赵志平又跟龚老先生聊了聊,之后离开。龚老先生让外甥女陈梅带领三胞胎姐妹去公园玩,独自在家吞服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后,穿戴整齐躺在床上,枕边还摆放着写好的遗嘱。

遗嘱中声明是龚老先生自己认为“天命已至”,决定离开人世。而三胞胎姐妹就由陈梅女士抚养,自己的房产以及银行存款都由三胞胎姐妹继承。

而赵志平不慎将记事本忘在了龚家,回来取时叫门,发现没人应声。又赶上陈梅带着三胞胎回来,大家发现不对,急忙开门查看,这才将昏睡中的龚老先生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所幸发现及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病房外,陈梅满脸愁容。三胞胎姐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任何表情。

“龚一怎么会自杀呢?”我问赵志平:“是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他跟你谈话时有哪些不正常的反应吗?”

“其实我们这两天都没聊到什么实质问题。”赵志平一脸无辜,“老爷子戒心可强了,关于童谣的事儿一句话都不多说。我们下午就说了说最近的新闻,碰巧我们网站推送了两桩命案,都是跟童谣有关的,我就读给他听了。”

“哪两桩?”话一出口我就感到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你不知道?”赵志平说:“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中午时候忽然痛哭然后莫名坠楼,另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儿窒息死在了男朋友家的,也是满脸眼泪的。”

果然!我几乎可以断定,龚老是跟我们想到一块儿了,第三句童谣公布之后连续有两人丧命,他一定是不愿再有人陷入危险于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补上那第三个“恶鬼”的份额,以此来终止杀人童谣的恶循环!这么想来,他不会是凶手,他也的确不应该是凶手。

“你们局里是怎么对那两桩案子定性的啊?”赵志平又说:“到底是不是跟杀人童谣有关的?现在死了两个,是不是还要再死一个才能停下来?”

“三个人已经满了。”我说:“忘记今天上午在友元饭店那边挖出来的白骨了吗?加起来正好是三具尸体。你把这事写出来告诉大家吧,还是说你今晚的电台还有节目?”

“罗皓月,糊弄我是不是?”他嬉笑着推了我一把,“那具白骨可算不上份额之内啊!那‘哭哭啼啼好心酸’在哪儿呢?再说了也不可能那么久之前的命案合到现在的杀人童谣上啊!你骗别人也就罢了,咱们是朋友,是合作伙伴,你还不说实话?”

“实话就是这个。”我严肃地说:“你不相信?不感兴趣?那我也可以联系其他记者。我就是想警告你,关于童谣的事别再乱说了。否则,造成的后果你算上命都赔不起!”

“恐吓我?”赵志平第一次冷笑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一向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恐吓我的人多了,我也不害怕。我知道什么我就要告诉大家什么,真相比什么都重要。”

“真相。”我摇了摇头,他根本就没意识到,事态的发展早已脱离了我们能够控制的范围。真正恐怖的不是童谣不是诅咒,也不是那一个或两个别有用心的杀手。真正恐怖的是所有人,是所谓的公众,是汹涌而来的、带有侥幸心理的、迷信又理性、狡猾又阴暗的人心。

“皓月,”赵志平在我背后喊了一声,“你和惜城应该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我尊重你们的工作,希望你们也一样。”

我没回头,可还是忍不住说:“保重。”

10.杀人趁早

龚老先生还未苏醒,无法回答问题。我和小陈只好无功而返,当下也只能寄希望于丽塔对颜清教授去向的坦白。一回到警局,我就赶忙前往审讯室。老马告诉我,丽塔说昨夜,颜清教授主动来到她家找她,两人交谈到午夜时分才离开,此后不知去向。

“颜老师说他又破译出来了几句童谣,怕有什么差错,所以来问龚爷爷。也顺便看看我。他来我这,主要是问孟溪的一些事。”丽塔说:“孟溪死得太凄惨了!颜老师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颜老师问我,孟溪平时有没有跟哪个同学有过结,还问我知不知道在网上发帖讲师生恋的人是谁。”

“你该知道是谁吧?”我问。对于孟溪把师生恋的丑事栽赃给她这件事她始终没有正面表态。

“那个帖子我看过。”她小声说:“刚开始不知道是谁写的,后来孟溪告诉我说,是杜晓聪。我告诉颜老师了,可是杜晓聪不会是杀人凶手的,我劝老师不要怀疑他。至于别人,我想不出来孟溪得罪过谁。”

“我能想出来。”我说:“她得罪了你!杜晓聪的那篇帖子本身是揭发她与颜清的恋情,但是却是你写了道歉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你怎么会愿意背这个黑锅?”

“她没有得罪我!她没有!”丽塔哭着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想她受到伤害……我自愿帮她的。”

看来这件事上她还是不愿松口。我只好再问颜清有没有对她透露破译出来的童谣,她说没有,只是一提起童谣颜清老师就显得很紧张,也许是后面的内容更加可怕吧。

“最近你还有听见龚老先生家的三胞胎唱杀人童谣吗?”我问。

“最近……没有听到过了。”她摇头,“龚爷爷不大让三胞胎出门了。对了,龚爷爷怎么样了?”

“他没事,现在在休息。谢谢你的关心。”我说着,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丽塔。她跟第一次见面一样,高挑、洁净,双眼明亮。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凶手,可是我怎么可能相信呢。

“罗队长,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她说。

“没有了。”我干巴巴地说:“只有两句话,第一,别再哭了,我相信你的善良。第二,到了现在,你还不愿意全部坦白吗?”

走出审讯室才发觉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我赶忙让大家下班。惜城摆手叫我过去,其实我顶不愿意在夜晚走进法医办公室,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看着他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摊开在桌面上,我不得不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惜城承担了太多繁重的工作。

“查案到现在,处处都在横生枝节。我倒觉得不如一切从头开始,暂且忘记什么杀人童谣,单纯地从凶案现场和尸体情况来进行检验。”惜城把一份尸检报告递给我。

“先不算那具白骨,贺宁就是第一个死者。他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我们能够推测出来的就是,在案发当晚,贺宁独自在友元饭店的后厨里,这时凶徒潜入,先用重物敲击他的后脑致其晕厥,此后用刀斧等目前还不能判断出来的凶器残忍地进行了肢解。

“在这时,有一个关键点出现了,那就是双腿断裂的伤口与胳膊与肩胛骨之间的伤口稍有不同。明白点说,就是切掉两条胳膊时显得很急迫,机动性更强,这与重物敲击的激动行为相符,很像是……”

“很像是报复?”我接过话,“能不能这样理解,凶徒带着强烈的怒火和复仇心理,想砍掉贺宁的两条手臂。而做完这些后,心情平复了一些,又从容地将双腿砍去?”

“如果是你,硬生生砍掉仇人的手臂后,发觉他已经断了气,而身边血流成河,你会怎么做?”惜城问。

“逃跑。”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人已经死了,不需要再过度折磨。会这么做的人,要么是血海深仇,要么就是残暴成性。”

“恨意迸发时人很难快速平静下来,更别提接下来有序地清洁现场,甚至将砍下的手脚都放进后厨的锅灶内进行烹煮后又竖立在尸体前了。”惜城注视着我。

“你是说,不仅有一个凶手?”我感到了一阵兴奋。

“我是想,有一种可能,凶徒杀人之后,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匆忙逃跑了。而后出现了一个人,将这个人切下双腿,烹煮四肢,就是为了能够让四肢真正竖立在尸体前!”惜城脸上浮现出微笑,把目光投向我,“为的就是……”

“为的就是把现场伪造成跟杀人童谣一模一样!”我脱口而出,“这样就可以方便接下来的杀人计划!目的是要杀孟溪和高亮!”

“孟溪和高亮死后,凶手的目的就该达到了。杀人童谣的噱头也不需要了,直接完结就可以。但是为什么龚老先生还会给出童谣的第三句?”惜城再度发问。

“因为如果此时完结了,有些人的嫌疑就变得非常明显……”我慢慢地说:“龚老先生是想要维护某人,甚至是凶案发生时的童谣声,都是龚老先生掩护某人所做的……包括他对我们的警告。没有想到的是,刺激了其他人的杀心,出现了一些人想要凭借杀人童谣的噱头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龚老先生很愧疚,所以自杀。”

“那个某人是谁,你大概心里有了个人选。”惜城收回目光,“贺宁的死,我们可以从白骨案查起。至于后两组没有任何意义的利用童谣杀人的案子,我会安排人做详细尸检,请郭队长盘问相关嫌疑人,也许凶手就是那两个报案人呢。”

“辛苦你了。”我说:“每次案件走投无路,还好你都能找出突破口。”

“你不会把这些说给赵志平吧。”惜城笑了,“晚间新闻的推送我看了,他没有乖乖听你的话把白骨案算作第三个恶鬼。更可气的是,他还特别在文章结尾注明,距离第三个恶鬼还有一个份额,请大家注意安全。这分明是要提醒所有人,杀人要趁早!”

“你这里有收音机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听听他参加的电台节目。”我无力地瘫坐在他的椅子上,“听听他是不是把这个给杀手的忠告真正明晃晃地说了出去。”

惜城笑了。他的笑对我是一种谅解,也许一起解谜时我们又变回了最要好的搭档。只是短暂的平静并没能持续太久,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出的正是赵志平的号码。可听筒那边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请问是罗皓月女士吗?”

“我是,什么事?”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心里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应该认识这个号码吧?你的朋友,噢我不确定是否是你的朋友,总之一位先生刚刚把手机和包落在了我们便利店。他们走得太匆忙,我们发现后追出去看已经找不见了。我查看了他的手机,发现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正显示着你的号码,我就拨过来了。请您联系您的朋友尽快过来取东西。”她飞快地说。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的是‘他们走得太匆忙’,是‘他们’?”我压抑着心跳。

“因为我记得是两个人,两个人都急匆匆的。”对方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我们的地址在滨河东路23号,拐角处的桑迪便利店。请你的朋友尽快来吧。”

“滨河东路23号。”我说:“谢谢您,我亲自过去。”

挂了电话,惜城敏锐地盯着我,“怎么了?你要亲自去滨河东路?”

“赵志平的包里有录音笔和记者证,手机里存有大量采访者的资料,这些简直就是他的命一样。”我说:“他不可能把这些东西随意丢在任何一个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陷入了危险!他刻意留下这些作为证据,他是在向我求救!”

“刚刚电话里说‘他们’,是什么意思?”惜城也脱掉白大褂穿上了外套。

“我怀疑赵志平被人挟持了!”我深吸一口气,“怕就怕写什么来什么,杀人要趁早的杀机冲着他自己来了。”

编者注:欢迎收看《深渊缉凶系列之杀人要趁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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