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诗想想想
2017-04-08 12:44


楔子

我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场被娱记长枪短炮地围追堵截。

原本在保全人员的掩护下,我可以顺利钻进保姆车,可是离我最近的一个记者突然大声问我:“连梓连梓,江俞两家即将联姻,江家老太爷已经发表声明,俞家也公开承认这一消息的真实性,请问你怎么看?”

我摘下墨镜,抬头看了一眼白甜,她却心虚地避开我质询的目光。

“我也是听你说才知道的,怎么说呢,既然有人要结婚,当然是祝幸福了。”我勾勾唇角,摆出一副喜闻乐见的态度,“不过红包可能就算了,我跟江总也算这么多年的朋友,他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没提前通知我,我可真是伤心。”

我半真半假地嗔怪道。

记者们一看我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我是真傻还是装傻。大概又担心得罪江默言,所以也就不敢再抓着这问题不放,转而把焦点放到了我这次的新戏上。

我随便应付两句,就戴上墨镜走人了。面对这群无孔不入的娱记,我不能完全否认我跟江默言的关系,毕竟这些年来我能在圈子里顺风顺水,在别人看来江默言就是我的大金主。

至于我跟他是什么样朋友关系,就是见仁见智的事了。

“小梓姐……”白甜语气怯怯,“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的……”

我没说话,靠着椅背眯眼小憩。其实我也没怪她,她跟我一道飞回来,没有提前得知消息也很正常。

而且这事也怪不着她。江默言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能怪谁?

1

我回到天音苑的别墅,廖程程已经等我好半天了。

“小梓,你跟江总……”廖程程看我回来,脚步匆匆地走到玄关来迎我。看她神色慌张的模样,好像被甩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一样。

“江总?哪个江总。”我轻嗤一声,踢掉鞋子就进了门,直直倒在沙发上。“程程姐,不用操心太多。”我好累,累得嘴皮子都懒得动了。

当初我刚出道,廖程程这个业界金牌经纪人就来带我。我在圈子里能这么所向披靡,她功不可没。

当然这还要感谢江默言,如果没有他,金牌经纪廖程程又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刚毕业的小菜鸟,又哪里会有我今日的星途坦荡?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一片刺眼的白。我有些诧异,我记得明明是躺在在沙发上休息,什么时候梦游到卧室里了?

看着眼前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衣柜和门板,我心里像是到了寒冬腊月天。这里的装修都是按照江默言的喜好来的,结果他现在要去跟别人结婚了。

我乐观地想,等他结了婚,我要把这里的墙壁都重新刷一次。

“坐在床上傻愣着干什么?既然醒了就下楼吃饭。”江默言推门进来,一成不变的白衬衫,黑色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多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他声线清冷,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彼时他站在落地窗前,跟我说:“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他的背影倨傲挺拔,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祗一般,就此照亮我的人生。

那年我刚毕业,四处往剧组投简历,却像是石沉大海,始终没有音讯。同班同届的女同学们都上位极快,我还四处碰壁的时候,冯若琳就已经有导演点她担纲女一号了。

在学校的时候,我的专业成绩都比冯若琳要优秀很多,可是毕业之后我却屡屡挫败。人人都羡慕她的好运气,我却不屑于走她那条路。靠一路睡出来的片约和星途,有什么稀罕?

可是这个圈里哪里容子得下真正的清白?我很努力,很上进,可是却不愿意屈从。我走投无路,甚至想过是不是我真的不适合这条路,想过要找一份安定稳妥的工作了此余生。

然后我遇到了江默言。

他当时投资电影,亲自来片场选角。我接到试镜通知的时候,已经打包好了行李要离开A市了。我当时想,去试试看吧,即使还是不行,也可以给我的梦想画上一个漂亮的休止符。

江默言点我直接试镜女一号。《春暖花事好》是一部民国年代剧,他的助理到更衣室给我送来一件做工精致的手工旗袍,是一位古风设计师的经典成名作“姹紫嫣红”系列之一。

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一场是女一号结婚的戏。而我从那幕戏开始,梦想忽然照进了现实。作为江默言钦点的女一号,我开始一步步走上一线。

2

我进浴室洗了个澡。下楼时白甜和廖程程都已经走了,但是江默言还在。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长腿搭在茶几上,一次性免洗的白袜子紧贴脚型,他长腿架在茶几边上招摇。

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没有跟他说话,直接进了餐厅吃饭。

刚一坐定,身后就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江默言走过来盛了两碗粥,然后一声不响地坐在我身边开始吃早饭。

我心里堵得慌。他都要跟别人结婚了,怎么还可以若无其事地跟我一起吃饭?

“啪啦”一声,我丢下手里的调羹。他煮的小白菜瘦肉粥是我的最爱,每次他亲自煮东西给我吃,我都很给面子地吃得一粒都不剩。可是今天我看着碗里熬散的米粒儿,和浮在上面的绿盈盈的小白菜叶,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江默言也放下调羹,礼仪却极好,不会像我一样发出那么不雅的声响。他面色冷肃,“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冷哼一声,没理他。起身走去客厅看电视,结果一打开电视就是关于江默言婚讯的新闻。我心里像是窝了一团火,越烧越旺,又“啪嗒”一下扔掉遥控器。

“吃醋了?”江默言走到我身后,隔着沙发拥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轻轻摩挲。

我不悦地偏过头,躲开他亲昵的举动。我又摔汤匙又摔遥控器,可是他却连句交代都没给我,我顿时有种无力感,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承认你吃醋,对你来说就那么困难吗?”他声音隐隐有着愉悦,仿佛我这样别扭的态度正合他心意。

“江总这话说的,我哪儿敢生您的气呀。”我哂笑一声,我在江默言心里算什么?我从来不敢问他这样的问题。我怎么敢,或许我从来没有在他的心里过。我在他眼里,大概只是高兴时想起来逗弄一番的宠物而已。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想起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哪怕只是做一个小宠物我也会心满意足,满心欢喜。可是这几年他对我的好,让我渐渐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给我锦绣前程,我给他我的全部。

“连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江默言语气低沉,环在我脖颈上的手臂也微微放松。

他生气了。

我跟在他身边五年,他一个眼神、一个语气的变化,我都能清楚地感知他的情绪。可是就是这么熟悉亲密的一个人,即将抛弃我了。

“不好意思江总,我明天要进组,今天想好好休息。您贵人事忙,我就不留您了。”我摆出一脸送客的礼貌微笑,却换来江默言更冷硬的答复。

“你再不收起你这副虚与委蛇的嘴脸,明天也不用进组了。”

他声音冷峻,面色沉郁。坚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怒火更甚。

我眼眶一痛,这就是他给我的交代。我在他眼里,跟那些一路睡出片约的女艺人大概也没什么差别。只是我睡的这位老板本身就很有魅力,让我睡了一年又一年还舍不得放手。

3

第二天我还是进了组。

新片是早就接下的,按老规矩我们带资进组。当然,这个“资“也是江默言出的,反正对他来说,直接投资电影或是让我带资进组并没有什么差别。

《璇玑府》的女二号是冯若琳。除了毕业作品,我们很多年没有搭过戏了。在认识江默言之前,我根本没机会和她同组拍戏。认识江默言之后,我只接女一号的角色。

冯若琳在学校的时候就开始接片,所以这些年也一直都是女一。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次竟然会接下这部戏的女二。

我睡得太迟,进组时冯若琳已经上好妆了。我跟她从来就不是很对盘,所以余光瞥了她一眼就往我的专用休息室走去。

她却忽然叫住我,“我说连梓,找好下家没呢?用不用老同学我给你介绍几个?”

我没回头看她,却也能想象到她脸上那副嘲笑讥讽的神情。其实我不太理解她的价值观,她怎么会把这种傍金主的事情当做很光彩很荣誉的事情看呢?

“留着自己用吧,我还没饥渴到那地步。”我嗤笑一声,脚步轻快地推门进去。

心想你看,我跟冯若琳到底还是不同的。起码我睡的那个大款,够帅气够英俊,光看着就够养眼的了。我五年如一日地只睡他一个,我也算是赚到了。

今早江默言竟然破天荒地跟我解释了那桩婚讯的原由,虽然那几乎称不上什么解释。

我还真是特别容易哄,只是一句“从头到尾我有承认过吗”,就足够让我心情愉悦一整天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新闻上只说,是江家老太爷跟俞家方面放出的消息,江默言这位正主儿确实不曾表态。

江家那位老爷子看不上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他老人家眼里,我大概就是旧社会戏园里唱戏的戏子。以江家的背景,自然不能接受我这种抛头露面街头卖笑的女人进他们江家的大门。

江默言从来没带我去过江家本家,也没提过要带我见长辈。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不过是他还感兴趣的宠物,他甚至从来没说过要我做他女朋友这种话。我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让他对我的兴趣可以维持得更久一些。

可是我还年轻、还有热情的时候,从来不曾想过,这样兴趣又能维持几个五年……

我没想到我的人缘什么时候差到了这种地步,关心我跟江默言什么时候撕破脸的人还真是不少。

剧里的男一号是这两年风头正盛的俞景安,他是LM影视的竞争对手星空娱乐的一线王牌。

刚拍了定妆照,俞景安就撂下冯若琳朝我走来,“怎么,连大美人,打算什么时候换下家?”

我简直要气笑了,“俞先生自己找好下家就行了,不用替我操心。”

4

“Cut——连梓休息一下。”导演喊停,我揉揉鼻梁就朝场外走,结果却看到一个不知道女多少号的小姑娘坐在我的位置上。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慌忙站起来,“对不起小梓姐,我不知道这是你位置。”

不知道?我挑眉看她,接过白甜递给我的玫瑰花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椅背上贴着的名条。

那么大的“连梓”两个字,她没看到?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怯懦躲闪的目光往冯若琳那边瞄了一眼。我心里了然,想必又是一个让人当枪使了的傻姑娘。

“没关系,你爱坐就坐吧。”我的保姆车就停得不远,这大夏天的穿着古装戏服还真不是一般的热。跟导演打了个招呼,我就忙里偷闲地跑去吹吹空调了。

上了车我就跟白甜说:“回头把那把椅子给我扔出去,买一把新的来。”我不是有洁癖,但是别人用过的东西,我还真不愿意再碰。

“是,小梓姐。”白甜看我情绪不太对,连忙应下。

我拿过剧本翻看下午的戏份,手机震动,我不想理就丢给白甜。“小梓姐啊,是江总的电话。”

“告诉他我在拍戏,没空接。”我头也没抬就这样回她。

白甜接了电话,按我说的回复江默言,结果才刚说了一句就再没了动静。

“小梓姐……江总挂断了。”

我心里又不爽了。打个电话都这么没耐心,多说一句话会浪费很多口水吗?!再拿起剧本我就头疼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没过多会儿就听见有人敲我车窗。

我抬头一看,撑着车顶站在外面的竟然是江默言。

之前心里那点儿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了。

“哎哟这不是江总么,大热天儿的您怎么来了!”我扬眉娇笑,把车窗打开一个缝儿,压根儿没有打开门下车或是请他进来吹空调的意思。

“我说连梓,你现在说起谎来都不用打草稿了是么?”江默言挑眉,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盯得我后脊梁骨凉飕飕的。

没事儿不能惹江默言,要是把他惹急了到头来受苦受罪的还是我。这是我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血淋淋的教训。

是人都有死穴,江默言也是凡人一个,他的死穴就是怕壁虎。别的倒是什么都不怕,偏偏怕壁虎。有一次他在酒会上跟个叫不出名字来的小嫩模被拍到,我一个心情不爽就买了只壁虎放到他拖鞋里,结果他回来换鞋时吓了一大跳。

然后……然后他就把他所受到的惊吓又以他喜欢的方式十倍地还给我了。

想起他的残暴手段,再看看外面敞开架势释放冷气的江默言,我灰溜溜地打开了车门。“唔,江总进来坐吧,外面挺热的。”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我拽出去。

“哎?我等一下还有三场戏要拍呢!”我想要挣扎,结果却被江默言一个冷峻的眼神给生生定住了。

只见他抬手朝蹲在机位后面的导演江默沉招了招手,沉声说了句:“老爷子让你带小瑷回家吃饭。”

然后那个向来龟毛到令人发指的导演就直接大手一挥,默许了我的“擅离职守”。

啧啧,还是亲兄弟好办事啊。

我被塞进他车里之前,隐约听他跟助理说了句,“给连小姐送个新座椅来,她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哦对了,要跟我办公室那个同款的。”

5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江默言已经走了。我迷迷糊糊地探过手去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还有淡淡的余温。

我眯着眼看了下挂钟,懒懒地不想起床。我往左侧挪了挪,躺到江默言睡惯的那一侧,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贪婪地想要留住他的气息。

江俞两家的联姻惊鸿一现之后就没了后文,我也就没再拿这件事跟江默言闹过。可是毕竟这是江家公开发布的消息,不是我不想就没这回事。

我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要清楚,江默言总有一天要结婚,而且不会是和我。

我想起第一次来到这栋房子里的那一天,是在《春暖花事好》的首映礼之后。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金镂带绕踝的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吱吱地响。我抬头看那盏亮得有些刺眼的水晶吊灯,觉得这里很不真实,华丽得像是一个虚渺的梦境。

江默言脚步沉沉地靠近。我能感受到他温热厚实的胸膛,一阵阵灼烫的热度隔着他的白衬衫传到我的脊背。我有些紧张,感觉整个人瑟然颤抖。

他低声问我:“阿梓,喜欢这个礼物么?”他声音低沉醇厚,热烫的呼吸扑在我耳畔痒痒的。我们的距离那样近,他说话时我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胸膛传来的微微震动。

他的拥抱和亲吻都太具诱惑力,我无法抵抗那种侵入骨髓的意乱情迷。我没有拒绝,从当初我穿上那件“姹紫嫣红”旗袍走出来,看到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时,我想我就已经爱上了他。

他的眼神太炽烈,太专注,尽管我知道他和我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还是沉迷在他那个幽深的眼神里,无法自拔。

我当时想,我能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他身边也好,起码我可以每天看到他,可以享受到别人不曾见过的江默言式的温柔。我没胃口的时候,他甚至会为我洗手作羹汤。

他喜欢我的年轻漂亮,热情真实,我就努力留住这些特质,就像我想留住他。

于是他宠我,但凡是我想要的,无有不应。我工作时从没有人敢对我打歪主意,也没有人敢给我穿小鞋,我气势凛然无往不利,从籍籍无名一路走到三科影后。不管我多嚣张多任性,都有江默言一路为我保驾护航。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年轻漂亮、热情真实的连梓了。那时我整日素面朝天,现在却习惯了脸上总是有厚厚的妆容。而江默言也总有一天要去和一个跟他门当户对的女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觉得脸上有点痒,我抬手抹了一把,却发现脸上一阵冰凉,都是咸湿的眼泪。

我那么不想失去他,可是我却每天都在一点点失去他。

我把头埋得更深,刚想痛快地哭一场,就听见卧室门锁被打开。

“昨天下午已经旷工了,你今天还想迟到吗?”江默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懒猫,早饭都凉了。”

我往被上蹭了蹭,鼻涕眼泪都蹭在他枕头上。然后从床上跳起来,直接扑到他怀里。

起码,他现在还是我的。

6

大概是因为今天心情很好,拍戏的状态也特别好,每场戏都是一条过,早早就收工了。我打电话给江默言想一起吃饭,可惜他晚上有应酬。

我跟白甜出了休息室刚要离开,就碰见冯若琳从她休息室走出来。

“连姐这是化悲愤为动力了吗?也对,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的。情场失意,事业就得得意才行啊。”冯若琳朝我笑得诡异,一番话说得我云里雾里。

我心里疑窦丛生,却不想追问她什么意思,只是轻轻勾动唇角瞟了她一眼,“冯小姐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就行了。”

“这倒是,毕竟有些事是操心不来的。”冯若琳笑声清亮若银铃,得意地越过我扬长而去。

我眯着眼睛戴上墨镜,偏过头问白甜:“这女人哪根筋不正常,她到底在说什么?”冯若琳说的那些话,跟江默言有关是一定的。难道一天没见,江默言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白甜也一脸迷茫。

“我想她说的大概是,今天俞天颐空降江氏集团总部出任CFO的这件事。”俞景安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

可他的话却让我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俞天颐是俞家三小姐,也就是那个传说中跟江默言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她学历高,家世好,原本就是商界精英,现在到江氏做副总裁也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不得不说,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江默言和俞天颐般配到不能再般配了。

可是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就算他要抛弃我了,也应该是由他亲口告诉我,而不是我傻傻地从别人嘴里听到什么消息。

然而我刚才打给他,他却只简单地说了句“今晚有应酬”就把我打发了,对俞天颐去江氏上班的事只字未提。

想来也有些可笑,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给我个解释呢?我要是识相一点,对他的私事不管不问,不哭不闹,说不定他会留我久一点。

我好像刚表演了一场胸口碎大石,心头钝痛。

“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休息室忘了拿,失陪。”我朝俞景安点了点头,让白甜去车里等我,就跑回休息室了。我拿起手机几番犹豫,到底还是心有不甘,拨通了江默言的电话。

好久都没有人接听,久到我以为马上就要听到那句“无人接听”了,那边终于想起了我熟悉的声音。

“阿梓?”

我眼眶有些热,这么多年他始终这样叫我。我从不知道我的名字这样好听,这两个字听起来像天籁。“你在哪里啊,我有点想你了。”

其实不只是有点,是很多很多。

他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听你说句软话还真是不容易啊。”他语气里笑意满满,“我也想你,乖乖等我回去。”

我刚想说好,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温软的女声,“默言,铭城的简总过来了。”

“我这里在忙,回家再说。”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挂断了电话。我没见过俞天颐,但是却在新闻上看到过她,也听过她的声音。

我在休息室坐了好久,再出去时俞景安还没走。

“我要去个酒会,但是临时找不到女伴,不知道连大美人肯不肯赏光?”

7

我欣然应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是我却没想到俞景安带我去的地方竟然是江默言的场。

江默言身上依旧是得体的西装,江家御用裁缝的纯手工作品。白色的衬衫配宝蓝色条纹领带,周身隐隐带着一股低调的张扬。

他始终是那样耀眼。即使在人群中,他也是那种让人只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发光体。

以前他出席这种场合都会带我一起。可是今天他旁边确实有了更适合的人。俞天颐一身米色长裙,裙摆是优雅细腻的蕾丝设计。长发绾成个低低的发髻,簪着一枚银质流苏的发钗,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古典端庄的美丽。

作为女人,我也不得不承认,俞天颐真的很优秀。站在江默言身边,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为什么来这儿?”我提了提大红色的礼服裙摆,侧过头看身边的俞景安,长卷发垂在胸前,我低下头就能看见咖啡色的卷发弧度。

在这个宾客都混迹在财经版的酒会上,突然出现两个在娱乐版谋杀头条的人,自然有些不合群。

江默言当然也看见了我,他与我目光只交集了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到了我挽着俞景安的手臂上。

我恍惚间听见俞景安跟我说:“我家小妹今天新入职,我当然要来捧个场。”

没想到俞景安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背景,难怪当时他问我要不要考虑换个金主了。原来他本身就是个大金主。

我第一次没有霸场,低调地走到会场的角落打给白甜,等她来酒店接我回去——江默言今天该是要送正宫娘娘回家的,我这做外室自然就得退避三舍。

所以当江默言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听他说:“你怎么来了?”

他大概并没别的意思,可是我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又没说不让我来,我也是来了才知道搅了你的局了。

可是我已经不敢肆无忌惮地跟他这样说话了。

“你先去忙吧。”我善解人意地推开他,胃里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个吻,又亲了亲我鼻尖,这才又往人群中走去。我觉得场内有些闷,白甜又一直没到,我就想去户外露台上透透气。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外面传来江默言的声音。我回头看了眼场内,果然江默言和俞天颐都不见了。

江默言说:“孩子是无辜的,天颐。”他顿了顿,“如果你怕,我陪你一起去见你爸爸。”

俞天颐的声音温润软糯,随风送来一阵甜甜的气息,“你跟我回家?我爸一定逼着你立马就娶我。”

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我握拳抵着胃,胃里阵痛得我快要直不起腰来。我倔强地仰起头,想要让眼泪回流,却忽然发觉连喘气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每一次呼吸,心都像被人拿刀子一刀一刀割开一样。

那个拿刀子的人就是江默言。

8

我没有跟俞景安告别,而是一个人走出了酒店。我脱下高跟鞋,打着赤脚沿着绿化小路一直走。夏夜的水泥路上还有阵阵热烫,我却感觉从脚底凉透了心。

江默言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OK,我认。我贪心,我自欺欺人,我想留在他身边,随便是什么身份什么位置都不要紧。

可是江默言要有孩子了,孩子他妈却不是我。我可以把自己的脸面和自尊都放在脚底下踩,但却无法因为我一个人的自私而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电话一遍遍响我都没有接。直到白甜把车停在我面前,跑下车来抓住我把我塞进后座。

“小梓姐,你这样被狗仔拍到明天又是一阵血雨腥风了!”白甜拨通廖程程电话汇报情况,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除了白甜、廖程程和俞景安的几个电话,还有江默言打来的几个未接电话和短信。

我刚想要点开短信看,结果手机就电量低自动关机了。我自嘲地笑笑,还有什么好看的。这样也好,眼不见为净。

“白甜,不回天音苑,去汶水路。”我拿卸妆棉擦掉脸上描画精致的妆容。我搬进天音苑之前,就住在汶水路的公寓里。

我不想回天音苑的别墅,那里每一个角落都有江默言的气息和影子。可是就连汶水路这处公寓楼下,都有当初江默言接送我开工的回忆,他在这栋楼下第一次吻了我。

我忽然觉得有种无力感,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事业,我的荣耀,所有关于我连梓的光芒里,都有一个江默言站在我身后。

可是我这次是真的要失去他了。他即将要结婚,即将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即将做一个孩子的爸爸。他的未来里再也不会有我的位置,而我的未来里也再也不会有他的痕迹。

我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情绪奔涌,一个忍不住就失声痛哭。胃痛更甚,我两只手都用力抵着胃,却丝毫没有缓解,以至于我开始分不清到底是胃疼还是心疼。

不记得哭了多久,我忽然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好像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意识恍惚间仿佛听到他低沉醇厚的嗓音一遍遍叫我的名字,阿梓,阿梓……

9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江默言的身影渐渐清晰又渐渐淡去。他出现又离开,干干净净地退出我的生活,就像他从没出现过。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个红色的房间里,床单是红色的,窗帘是红色的,就连床头柜上铺的蕾丝衬垫都是红色的。和我所习惯的纯白完全不同,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带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阿梓,你醒了?”江默言推门进来时,我正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像是一只走丢了的流浪猫。

我看到是他,又惊又喜。我爬起来,刚想朝他跑过去,脚步却生生顿住。脑袋里全是他昨天跟俞天颐说的话,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

“这里是哪里?”我看着他,看着满目的红,“你不会带我来你的婚房了吧?”我轻嗤一声,大概是哀莫大于心死,我没有什么想要强求的了。

江默言却若无其事地坐在床边,一把把我拉进他怀里,坐到他腿上。他抵着我额头,凑够来亲我的眼睛,我惊慌地闭上眼,他又蹭蹭我鼻子。我正要恼火,就听他话里带笑,“阿梓终于聪明了一次。”

我大怒,“江默言你他妈真是够了!你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我也不用你付遣散费,老娘我会自己走,不会缠着你不放!”

我狠力捶打他胸口,听他吃痛闷哼,心里却还会为他心疼,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很痛。

“果然是夸不得。”他捉住我作乱的手,无奈地叹气,“刚夸你一句变聪明了,就又给我丢人。我什么时候说要跟别人结婚了?”

我愣怔,他不是说这是他的婚房么?不是跟俞天颐,难不成还是跟我啊。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肚子里又没有他的孩子。

指间一阵冰凉,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枚闪瞎眼的鸽子蛋。我惊讶地张大嘴巴,后知后觉地又伸手捂住。

江默言又凑过来亲了亲我唇角,“本来就不聪明,现在又变傻了?”

“你不是要跟俞天颐结婚么?”那为什么还要送我钻戒?

江默言沉下脸色,“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说要跟她结婚。”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是怀了你的孩子?”我咬着嘴唇,紧张地肾上腺素估计都要爆表了。

江默言却突然笑开,“还说没吃醋,天颐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瘪瘪嘴,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明白啊!干嘛说一半留一半,这样最讨厌了。

“叫得还那么亲热……”我小声嘀咕,“还去你公司上班……”我心里委屈,“她还那么漂亮……”想想我都羡慕嫉妒,“比我还漂亮……”

“阿梓你废话真多!”

再然后,所有的话都淹没在他如火的热情里。

10

廖程程把报纸丢在我面前,笑靥如花地跟我说恭喜,“小梓,你跟江总终于修成正果了!”

我拿起报纸翻了一遍,除了头版被江默言包下来登了我们结婚的消息外,后面连着几页都是盘点五年来我跟江默言的情路历程。

我搁下报纸,接过白甜端来的花茶,又听她笑说:“江总对小梓姐真是好得没话说,就连婚房选址的这个别墅区都叫连城。”

我们的婚房叫连城,是我被他拉去登记再回来时才发现的。

至于俞天颐,经江默言仔反复解释,她家那男人是个性格内向又避世的艺术家,不愿意结婚,俞天颐无奈才想要狠狠刺激他一回。再加上江俞两家逼得紧,他跟俞天颐就顺水推舟各取所需。而那段时间江氏的CFO叛变,俞天颐来江氏也是一时救急。

老爷子还是不待见我,不过江默言说不要紧,等将来抱着他重孙回去,老爷子肯定把我当菩萨供起来。

当晚我伏在他胸前小声问他:“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呢?”

天地良心我真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他却翻身扑过来,“不如一次性解决问题好了!”

作者有话说:娱乐甜甜圈的食用顺序重新整理了一下,供亲爱的们参考:

1.《导演,我只是个武替啊!》

甄瑷X江默沉:特种兵武替真女汉子VS邋遢弱鸡名导演

2.《影帝八卦纪实》

景桃花X谢昀凉:潜伏卧底真娱记VS身家清白好影帝

3.《女侠姐姐,我是你的真爱粉!》

姜辛景X唐意白:女拳世界冠军最强动作片女配VS童星出道脑残粉小鲜肉

4.《国民老公,你泳裤掉了》

罗颂舒X江洺浛:呆萌主持人小松鼠VS泳坛新星三水哥

5.《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连梓X江默言:以为自己被包养的美艳影后VS以为自己在谈婚论嫁的霸道总裁

6.《你男朋友掉地上了,不捡一下吗?》

白甜X陆以砚:同桌的傻白甜VS同桌的学霸

7.《离婚》

慕倾倾X沈时唯:隐婚工作狂女演员VS隐婚工作狂银行家

8.《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墨柳X傅琰知:胆小自卑的“毁容”化妆师VS心怀愧疚守护多年的男神

9.《致我的糖酥:爱是一场相伴一生的修行》

唐苏X沈时峥:为爱想生娃的时尚杂志主编VS不让老婆生娃为爱结扎的霸道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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