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怨:紫烟
眸弋
2017-09-21 17:53


如果所有事情一定要有一个理由,那么我就是那个理由。

皇家究竟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暗桩,皇室暗潮斗争究竟有多么血腥残酷,高大巍峨的宫墙下究竟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永远没有人会知道,就连我这个身在其中的人,也只是窥得冰山一角。

我是皇家影卫十二令里的亥令使,专司情感之道,为帝王搜罗利用情感,只从帝王号令,只遵帝王威仪。

十二令,是死忠于皇上的存在,而且,是只忠于一个皇上,皇上生,我们侍奉在侧。皇上崩,我们为皇上殉葬。

师父是最柔弱的令使,却是皇上最得力的刀,她常常教导我,“人心,总逃不过情之一字。你握住了他们的情线,便是握住了他们的命,没人逃的过。感情,是笼络人心最好的手段。”

我似懂非懂,只握着手里的卷宗仔细翻看,慢慢体会师父话里的深意。

我一直由师父精心教习世间的一切人情冷暖,爱恨情仇。我没有见过很多人,却知道很多人的情感生活和爱恨纠缠。

我效忠的是英宪皇帝,可他崩的时候,我竟不能随驾而去。因为他要我活着保护他的七皇子,也是新帝。

我们十二令,剩的人不多了,那时候我还很小,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的影卫会剩这么少,只努力地学着师父教的一切。

我接到的第一道渝令是让翰林学士谢书玮之女真心实意嫁于七皇子。

我心里高兴得要命,面上却努力捺住喜色,定定瞧着皇上的龙纹锦靴大喊道:“亥部紫烟,定不辱命。”

我自然知道,真心实意是什么意思,这小小女子身后的力量,要全部交予七皇子。

回到暗室,师父给了我许多卷宗,全是关于谢家一切有关的情感资料。我仔细翻看分析了很久很久,去笼络一个十三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的感情,很简单。

师父把我送出暗室命我进谢家,我深知,出世的第一个身份,便是我永远的身份。可是,我有一身搅弄情爱的本事,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我顶替了村户里卖身葬父的女孩儿,以卖身丫头的身份,受谢家老夫人可怜进了谢家。老人和孩子的情感,永远都是最脆弱的。

特别是曾做了四十余年村妇的老人,只要稍讲些村子里的可怜事,稍做出点样子来她便伤心得没完。于是,我成功成了老夫人最宠爱最可怜的小丫头,也顺利地成了谢家小姐的二等丫头。

谢家不是累世公卿的大族户,不过是谢老爷争气中了状元。所以,谢家小姐并没有几个丫头,我虽为二等丫头,亦可常见小姐。

我又设计舍命救小姐的桥段,顺利得了谢家上下的恩赏与信任,成为了小姐的心腹丫头。

十三岁的小姑娘而已,几篇情诗赋,几套话本子,几句宽慰话,她就把那些她背过的女则女训抛到九霄云外了。

谢小姐终日只学了话本子上的才子佳人做些风雅事儿,每每皆由我陪了去指点着她如何能更风雅。

许是我的进度太快,近一年来皇上都没有传信与我动手,而是在三月阳春,传信来要我想法子陪老夫人去溯阳王府见七皇子,为七皇子挑省心卑贱的人入府。

皇上下旨,要京中二品上的诰命夫人皆去溯阳王府为老王妃陪侍说话半月,我略施小计,便跟上了老夫人。

夫人们终日聚在一处,言笑宴宴,老夫人规矩又少,我自是乐得自在,往溯阳王府的歌姬院子里寻。

歌姬,尤其是漂亮而有才艺的歌姬,绝不会甘心沦落,多半都是心比天高,手段百出,最为各家正室所头痛。

这是书籍上的记载,我想现实中,更是如此,这溯阳王府里的歌姬,个个出挑,也个个好手段。

不过,总有例外,我看那一双双生子,就是愚笨得很,本分得很,省心而卑贱,并且有足够的噱头。双生姐妹花,多么香艳的故事,很是符合皇上信中所说。

我与七皇子联络,并交给他一首艳词,并说明只要他在众人面前拿出这词,溯阳王便会将歌姬给他,而且也能制造满城皆知的效果。

七皇子似乎并不是很信任我,他拿着我的艳词脸上红了一红,继而问我:“你不问问为何么?你不问我为何这样做么?”

“皇家十二令,只从令,不问因。”我抱拳行礼,他可是我未来的主君呢,我又怎敢怠慢?

“十二令?武功并不如何高啊,也当得十二令里的人?”七皇子很是疑惑,没有半分君上的喜怒不形于色。

下三令的存在除了皇帝无人知道,而皇帝陛下不是选了七皇子做下任君王,怎地这样没有帝王威仪?

我按下心中的疑惑,平缓地说了亥部的存在与运作,又行了君臣大礼证明立场。七皇子极力掩藏面上惊异,我与他留下联络的法子回了谢家。

是啊,我们这样的存在,还捏在帝王手里。第一次听说的人,又如何不惊?如何不异?

六月初夏,我又寻了个极好看的话本子,里面的佳人很是巧手玲珑,又被养在深闺里绝不让外出,跟谢家小姐一般无二。话本子里的才子是个极清润的青衣男子,他是天上的神仙,误闯小姐家的后花园,二人结缘。

左不过是些郎情妾意,勇托终身的故事,可这其中对男子的描写很是细致,对情爱的描写更是细致,使人阅之动情。

谢小姐果然疯狂地迷恋这话本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迷恋,她几乎是制了话本子上那佳人的所有物件,最喜学了佳人在木兰花树下清水河之旁吊着花床睡午觉。

她总笑着拉着我的胳膊说:“紫烟,你说我会不会一觉醒来就见着青衣的清润公子?”

我也笑普通小女儿一样回:“若小姐遇到了,定要好好留住他!”

我掐算着时日,谢小姐初冬及笄现已初夏,怎么着也该安排七皇子与小姐一见了。

于是,我夜会七皇子,约好日子要他着宽覆带广袍青衫,窄云纹墨色锦靴,再冠白玉简冠,并交代七皇子谢府后花园路线,谢小姐摆设物件及遇上谢小姐时的说话语气表情。

其实,也并不用交代这许多,单凭七皇子那丰神俊朗长身玉立的好模样,就足以斩获一众闺阁女的芳心,不过我头次掌命怕任务完成得不好罢了。

果不其然,小姐私下里,多次与我说着她头一次见着七皇子的情状,并中邪般日日学了当日情状习演。

我一边为七皇子说着好话总引导着小姐幻想成婚后的恩爱情状,一面等着皇帝的令。

终于,皇帝下令,要满城皆知,要隆冬成婚。

凭现在小姐对七皇子的情意,怕此事还不能成。于是我又设计他们见面,并且教了七皇子许多情话。

小姐的心定是要化了,特别是又有我每日捉了鸽子与她传信,她写给七皇子的书信越发显现情意。

这天下女子,都是一样的吧,一样的好骗,就像谢小姐,她从不会怀疑那鸽子为何永远都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她从不会怀疑七皇子为何对她一见倾心,她从不会怀疑书信上的字迹为何永远都是看不出笔迹的公楷。

女人啊,你只要给她一个由头引线,她便可光用臆想组建一个她自以为是的世界。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满城皆知,隆冬成婚。

我作为谢家小姐的贴身丫头,自是随小姐入皇子府,谢老爷似乎看出了我的目的不纯。但一个男人,如何懂得那许多后院之事,他查不出我的动机,自然也不会与我为难。

为行事方便,我成了七皇子的侍妾,独居一院。

我像个夫子,总教七皇子如何去宠去爱谢小姐,也教谢小姐如何固宠争爱,我苦心经营着他们的感情,等皇帝的下一道令。

可我还没等来皇帝的诏令,却等来了一场极为凶险的宫变,那是一场不为外人知的宫变。

十二令里七令皆叛,宫墙外围的羽林郎无法调动,皇后娘娘领着太子跪守永寿宫,皇帝与七皇子命悬一线。

我不知道当时是如何的动乱,只知道师父浑身是血将皇帝与我藏在暗室。皇帝命我跪下受命,即刻封我为亥令使,掌亥部情事。我看了看师父的尸体,临危受命。

最后镇北将军一家全力冲进永寿宫生擒太子,我扶着皇帝入养心殿,听皇帝口述太子卧病暴毙,皇后伤心过度发疯,瑾王为罪魁祸首的旨意。这一场皇家斗争,终于结束。

从来不会有人知道的宫变,结束了。我成了亥令使,下三令的另两位令使看着如此年轻的我皱眉,我只抱拳一笑。

按理说,亥部掌令使,洞察天地间一切感情,不应再为情所累,可我却终日为师徒之情悲悸,不可自拔。

直到皇帝身死,我也该身死殉葬,传位下任令使时,我仍魂不守舍。

“紫烟,朕要你活着,活着,替朕保护七皇子,护他成为铁血无情的帝王。”皇帝干瘦的手拽着锦被幽幽开口。

“亥令使紫烟,领命。”我亥部,最是知道该如何抹杀一个人的感情,叫他成为这世上最铁石心肠的人。皇帝的帝王秘术,还没有尽数传与七皇子,他就要去了呢,既把这令交于我手中,我必不会负帝王之托。

于是,我真的是利用着所有能用得到的情感,助新皇坐拥天下。

我杀了玲珑贵妃的孩子,因为她没用了就不配再有孩子来固宠,也因为可以挑拨新皇和杨缨的关系。

我找了个漂亮宫女来为那个死了的孩子点灯祈福来恶心玲珑贵妃,因为皇帝会喜欢漂亮女人,因为皇帝身边需要这样漂亮而愚蠢的女人。

我与皇后配合设计玲珑贵妃禁足不出,因为她爹娘已不涉政事,告老还乡,她身后已再无可用。

我调查阿馥的底细又引逗她去太后的必经之路冲撞,因为皇帝不能动情,特别是对这样一个豪无用处的女子动情。

我为投奔杨缨潜伏在她身边看着她不惜折了亥部的好人才设下局,替她除了孙答应,替馨贵人争宠。

我使劲以杨缨的名义苛待文淑妃横行六宫,为她树下一众强敌,因为她日后,迟早要死,必须要死。

我……

我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搅弄着后宫风云,看着皇帝的眼中甚少再流露情感之意,每每大祭总在心里回忆着先帝和师父。

要说宫里这么多人,要想让皇帝真正铁血无情,真的是太难了,特别是这情分多种,千头万绪。

女人又最是爱胡思乱想,皇帝随意一个眼神,随手一个动作,随口一句话,她们就能臆想到九霄云外去,真真是无聊至极。

要说我此生动过什么情思,有过什么无聊想法,那便是对那个小和尚了吧。

当时皇帝终究是看不惯这下三令所执之事,下令裁撤,我跑到宝华殿向先帝和师父哭诉。

哭我们下三令这样忠心耿耿,为皇帝做那么多事,又从不被人发觉知道,皇帝居然要裁了我们。

那两个令使效忠的是新皇,可我,效忠的是先皇啊,新皇赐他们黄金,许他们出宫,我呢?我能像他们那样只是跪下回着领命吗?

我从未这般哭泣过,像个失魂落魄的孩子,直到一个小和尚从供桌下钻身出来说道:“你别哭了,我腿都麻得不行了,你居然还没有哭完。”

“大胆!何人擅自闯本宫的供阁?”我站起身来,尽显嫔位威仪。

“哈哈哈,还本宫呢,你看你那个鼻涕泡儿……哈哈哈哈……”小和尚笑得前俯后仰,大胆地用粗糙的草纸在我的脸上乱抹。

我尴尬得不知该如何自处,恼羞成怒出手打他,谁知却让他轻易拨开掌力,继而用我身上的披帛擦脸,“拿你自己衣服擦好了,还嫌我的擦屁股纸糙,真挑。”

我怒不可遏,却被他点了穴道,他蹲坐在我身旁问道:“你好像知道得很多的样子,都告诉我,我在宫里混点银子,然后带你私奔怎么样?”

我闭起眼睛,不肯言语,他喂我吃下一丸药,告诉我,若我三日内不来吃解药,会死。

他无非是外面混进来的妖僧,想在宫里混些银两名气,那我便告诉他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我的命可是要为护七皇子没的,怎么能折在这小和尚手里?

太后的头风何时发作得最厉害,皇后最爱怎样的香,骁睿夫人这几日又做了什么梦,馨嫔的哪只花色猫儿最闹腾,晴润公主闯过什么祸事……

宫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说与他听。人前,他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我面前,他总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他靠着我递给他的小消息和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了好些个赏赐,他总在我去供阁寻解药的时候炫耀给我看。

“这玩意,太后赐的,看见没,多精巧,打不碎的金镶玉如意!”

“你看你看,这玩意,没见过吧,长成人形儿的人参啊。”

“哎,你与我多说两句,讲讲馨嫔的猫儿有多好玩儿呗。除却你,我没法和别人这样笑闹了。”

……

三日去一回供阁,人人都道我是佛前最亲的信徒了。皇上不会管顾这些事情,太后更是高兴我替她在佛前叩拜,而我,好像也不再是只为活命去那宝华殿了。

我身上出现了女子动情之兆,不经意间想到小和尚的一举一动,晚上会梦见小和尚对我邪邪地笑,他说混账话时我心里会咚咚地跳。

我越发觉着这样下去不好,却又没办法摆脱,或许,我像所有女人一样,在为自己无端生出的情愫找着无所不能的借口。

我渐渐地喜欢上了去宝华殿的日子,喜欢跟他说说宫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喜欢听他跟我说那些登徒子的混账话,甚至喜欢他凑在我脸前、摸在我腰间时的调戏。

那日我与以往一样,去了宝华殿,却碰见他正在供桌底下撒酒疯,“紫烟,你也是中意我的,对么?”

“呸,你少说点这种混账话!”我像以往一样啐他,他却不同寻常地捏紧我的双肩。

“你是真中意我,像我中意你一样中意我。你跟以前那些女人眼里的东西一样,你骗不了我,但你为什么一定要克制?你为什么克制你对我情意?你知道的,我会带你出去,过比现在好的生活,我何曾惧过皇帝老儿……”他发疯般摇晃着我,逼我直视他的眼眸。

“住口,本宫是皇上的令嫔,哪里轮得上你这花和尚来说这样的混账话?”我像个心虚的孩子,大声呵斥着。

“那你为何只来我这宝华殿,不去他的养心殿,嗯?”他总是很聪明,像是有洞察人心的本领,嘴角挑起的邪笑总能让我欲罢不能。

“若不是你用毒药制我,你当我真愿意来你这地方,见你这副模样?”或许我该远离他,连偷爱着都不能,情之一字,太折磨人,亦太难熬。

“我只问你,若无药制你,你还来不来,你还来不来?呵,你不会来了啊,你不会来,那么用药就用药吧,反正在你眼里我也是卑鄙小人。”他笑得越来越邪,哪里有半分无寂大师的模样?他松开了我的肩膀,点了我的穴道,给我塞下一粒丸药。

“这药,是颗春药,你半个时辰内不与男子欢愉,会死。”他很会掌握我的弱点,我怕死,我怕我不是为了七皇子死而无颜见先帝。

他一点一点解开我的衣衫,褪下我的衣裙,脱掉我的鞋袜,扯下我的柔紫肚兜。

我死死闭着眼睛感受着衣服被剥落时的丝丝凉气,不去看他的模样,脑子里却全是他平日里邪邪的笑容。

我无法克制心里的悸动和药物的作用,身子和脸,皆是越来越热。也许,我该感谢他这药,免得让我的情愫无处可藏。

他解开了我的穴道,扯掉供桌上的桌布果盘,将我推在桌子上细细亲吻。

外有药物在,内有情意在,我哪里受得住这般挑拨?不自觉间环住了他的脖颈。

可他偏偏要折磨我,抵着我摩挲着要我承认许多事,认了便认了吧。反正此刻有那药在,我说什么都做不得数。

“你是处子?”紧要时刻,他忽地抽身而去,半惊半异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蓬门今始为君开。”我气喘着答了这样一句话,男人都喜欢的吧。

我如何不是处子?皇帝纳我不过是奉先皇之命,可这夫妻之实,又有谁能强求?

“你既不是真心中意我,我便不夺你的处子身了,免得太过遭你记恨。”他完全离开了我,语气里带着丝丝失望和隐忍。

“中意,我中意,小和尚,我真心中意你。”今日就借着这药物表明一回心意吧,我不能死,我命只能为保护皇帝而没,只此一回了,这回罢了,便再没下回了。

小和尚在民间的时候,绝对不单是一个和尚,他懂得实在太多,令我无法思考忠心不忠心的事情了,只觉得心里眼里,只有他。

云雨过后他为我佩戴耳铛,黏在我耳边说:“那颗春药是假的,看来紫烟你,是真心中意我。”

我握紧双拳不敢相信,这下,先帝和师父一定会责我的不忠心。

他不再给我害我性命的药丸,我也不再去宝华殿找他。本来,他有这样的身份,又对我有情意,是最好的利用对象,可以实现很多事。可我偏偏不想利用他,利用我们的感情,尽管我帮着皇帝利用了许多人的感情。

我哄骗着他要与他私奔,约好地点喂他吃下假死药让人把他送到关外去,送到离京城很远的地方去,亲手斩断了我的情丝。

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还要做啊,因为杨缨还没有死啊,因为皇帝还没有学会真正的铁血无情,因为我还没有彻底完成先皇的命令啊。

情丝虽断心犹乱,我做起事情来,越发力不从心。

刺客混入宫墙内院,我居然拿不出当年与杨缨合力杖杀三百美人的凌厉,差点酿成大祸。

南疆公主和亲,我竟没有仔细追查她的底细,竟要太后身死,皇帝受辱,我尽力维持着后宫平静,寻尽古籍才将她制住。

越女入宫,我居然到皇帝身染五石散才发现她的所作所为,急急报给杨缨制她。

皇后为除隐患下连环饮食毒,我却以为她要害皇帝,差点让事情走偏。

……

许是越来越思念,也就越来越力不从心,又许是皇帝裁撤下三令,我失了耳目与助力,先皇交代的事情越发难办,我只能依靠着杨缨对皇帝的爱来保护他。

可是杨家,居然那样心狠,居然发动政变,发动那样满城皆知的政变,可怕而可笑,最终以神武将军身死杨家被抄而告终。

杨缨这个女人难保不会为了家族复仇,我写了罪令状,散发给前朝后宫才呈到皇后娘娘面前,说是我所告,状上所写,可叫杨缨来对质。

那大大小小的罪状,都有证据在。没有办法,杨缨太有本事了,皇帝那样纵容她,把正室所用的正红给她随意使用,把天子穿的明黄缎赐她,甚至把天下人皆要避讳的皇帝名讳赐她一字做封号。

这样下去,她若要复仇,皇上答应了可如何是好,况且皇上为了她,连亲儿子的性命都搭上过。

以前有神武将军在,有杨家的忠心在,她在,无可厚非。可如今,她若在,皇上的安全就只在她一念之间了。

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要用悠悠众口来抗衡她,来抗衡皇帝。

“贱人,你出卖本宫!”骁睿夫人好大的脾气,将我踢出去了好远,还好她现在无甚内力,否则我必死无疑。

“贱人,你诬告缨儿!”皇帝更是好大的脾气,生生踹断我一条腿。

我看着馨嫔痛饮毒酒,心里发狠,杨缨只是被降为答应,她迟早会复宠,我被夏窈月和皇后保下医治腿伤,皇帝和杨缨都恨不得杀了我。可他们,总熬不过悠悠众口,应该是我赢。

特别是皇后暗示我杨缨常带的镯子里有麝香,我就更加觉得我的胜算大些。

我隐晦地利用夏窈月去永巷寻事,不出半月,杨缨便身死,当真是痛快。

我终于完成了先帝所托,以我残躯,为皇上除去心腹大患,可皇上并不会理解我,也不会理解先帝。

他踩着我的右腿伤处大声质问是不是我,我擦着额上滴落的汗珠回答是。

“你枉做了那些年的亥令使,不懂情爱么?缨儿她怎会害朕,缨儿她怎能害朕?缨儿她何曾害过朕?”皇帝语气激动,面上却很平静,早已不是十几年前那个连我都瞧不出帝王威仪的皇子。

“情爱这事情,谁又说得准呢?”我想起小和尚,若我和他一同出了宫,现在怕是也为了他又招惹了哪家姑娘而恨不得杀了他吧。

“你滚去地府说吧,朕当年就不该心软留下你。”他踩着我的喉咙一点一点地用力。

“皇上,帝王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心软。”我拼尽力气说完这句话,任由他踩断我的喉咙。

临死之前,我似乎见到了先帝,就像第一次见先帝那样,我跪在地上跟他说:“亥部紫烟,定不辱命。”

宫墙怨(十)

眸弋

机关算尽笼人心,金纸御令误终生。

一帝功成万古枯,暗潮汹涌难得见。

洞察千般情怨意,通达万种爱恨思。

忠心自古难相得,谁道铁骨强红颜?

眸弋说:宫墙怨系列皆是本人原创,包括文中出现的诗词,如果借用别人的诗词我会标明出处。转载或其他用途请联系本人。

编者注:本文为#秘密#主题小说征文作品。欢迎点击阅读《宫墙怨》系列其他故事。

第一篇《宫墙怨:序

第二篇《宫墙怨:玲珑

第三篇《宫墙怨:缨儿

第四篇《宫墙怨:阿馥

第五篇《宫墙怨:红衣

第六篇《宫墙怨:胭脂桃

第七篇《宫墙怨:宁馨儿

第八篇《宫墙怨:越女

第九篇《宫墙怨:剪烛

第十篇《宫墙怨:韵薇

第十一篇《宫墙怨:舞袂

第十二篇《宫墙怨:仰阿莎

第十三篇《宫墙怨:小玉

第十四篇《宫墙怨:瑶瑶

第十五篇《宫墙怨:文溪

第十六篇《宫墙怨:紫烟

第十七篇《宫墙怨:胖女

第十八篇宫墙怨:蝶儿

第十九篇《宫墙怨:以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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