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她想,临死之前,至少看一下这世间美丽的风景。可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在哪里呢?她其实并不知道,只是随便上了一辆旅游大巴,跟随汽车辗转。
随着人潮下车,她往游客们相反的方向而去。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由于开发成本过高,那里至今没有成为真正的旅游景点,偶尔只有几个背包客贪图新鲜和刺激,会故意往这里绕道走向山顶。
就在这个地方自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绿波翻涌、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十分昏暗,但空气新鲜。每吸一口气,就有股清甜的气味涌入她的肺部,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即使如此,也不能让她摆脱自杀的念头。
因为除了这片森林之外,外面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她了。
信步而行,她没有目的地,只想走得越远越好,外面游客的嘈杂已经逐渐遥远,唯有脚下踏上落叶时的沙沙声。这个声音是如此有规律,让她心情平静,她放任自己的步伐前进,仿佛走到尽头就是心灵得到慰藉的最后安眠之地。
终于,四周愈来愈暗,她坐在一块倒在地上的烂树干上休息。只要吃掉随身携带的这瓶农药,她就可以与天地化为一体,再也不需要为尘世间的苦痛煎熬了。
突然,她发现薄薄的落叶下面有一些奇怪的东西,翻开一看原来是一些证件钞票之类的东西,它们撒落了一地,另外还有一个女式挎包。这些东西大概掉在这里没多久,因此只积累了一层不厚的落叶。
她站了起来,隐隐觉得头顶有东西在摇晃。
一抬头,她微微一惊,却并没有惊恐之意。
原来……有人捷足先登了呀。
1
电梯门开了,楼道里亮堂的日光灯让醉醺醺的沈安头晕目眩。他伸手遮住灯光,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的时候才勉强移动身子挤出电梯。
他摸索着走到家门口,抖抖索索地掏出钥匙,几次都对不准锁眼。
唉,他今天喝得太多了。
这段时间来,他积累了许多压力和愁苦,借着今天的老友聚会,他一次性全都发泄了出来。
不过,谁说一醉解千愁,他不仅现在头晕想吐,甚至连进家门都成了问题。
他靠着墙壁休息了一会儿,再次用钥匙对准锁眼,这次钥匙是进锁了,可惜转不动。
怎么了?是自己酒醉无力,竟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沈安暗自嘲笑自己,然后用更大的力气去扭动钥匙。
这时,门开了,隔着一条安全链,有个女子怯生生地问道:“你是谁啊?你有什么事吗?”
门只开了一条缝,看不清女子的样貌,只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很是显眼。
沈安眼睛一亮,惊喜道:“凯伦!是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快点开门啊,是我啊。”
那女子似受到了惊吓,急忙要掩上房门,沈安硬是将一只脚挤了进去,“凯伦,我知道是我对你关心不够,可是这段时间我很想你啊,你回来就好,让我进来啊。”
“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
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搡,醉酒的沈安终于体力不支,神智模糊间力道一松,女子趁机将门狠狠关上。
沈安顺着墙壁缓缓坐下,如今的他困顿得就想马上睡去。于是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前,他恍惚间听见女子似乎在打电话:“保安吗?我这里是1503室,你快上来一次,我家门外有个很吓人的醉鬼。”
1503室?
沈安的脑袋渐渐歪向一边,不是我住的1403室吗?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急诊病房里,身旁坐着熟识的公寓保安阿海。此时夜已深,阿海正垂着脑袋打瞌睡。
沈安头痛欲裂,起身的时候惊动了阿海。
“这是怎么回事?”
阿海递上一瓶水,解释道:“沈先生,你真是喝太多啦,怎么连家门都找错了呢。幸亏向小姐是个好人,不但没有追究,还和我一起送你来医院呢。”
“向小姐?”
模糊的记忆让沈安隐约想起,似乎是自己眼花多按了一层电梯,难怪钥匙怎么都打不开房门。依稀是有个女子面对自己的叫嚷惊慌失措,大约是自己将她当成了离家出走的妻子凯伦。
“是呀,还是向小姐垫付的医药费呢。”
2
沈安出国公干两个月,回来后却不见妻子凯伦的踪影。
他们两人结婚五年,暂时还没有孩子。沈安不知道凯伦的意思,但是他的事业正在上升期,还不愿意被孩子牵绊住手脚。其实他很尊重凯伦,两人各自有各自的私生活,互相不干扰。
因此,这两个多月间,两人鲜少通电话。
沈安回来的那天是周末,本以为妻子约了朋友出去逛街,可是直到凌晨一点,她还是没有回来。想要打电话找凯伦的朋友,沈安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连凯伦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生活如常,照常上班、照常回家休息,直到三天后,他才想到报警。
经过警方的调查,凯伦在他出差后的一周左右,突然提取了自己账户里的所有存款约一百多万元,然后买了张前往江苏的火车票,不知所踪。
沈安想到凯伦在浙江有一个远亲,但是经过联络,对方说凯伦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想想也是,这趟火车的终点是江苏与山东的交界处,期间停靠好几个站,凯伦可以任意下车,根本不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在哪里。
“你去了外国两个月……”接待的警察用狐疑的眼神打量沈安,“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妻子不见了?”
沈安无言以对,经过这次报案,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妻子。
“你们夫妻之间感情怎样?”
“很……好。”沈安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以前他深信不疑,如今却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
两个多月来,经过警方的调查,凯伦工作顺利、没有外债,也没有和别人结仇,完全是个普通的已婚女子。同时她的朋友们也不知道凯伦的去向,并且凯伦没有对任何人流露过离家出走的想法。
基于她是一个成年人,又是主动带走了一笔巨款,警方判断就是这位妻子想要离开丈夫而已,至于为什么不告而别,这就要问凯伦自己了。
凯伦到底哪里不满意自己呢?沈安百思不得其解,他承认自己是个工作狂,可他这样做不正是为了让凯伦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吗?他承认自己平时很少和凯伦交流,可是这不是为了尊重互相的隐私吗?
哪一次凯伦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他不是奉上钻石和鲜花?
极度颓唐的沈安在老友阮文的陪伴下大醉了一场。阮文是银行职员,当时帮忙查询凯伦账户时,阮文帮了不少忙,其实算是越职了。
他和沈安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几乎见证了两人从恋爱到结婚再到如今凯伦失踪的全部过程。按照他的说法,凯伦的离去那是在情理之中。
“送花和钻石有什么用处?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你知道她害怕什么吗?你知道她工作上遇到的困难吗?你们平时经常聊天吗?”阮文连珠炮似的发问,让沈安无从防备。
“你知道有一次她自己来找我解决一个金融问题吗?”
沈安愕然,“我不知道……”
阮文叹息,“因为她说刚和你提起,你就说她解决问题能力太差。”
难过、懊恼、烦躁……各种复杂的情绪混在他的心中,于是沈安当晚就喝得酩酊大醉,按错楼层、开错房门,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这时,有个身材苗条的女子缓步而来,她面带笑容,用柔和的语气俯身问道:“先生,你醒啦?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那对身体不好。”
3
向云是上个星期刚刚搬到1503室的新住户,那晚沈安醉醺醺地敲开她的门,不仅嘴里嚷着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人的名字,还想要强行闯进来,这可吓坏了独居的她。
不过当保安员阿海认出原来对方也是大楼的住户时,瘫倒在门外的沈安引起了向云的同情,她请阿海帮忙一起将沈安送到了医院。也亏得如此,差点因饮酒过量而酒精中毒的沈安及时得到了救治。
心怀感激的沈安带着鲜花和礼物拜访向云,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向来不擅长与人交往的他,竟与向云相当投契。
他记得凯伦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是没有女人不能活;另外一种是没有女人也可以活得很好。而他,显然是后一种。
事实上,在他认识向云之后,对凯伦的歉意就淡了许多。
向云是个相当妙的女人。
她说自己出生在江苏的一个小城市,父母疼爱、生活无忧,二十五岁之前,生活堪称一帆风顺。然而就在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父母相继意外过世,而本已谈婚论嫁的男友竟被她发现早有妻室。
“一时之间,我以为天都塌了。”向云抿了口红茶,嫣然一笑。
那晚两人在向云的家里聚餐,向云的手艺很好,炸物金黄又不油腻;冲泡的红茶里有一片柠檬,带着淡淡的香气;尤其她做的巧克力慕斯,甜而不腻。恍然间,沈安竟觉得有凯伦的水准。
“后来呢?你怎么走出阴影?”
向云笑容灿烂,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决定去别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下来我习惯了在各种城市穿梭。在一座自己心仪的城市工作一段日子,厌烦之后重新出发去另外一个城市。”
“这次你选择了这里?”
“嗯,我觉得这次是我选择最正确的一次。”她的目光热情而不加掩饰,这让沈安竟偷偷红了脸。
向云独立又开朗,这让沈安和她相处的时候感到心旷神怡。平心而论,凯伦是个阴郁压抑的女子,她就算心中不满也很少会宣之于口。相反,现在想来,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相当符合她的个性。
没错,沈安一心工作,他的确对凯伦缺乏关心。可是凯伦给过他机会吗?她什么都藏在心里,常用的口头禅是“这需要我说吗?他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她喜好让他人猜度心事,往往总是满面忧愁。其实在他们结婚之前,沈安想过分手,但是凯伦绝望的表情让他放不下交往了两年的感情,终于还是步入围城。
向云和凯伦迥然相异,她总是在笑,就算谈到最为悲伤的往事,她依旧笑语盈盈,毫不在意。据说她找了一份百货公司柜员的工作,做一休一,工作日需要站立十二个小时,可是她回家的时候还会记得为通宵加班的沈安带一份宵夜。
“公司附近的鲜虾粥很好吃呢,你熬夜要补充营养。”
接过向云送来的鲜虾粥,沈安在寒冷的夜中心里一暖。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关怀,以前凯伦从不理会他的劳累,而是在发泄血拼之余,还时常抱怨男人忙于工作忽略自己。
如果不是我拼命工作,你带走的一百多万从何而来?沈安悻悻地想,撞上向云笑吟吟的眼睛,他不禁低下头:“家里没个女人真是不行啊。”
向云莞尔一笑,“这世界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是没有女人不能活;另外一种是没有女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你呢,显然是后一种。”
一言既出,沈安顿时一愣。
4
凯伦走了已经有大半年,沈安觉得自己彻底将她放下了。他并不亏欠她,当初结婚他用尽积蓄给了凯伦一个满意的婚礼,婚后凯伦一直在做一些所谓的小生意,但是从未赚到过钱。
沈安除了应有的开销之外,几乎所有的薪资都交给凯伦,因此所有存款都在凯伦的名下。
走就走吧,沈安决定再过一段时间就单方面向法院起诉离婚。
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和向云开始了交往。活泼开朗的向云得到了他大多数朋友的认可,就连那个为人严苛的阮文都说和向云当朋友真是非常舒服的一件事。
向云的薪资并不高,但是她总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将屋子布置得温馨又美好,各种小物充满了精致生活的气息。有时沈安禁不住会猜测,向云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呢?这样精致美妙的一个女人,怎么会遭遇那么多悲剧呢?
沈安时不时也会送她一点礼物,每次向云都会表现出十二万分的惊喜,沈安看得出来,这并非假装,而是由衷的真情流露。每当这时,沈安便会感叹,如果是送给凯伦,她只会视作理所当然吧?当然她也会微笑,只是这种笑容维持不了几分钟,就会继续被无穷无尽的幽怨所取代。
沈安请了半天假,先去法院递交单方面离婚的起诉书,虽然他知道找不到凯伦,起码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等到判决离婚。不过他的心情很好,反正今天是向云轮休,说好来接他下班,然后两人在公司附近的西餐厅吃饭。
同事们都说,自从和向云交往之后,沈安脸上的笑容多了。
眼看到了下午五点,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下班,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的吵闹声。
前台小姐的声音很慌张:“等一下先生,你不可以这样闯进来的,你到底要找谁啊?”
“找我老婆!”
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冲进办公室,左看看右看看,嘶吼道:“阿云!阿云你出来!我承认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出来呀!”
沈安毕竟是公司主管,他闻声而出,伸手阻止冲动的男人:“这位先生你找谁?你这样做我们公司会很困扰。”
男人瞪着他,“我找我女朋友!有朋友亲眼看见她出入这家公司!”
“那请问你女朋友是?”
男人叫道:“她叫向云!”
沈安一愣,诸多同事也愣住了,互相看看,不敢乱说话。
男人自称叫杨益,是向云的男友。一年多以前,本来同居的两人因琐事大吵一架,杨益一时冲动,动手打了向云。悲伤的向云因此不告而别,杨益到处都找不到她。
前几天,有个在本市工作的朋友说曾经见到向云出入沈安所在的公司,因此杨益寻了过来,希望祈求女友的谅解。
又是不告而别,又是别人的女人。
沈安觉得脑袋乱哄哄的,天旋地转,简直就像是那天初见向云时喝了酒的感觉。所有同事都向他行注目礼,各种各样奇怪的眼神汇聚在他的身上。
这时,门外传来向云的声音:“安,可以走了吗?”
沈安第一反应护住向云,挡在两人之间,“杨先生,有话好说,请不要伤害阿云。”
这时,向云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愕然道:“什么事啊?”
杨益也惊讶地看着他们,“她是向云?”
5
一场风波,原来只是人有重名而已。
但是想到就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个同样叫“向云”的女人如同凯伦一样不告而别,这让沈安心里很不舒服。
或许是他无意中流露了心事,向云轻轻握住他的手。不同于一般女子,向云的手不仅柔软,还很温暖,无端就让沈安的心宁静了下来。
“向这个姓氏又不罕见,叫云的女子更是司空见惯。”向云开始摆弄咖啡研磨机,准备为他冲一杯咖啡,“一场误会而已,就连那个杨先生不也说了吗?我的确有点像她,但仔细看根本不是他的女友。”
“可是……”沈安觉得某个地方有些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呢,他也说不上来。看着向云温婉的笑容,他同样握住了她的手,与她温暖的手心不同,她的手背居然很凉。
而笑容,这次也显得有点勉强。
厨房里烧水壶的鸣叫声响起,向云走进厨房准备冲泡咖啡。与此同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短信提示音也响起。沈安本无心偷看,但是向云设置了屏幕短信通知,因此沈安一瞥之下还是看到了短信的内容。
“您已复诊预约2月22日赵在石医生专家门诊,立花整形专科医院。”
沈安心中一愣,整形?向云有整形过吗?
待向云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回来,沈安盯着她看了很久,那是一张中人之姿的脸,并没有时下网红的那些特征,如果说她整容,那又为何不把自己弄得美丽一些呢?
大概是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将咖啡亲自塞在他的手里,柔声说道:“黑咖啡只加半包砂糖对不对?”
沈安陡然惊觉,“阿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习惯?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向云微微叹了口气,“我说是缘分,你相信吗?”
第二天,沈安又要出差,这次时间很短,不过是三天。归来后,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向云供职的百货公司。
昨晚他们通过电话,说好一起吃晚饭。其实作为柜员的向云,晚餐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一般沈安会先去附近的餐厅点好食物等候。可是这次他等了足足四十五分钟,眼看休息时间将过,还是不见向云的身影。
打电话,又无人接听。
是百货公司那边发生了意外吗?
沈安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向云上班的品牌柜台前,那里有两个女营业员正谈笑风生,见他走来,急忙停止了聊天,含笑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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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不在吗?”
两个女子互相对望一眼,“她在三天前就辞职了。”
沈安大吃一惊,“辞职?她没有对我提起过呀,昨天我们还通过电话的呢。”
“请问你是?”一个女营业员问道。
“我是她男朋友。”
两人更是诧然,“又是男朋友?前几天她没上班的时候,就有一个自称是男朋友的来找她呢,还问我们要总公司的人事电话呢。”
沈安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他突然间想到失踪的凯伦,于是赶紧回到居住的公寓。果然,三天前,向云已经向房东退租。她走的时候只带着简单的行李,还镇定自若地和保安员阿海打招呼,任谁都没想到这又是一场不告而别。
不告而别、不告而别,沈安再次遭遇身边人的不告而别。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心痛如绞,他不懂向云离去的理由,只能将之归咎于杨益的出现。
如果她不是他的女友,又何必在他出现后匆匆逃走?
如果她的确是他的女友,那次杨益又为何说认错了人?
种种疑惑充斥着沈安的脑海,让他时时刻刻都觉得心塞。但是比起凯伦,他和向云暂无关系,根本没有去寻找她的理由。或许换种说法,向云的身份存疑,沈安心有顾虑。
但是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鲜虾粥。
6
她又想到了死。
本来她就比预计多活了一年半,这一年半里她遇到了改变命运的她,也遇到了让她重燃新生希望的他。
但是这又怎样,宿命的轮盘总是按照既定的轨迹而转,就算有点波动,那也不过是一朵海中的浪花、交响乐中的一章而已。
茫茫大地,何去何从?最要紧的是,她要尽快躲开他。
这一次,她同样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选择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本以为大都市里人际关系冷漠,谁知命运之手又将他千里迢迢带到她的身边。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景色不断后退,她割舍不下的是对他的情愫。
女列车员前来查票,她神情漠然地递上车票,岂料几分钟后,乘警将她请去了警务室。
她先是心中一跳,随后又是心口一松。
该来的,总是要来。
她在火车停靠的第一个站头被带下火车,随后两名警官将她送回T城,那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知道为什么来抓你吗?”审讯她的警官面罩严霜。
“知道。”
“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杀死向云,并且冒充她?”
她一惊,“向云?我没有杀死向云。”
警官拍桌子道:“你冒充向云,领取她银行卡里的钱,还进行整容微调相貌,这一切证据确凿,向云的男友杨益已经向我们报警。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杀死向云?”
她垂头道:“我没有杀死向云。向云……是自杀的。我身边还有她的遗书。”
那天,她在树海中漫步,正准备服食农药结束生命的时候,她发现了上吊自杀的向云的尸体。
地上散落着向云的私人物品,包括身份证、银行卡,以及一封惨痛的遗书。
父母因意外双亡,情深意切的男友其实竟有妻室。
几重打击让向云走上绝路,却也让她发现了一条新生的道路。
身份证上的照片本就与真人有出入,她再戴一副难看的眼镜,谁也不会多加注意。拿走向云的随身物品,就算尸体被发现,谁也不知道那是谁。
她不能再留在T城,于是假装游客,乘坐旅游大巴四处辗转,在去云南的途中,她巧遇了凯伦。
两个对命运心怀不满的人一见如故,凯伦喋喋不休地向她讲述着丈夫的冷漠,并声称自己永远也不会回去。殊不知,凯伦的叙述让她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时常在想,这世界上,别人的丈夫究竟是怎样?也会如自己的丈夫这般残忍无情吗?
于是,她来到了本市,先去微调了外貌,让自己看起来至少和身份证上的向云有几分相似,然后租住在沈安的楼上。
还在思考怎么接近沈安的时候,那一晚的相遇突如其来。
往后的日子让她又喜又惊,喜的是沈安是她前所未见的好男人;惊的是,茫茫人海,向云的男友竟会不期而至。
警方将那封遗书作为证物带走,审讯警官对她的自白将信将疑,“那么,既然你不是杀死向云的凶手,那么你又是谁?”
她沉默良久,鼓起勇气说道:“我叫伍桐,应该是你们通缉的杀人凶手。”
7
结婚以后,伍桐不记得自己被揍过多少次。
汤烫了要挨揍、菜咸了要挨揍、洗澡水不够热要挨揍、丈夫回到家没有第一时间招呼也要挨揍。总之,只要丈夫稍有不爽,她就要挨揍。
不是没有求助过妇女团体或是其他什么组织,但是换来的却是丈夫在失了面子后,更为狠辣的揍。
当初为什么要嫁给这个男人,伍桐已经记不清,或许也有过甜蜜时光吧?但是现在,她的记忆里只有揍。
推搡算是轻怜蜜爱、巴掌算是呵护有加、拳脚相加算是男亲女爱。于是,在最后一次挨揍的时候,伍桐四处躲避,无意中抓到一个玻璃烟灰缸,毫不犹豫对着男人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不过瘾,又砸了一下,直到男人不能动弹才罢手。
换去满身血污的衣服,伍桐一个人在外茫然独行。杀人偿命,她并没有心怀侥幸。只是事发乃是周五,她还有两天可以思考人生。
于是她便乘上一辆旅游大巴,跟着游客的脚步,来到了那片未经开发的树海,在那里她遇到了死去不久的向云。
向云带给她一年半的崭新生活,对这段生活,她又怀念又满足。
幸亏之前向那些团体求助过,还有邻居和居委的证词,证明伍桐长期遭到丈夫的虐待,还一度割腕自杀过两次。这让法官对她的遭遇产生了同情,于是被判为三年有期徒刑。
让伍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安竟然来到T城监狱探望她。
面对这张她朝思暮想的脸,伍桐惭愧万分。
“我骗了你。所谓的缘分根本不存在,那只是我的刻意逢迎。”
“难怪。”沈安微微地笑,“好几次,我都以为是凯伦整容后回来找我呢。”
伍桐深深低下头,除了说对不起,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沈安。
“三年很快就会过去了,我等着晚上吃你买给我的鲜虾粥。”
伍桐猛然抬头,撞上沈安的眼睛,只觉得闪烁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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