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都黍稷尽悲歌
君子端方
2017-05-12 19:27

1

京都大雪三日,积雪没过脚踝,犹自不停。

马蹄踏在雪上,留下深深印痕,马上之人一身银甲,与这雪色都要融为一体。她举目远眺,饶是漫天大雪,宫城内那高耸的凌霄殿仍能瞧见。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时,雨雪霏霏。纪嬛微不可察地叹一声,吩咐传令官,军队再行十里,进至北城轩辕台等候召见。

九州朝历经数十代,已有两百多年国祚,如今却是连年战乱,民不聊生。北狄雄踞边关,虎视眈眈,西北异族也屡次兴兵作乱。南方大水,北方大旱,先帝登基五年充积的国库,已经败得一点都不剩。

纪嬛治军从严,六千余人的队伍,尽管个个面带风霜,均一脸肃穆。纪嬛策马在队伍的前列,身后的战车上坐着的尽是伤兵,而整支队伍的最前端,是一具棺材。

黑漆漆的棺材横放在战车上,再看纪嬛,额上横缠着白布。

轩辕台为历代将士接受召见,按功行赏之所。每一任帝王,便是在这里见他守家卫国、马革裹尸的将士。轩辕台高三米,内有聚音并传音的装置。

近日大雪,京都百姓本都闭门不出,今日却纷纷涌出家门。他们当中,有军费提供者,有士兵的血脉亲人,更多的,却是两万四千名将士用血染疆场来捍卫的黎民百姓。

人虽多,却无人出声。黑色棺材上已经覆了积雪,最底下的将军旗已被濡湿,百姓们自动让开道路,有士兵将那棺材抬上轩辕台。

纪嬛翻身下马,银甲上的雪簌簌抖落,她慢慢登上台,身披铠甲,仍然能看出身量瘦削。底下百姓忽然沸腾起来,纷纷喊着纪嬛之名。战士们与百姓们仰着头,一起注视着这位女将军。

隔着三米的距离,她的面目有点模糊。纪嬛抚上黑棺,扬手揭下军旗:“我纪嬛,对不起各位!”她拿着的军旗湿了大半,上面血迹斑斑。

只一句,人群再次沸腾!人群里有人说了句话,随即便被身旁之人再次复述,一传十,十传百,最终百姓们声音都汇成一句“纪将军辛苦——将士们辛苦——”声音响彻霄汉。

纪嬛俯身望着,一瞬觉得那人似乎就在自己身旁,如同当年第一次出征,他也在轩辕台上笑望,说:“众位卿家辛苦,待归时,朕必与你们痛饮一场!”

她慢慢抬手,百姓们顿住声音,屏住呼吸,只听轩辕台上传下声音:“三万大军,只剩六千余人,这死去的两万四千人里面,有你们的夫君,有你们的儿女,他们的死,我有责任。”

身影一动,她直直跪下,铠甲发出金属碰撞之声,那底下的士兵紧跟着跪下,一时间,兵民界限泾渭分明。她右手扶着棺木:“我带不回他们,只能带回骨灰。这里面,装得就是我九州朝为国捐躯的将士们。”

两万四千余名将士,就地火化,一人只能带走一小抔骨灰。 

天地间一派寂静,那些从这场战争中留下命来的铁骨男儿,无声地红了眼眶。与北狄战事最吃紧的时候,是那些死掉的战士们,充当了敢死队的角色,用血肉之躯挡住一波又一波攻势,才让他们这些人能够发动突袭,联合城内残兵,保住边郡四城。

“我纪嬛在此立誓,此生保卫疆土,誓退强敌!”她声音坚定,“拼上我这条命,绝不让北狄南下半分!”她长剑出鞘,割破手掌,鲜血滴在乌黑的棺木上。

“死去的人不能白死,活着的人,定要为他们讨回来!”

百姓们再一次沸腾,不远处,却有一八抬大轿由侍卫们护送着,粗暴地推搡开围绕在外的百姓,纪嬛不由蹙起了眉。打那八抬大轿里下来一人,此人穿着宦官服饰,手执明黄圣旨,嗓音尖利:“皇上有旨,宣纪将军入宫觐见。其余人等,立刻出城,返回京郊大营。”

众人无不哗然。

纪嬛走下台来,冲四方百姓一拱手方才接过圣旨。那宦官态度强横,斜着眼睛睨一眼纪嬛,纪嬛嘴角冷冷勾起,这是要钱?要钱要到她头上来了?她冷冷扫过,与那宦官对上视线,那宦官被那冷眸一瞧,不由瑟缩。

不过是欺软怕硬之辈,纪嬛眼底划过不屑。她传了令,上马朝着宫城前去,将那宦官远远甩在身后。当今圣上登基三年,今日不来亲见将士,众将士冒雪前来,却要立即返回大营,这样的举动,就不怕寒了人心?

2

早就有宦官在宫门等候,引纪嬛去的,却不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凌霄殿,亦不是皇上日常起居的勤正殿。

穿过层层回廊,纪嬛竟然被领着来了后宫。那宦官一双眼睛尽是精光,与刚刚那个来传旨的极为不同。他立在殿外,神态恭敬:“纪将军,皇上就在里面。”

纪嬛不与他啰嗦,一撩下摆便迈了进去。京都雪下得极大,殿内铺了地龙,火烧得极旺。她一推门,便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身上的盔甲也无端沉重起来。

瞳孔猛然睁大,殿中丝竹之声响彻,当中一群着了轻纱的西域舞女,脚踝上均绑了铃铛,随着舞动不停作响。上首宝座斜坐着一人,衣襟敞开,见她进来,笑得肆意:“这不是我们的纪将军吗?”

说此话者,正是当今圣上周霖。他身边嫔妃娇娇怯怯:“圣上,那便是我们九州朝的女将军吗?传说,可是个美人儿……”不知道周霖冲她耳语什么,惹得一阵娇笑。

纪嬛不由沉了脸,不见将士,反而在此听这些靡靡之音。

“皇上,你看纪将军,不愧是上战场打仗的人,看着好凶呢,臣妾怕。”葱指指向纪嬛,斜偎进周霖怀里。

 周霖懒洋洋地说:“爱妃胆子如此之小?也是,你进宫时日尚短,只见了纪将军戎装,哪里见过纪将军女儿装扮。纪嬛,你说可是?”他声音陡然提高,纪嬛轻轻一嗅,便闻见殿内弥漫着浓厚酒香。

“皇上,您醉了。”

周霖眼眸轻轻掠过她,勾起一侧唇角。

“朕没醉,醉的是你纪嬛。怎么,要不要再陪朕喝几杯?”他一顿,随即大笑,一把推开身旁嫔妃,“朕怎么忘了,昔日纪将军出征归来,先皇都是要与纪将军痛饮的。”

他站起身来,执起酒盏朝纪嬛走去。纪嬛岿然不动,视线低垂:“皇上恕罪,常年征战,酒已经戒了。”

“已经戒了?”周霖似笑非笑,看纪嬛额上一层薄汗,嘴唇紧紧抿起,他眼眸一暗,“纪将军是真的戒了,还是不愿意和朕喝?”

他声音响在大殿内,四周的宫人恨不得隐在殿墙里。只有那刚入宫不久的娇俏妃子赶在此时开口,刚唤了声皇上便被周霖甩回来的酒杯唬了一跳。

“给朕闭嘴!”他回头,语气冰冷,“朕是在同你说话吗?这么没有眼色,朕要你何用!”

“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打死!”那嫔妃猝不及防,吓得花容失色,只求饶两句便被内监拖了下去。周霖随手扯过一个舞姬,一手缠绕其长发往后扯,那女子吃痛仰头。

“纪将军戒酒,那你就替她饮了吧!”舞姬被烈酒呛得咳嗽不止,他浑然不顾,他将整整一壶烈酒灌入,方才罢休。

“皇上。”纪嬛迎上他目光,“九州朝不能与北狄言和。”

“北狄是头喂不熟的狼,九州朝这两百年,与北狄数次停止干戈,订立合约,可是北狄人不讲信用,不遵礼法,哪一次不是养足精神之后卷土重来?”

“北狄兵强,可是我们的军队也没有那么脆弱。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军民合力,假以时日,非但能守住疆土,一举向外,扬我九州国威,消灭北狄也并非妄想。”    

她带兵出征,守住了边郡四城,发动突袭,重伤北狄大将拓跋峰。京都却传来圣旨,要她带兵回京,皇上有意谈和。

北狄自恃兵强马壮,狮子大开口,要九州朝每年岁贡三十万两银,十万两金,北狄与九州朝以后称叔侄之国,九州朝遵北狄景太后为叔母。此外还有不少苛刻条款,如何能应?

周霖听她说完,面上显出几分讥笑之意:“到你说的那一天,还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还是等着朕的儿子、朕的孙子那一代?朕等不及了。先皇不过做了五年皇帝,朕已经当了四年,不知还有几年好当,得过且过罢。”

“昔日太傅曾说,人生不过白驹过隙,短短几年而已。朕这样的身体,经不起操劳,先皇就是朕的先例。”他语带嘲笑,朝着宝座走去,身形微晃,说话却不像是已醉之人,“纪嬛,你愿为贤臣,也得问问朕,是否想当个明君?”

纪嬛一愣,再说不出话。

3

周霖一意孤行,与北狄订立合约。先帝遗留下的顾命大臣曾于凌霄殿外长跪三天,力谏,未果。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又发下圣旨,为岁贡之银,加收商税地税,同时百姓纳税,均已银两形式上交。如今银贵钱贱,无形之中更加重了百姓的赋税。百姓不堪重负,起义之事时有发生。

纪嬛看得清楚,百姓困苦,吏治腐败,皇上无心政事,沉迷玩乐,九州朝国运,怕要毁于一旦。她清楚自己的能力,带兵打仗还可以,扶大厦于不倾,力挽狂澜于不倒,她没有这个本事。

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归隐,自京都一路南下,所见之处,无不破败萧条。自先帝周靖驾崩,她一直在外练兵或出征,没想到,不过数年,天下已然破败成这样。

当年周靖新登基,大赦天下,同时额外举办一届科举。文武科举并到一起,殿试上亲自点出文武三甲,笑道:“这天下英雄,尽入我毂!”

轻徭薄赋、崇尚节俭、励精图治,在位五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传到周霖手上的,是一个国泰民安的九州朝。

纪嬛从未忘记过周靖,他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好的男人。纪嬛出身文官之家,昔日广陵王,如今圣上的太傅,正是纪嬛的祖父。母亲早逝,她长在外祖家。外祖家从武,纪嬛也随着学了武艺兵法。

而后北狄在边疆屡次骚扰,纪嬛外祖一家出征,误中埋伏,外祖与舅舅们纷纷殒命,外祖一门就此寥落。她想办法求见皇上,也就是刚登基不久的周靖。周靖与她站在凌霄殿前,临风而站,衣袍猎猎作响。他笑着向外扔出一物,纪嬛跃身将其攥入手里。

“这是四分之一的兵符,你拿着去前线。朕和你赌一把,赌你纪嬛能不能成为我九州朝最耀眼的将星。”

她做到了。

纪嬛初去军营,哪怕她是杨家的外孙女,将士们仍然不服她。但凡是有点功勋的将士,哪一个身上没有几道疤痕,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他们的荣耀,上面有敌人的血,也有战友的血。

纪嬛什么话都不说,虽然拿着兵符,却从军营里最底层的小兵做起。然后在一次征战里,冲杀在最前面,砍了十几个人头,从此无人敢小觑。

周靖天赋异禀,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自幼熟读兵书。练兵之时,他们君臣时常书信应答,讨论兵法,引为知己。

只可惜,周靖只活到了二十五岁。自周靖祖父那代起,忽然痴迷上了长生不老之术,每日服用大量术士所炼金丹,一时间,寻道之风大盛。周靖父亲那代,更是变本加厉。

后宫妃嫔听信道士之话,为了永葆青春,竟也每日服用各种各样的丹药,生下的皇子大多夭折,只余下太子周靖和广陵王周霖。周靖驾崩,广陵王周霖即位,为当今圣上。

周靖死的那日,她正奉命驻守边疆,策马时忽然心口绞痛,从马上摔下,昏迷三日,醒来时心口痛楚仍然不止。直到京都来信告知周靖驾崩,广陵王周霖即位。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她烧了所有兵书,将二人往来的书信也一并烧了,于边疆立了一个衣冠冢。只有自己最清楚,这衣冠冢掩埋的到底是书信,还是其他。

新帝登基,她回京觐见,一入纪家,便被早做准备的纪太傅遣人制住。纪太傅已经跟新帝请了旨,要收回她的兵符。她被锁在房间里,祖父吩咐,若是她不答应嫁人,就休想从房间踏出一步。

父亲懦弱,况且也觉得一个女子,舞刀弄剑,不何体统。偌大的府邸没有一个人敢为她说话。

可是祖父小瞧了她,她同周靖打过赌,要成为这九州朝最厉害的女将,一栋宅子,怎么困得住她?

她轻而易举地撬开了锁,同围在她屋外的侍卫们交上了手。她的武功没有明确的招式,在战场上杀人也不需要招式,冲着敌人最脆弱的地方,一击致命。她留了一手,只将侍卫打伤,并不害人性命。

连夜求见了周霖。

那也是周霖唯一一次半夜被人叫醒,他初登基,在这宫里怎么也睡不好,精心选了安神香,睡前泡了半个时辰的热水澡,又喝了太医开的助眠药饮。终于睡着了,却又被人推醒。

4

他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来人扑通跪下。

“臣纪嬛深夜求见,请皇上恕罪。”她一袭白衣,长发松散地绾了个髻,“纪太傅要臣嫁人,臣不愿意,臣只愿意镇守边疆,求皇上下旨,准臣回去。”

被人叨扰好眠的怒气一下子就没有了,周霖好笑,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怎么进来的?”

纪嬛答得一板一眼:“启禀皇上,臣曾入宫,对宫内地形有一定了解。新帝登基,宫内防备有所松懈,况且,臣的身手,远在这些守卫之上。”

她抿唇,等着周霖发话。周霖赤脚坐在床榻边,寝衣领子敞开着,他全不在意自己全无帝王形象。

“纪太傅要你嫁人,你为何不愿意?生儿育女,那是上天早就注定好的宿命。”

纪嬛眼睛瞬间有了光彩,如星般熠熠。

“那也不是臣的宿命。皇上,臣不仅是纪家的女儿,也是朝中的臣子。边疆一直是臣镇守,若是再调别人过去,又要再磨炼配合,若是在这当口上有战事,那恐怕不利于军队的战斗力。请皇上不要听我祖父的,将兵符赐给臣。”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迎上她的目光,周霖鬼使神差地,不由就点了点头。

后来,她镇守边疆,不是练兵就是征战。这次回来,天下残破至此,命运将广陵王周霖推上皇位,可却从未让他做好当皇帝的准备。本是风流安逸的王爷,一夕之间变为执掌天下的皇帝,其中福祸喜悲,谁又说得清呢?

待纪嬛行至南阳,传来消息,北狄撕毁合约,已下边郡四城,正携大军南来。她急忙去了当地衙门,表明身份,要了邸报来看。

订立合约不过半年,第一笔岁贡银子刚刚送过去不久,北狄竟然兴兵南下,绝对是早有预谋。她蹙紧眉,收了邸报急忙回京。

待她赶回京都,京都早已经沸腾,主战派同主和派吵闹不休。北狄占领了边郡四城之后,一路南下,已经连克六城,当中不乏军事重镇与商业大城。九州朝这几年来实在是太过虚弱,北狄一路势如破竹,正向京都逼近。

她这才知道,合约定后,为了削减军费开支,边疆守军被大幅削减,连各地的驻军都有所减少。当中的一部分军费变成了赔款的银两送往北狄,反倒成了敌方的军费!而余下的,便被周霖平地起了一座摘星楼!

纪嬛立即入朝,朝中不少人力劝周霖迁都,择南方一重城为都城,舍弃京都。纪嬛气得浑身发抖:“迁都这样的主意你们也敢提,为何不直接割让九州朝一半土地,将整个北方拱手让人?”

“什么叫暂且退让南方,再徐徐图之?北方被人占据,南方失去屏障,如何能图之?从古到今,哪朝哪代建朝是由南至北?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们简直枉为人臣,我纪嬛武将之身,羞与你们为伍!”

周霖眼睛轻轻眯起,拿手托腮,看着底下这帮臣子们打着嘴仗,丝毫不着急,丝毫不在乎。

她站到一旁:“皇上,京都还有五千守军,宫内有两千禁军,各地勤王之师正在赶来,胜负未知,怎么能不战而逃!皇上,纪嬛愿意领兵,镇守京都,击退来敌!”

她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执着坚定。

“皇上,纪将军说的有理。依老臣看,不如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纪将军领军守城迎战,另一方面,做好南下迁都准备。如果战事真的吃紧,请皇上为了大局考虑,立刻南下。”说话的是须发都白了的老臣,纪太傅。

周霖抚掌笑道:“我看太傅主意甚妙!你们纪家一文一武,满门忠臣,不错!”

纪太傅瞥纪嬛一眼,眼观鼻,鼻观心,他自皇上幼时就教导于他,明白皇上的性子。皇上心里,早就属意迁都南下,不过是不好在这时候说这话,免得堕了为君的威严罢了。自家孙女虽然会打仗,可是除了打仗,圣心是半点也猜不到。

纪太傅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5

城楼之上,纪嬛提着剑四处巡查工事。她展开地图:“李副将,你带人去将浸泡过后的铁蒺藜撒到护城河里,再去这里。”她手指在瓮城地图上一点,“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外城墙上守着,北狄兵要是能攻破瓮城,其余的人再从内围城墙上分四面包抄。”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进城的道路都封锁起来,不好守的就给我毁掉,地道也要人看着,务必确保北狄只能正面来战。”她说得肯定。旁边一个副将面露疑难之色:“将军,可是皇上不是下了旨,必要时刻弃城逃亡吗?堵掉道路,会不会有所影响?”

“若真是到了需要弃城逃亡的那一刻,即使有多余的道路,也不一定有命逃走。道路越多,被人攻破的可能性就越大,更何况,还有地道可以逃亡。”她正色,“绝大多数百姓,是跑不了的,如果京都破了,他们也就完了。”

“谁都可以逃,我们不能逃!”她收起地图,“北狄的军队现在到哪里了?”

“启禀将军,北狄五万人马,在京都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传我号令,今夜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晚开始,轮流换岗,以防北狄夜袭。”纪嬛决心要好好会一下北狄这次领军的将领——拓跋烈之子拓跋厉。

双方兵力悬殊过大,不能开城门对战,只能带人守城。北狄人马辎重不少,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拿下京都,时间久了,反而不利。她要打的这场京都保卫战,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消耗战。

等南方勤王之师赶到,集合兵马,北狄在有所损耗的情况下,必然不敢迎战,京都之围自解,还可趁士气高涨一举向北,追杀残兵,收复失地。

战鼓轰隆作响,纪嬛身着铠甲,提了弓箭,亲自站在城墙上督战。她将军旗绑在身上,旗帜在这黎明里格外清晰。她往下一望,五万大军集合在城下乌压压的一群,格外骇人。

她迅速跃上城墙,瞄准阵前的两面军旗,然后用力引弓。箭矢先是向上斜射,随后带着重力狠狠划下,可是立刻便被一旁的拓跋烈拿刀别下,北狄军内立刻发出一阵喝声。

纪嬛踩在城墙最边缘的沿上,又发三箭,只有一箭勉强避开拓跋烈的刀锋,堪堪射中旗帜一角。那边拓跋烈看不清她面容,却能看到身上缚着的军旗,竟然拿了长矛向她射来,纪嬛向后一个翻身才避开这长矛。

她脸色凝重,这拓跋烈臂力实在惊人。阳光一点点地洒了出来,那被她射破一个角的北狄军旗被太阳一照,燃起了青烟,“呼”的一声便开始自燃,众人大异,拓跋烈扫一眼,眼眸深深。

“不过是磷粉火药的小把戏,装神弄鬼罢了。”他展臂一挥,“攻城!”

他要看看,这个纪嬛到底有什么能耐。

北狄军列队前进,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他们秩序井然,行至城墙之下,却不急着攻城。外围一圈士兵举起盾来,防止城楼上射下的流矢。纪嬛蹙眉:“给我放巨石!”

巨石被推上,底下的军队却忽然四散开,化整为零,形成长长一线顺着城墙底站定。那巨石落下,北狄军总的来说并不受什么影响。

纪嬛眉毛蹙得更深:“传我号令,守住城门!他们要直接攻城!”大批人马被调至城门处防守。她垂着眼,看着城墙下的北狄士兵排兵布阵,暗自思索。她瞳孔猛然增大,让那副官盯着,自己也下了城楼。

京都的大批力量都集合在了城楼处,可是城外攻城人数却是城内士兵的五倍有余。她提着长枪,在士兵们面前站定,寒风吹动额前青丝,她眼神坚毅:“北狄要进攻城门,可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前去迎战?”

众人不语,却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独生子站回去!”她站在风口,神色肃穆,“这场仗会很难打,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根本就没办法活着回去,可是你们回头看看,我们身后就是京都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我们所吃所穿,无不取自于民,他们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她手向后一指:“我们是这里唯一能够保护他们的人!不符合我刚刚说的条件的,都给我回去,剩下的,写好遗书交给留下守城的人。”

无人后退,不少人又站了出来。

“好,那我们今日,就与北狄大战一场!九州史笔,必不负各位!”

“带好东西,准备出城!城门决不许开!”

“将军,您还是在这里镇守吧!我领人出去!”有副将出声阻拦,被她制止。纪嬛云淡风轻:“我的士兵都敢出去迎敌,我有什么不敢?你传令下去,征城内壮年男子来帮助守城,无论如何,不能开城门支援与北狄肉搏的我们!”

战鼓一声强似一声,纪嬛领了两千人开了城门。

6

纪嬛策马在队伍最前,其余的人摆成正方形方阵,最里面两层为射箭者,然后是一层拿着盾牌和长刀的掩护者,一层长矛者,一层斧钺者,最外面一层又拿了盾牌和短刀。

北狄人多,拓跋烈将其分为好几拨,预备轮番发动攻势攻城。此外,五万人马里还有专人去封掉京都向外的道路出口以及押送足够这五万人食用半月的粮草。

这么多人在这等着呢,拓跋烈,比她急。

她一夹马肚,又向前行了几步,冲拓跋烈拱了拱手:“久仰拓跋将军大名,今日一见,平生之幸。”

拓跋烈冷笑:“你们中原人都这样爱说废话吗?你胆子不小,竟然敢出城迎战。”

纪嬛面不改色:“不出城来,难道要等拓跋将军的大军攻破京都吗?”

她银枪一指,一紧缰绳便向拓跋烈冲去,双方立刻战在一起,那列好阵的敢死队也向着北狄大军冲去。他们既然出来,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

城楼上战鼓擂得更响,鼓点密密麻麻敲在每个人心上。

“退——”纪嬛喊,敢死队立刻举起盾牌,向后疾退到城墙下。她早从马上越下,一人一枪横在最前面,寒枪冷冷,上面沾着的血仍然温热。敢死队早就得了令,出了城后,无论如何队伍不能乱。

拓跋烈眼神狠辣:“给我杀!”策马带人冲了上去,马的前蹄高高跃起,就要冲着纪嬛踩下去,她向旁一滚,长枪笔直地刺到马眼上。马儿吃痛得发了狂,嘶鸣不停,拓跋烈一个翻身也从马上下来。

待北狄的士兵疾冲到城墙下,纪嬛忽然出声:“守——”两千余人迅速蹲下,最外层人围好盾牌,而当中第二层也纷纷向上举起盾牌。

热油向下浇下,巨石纷纷滚落,守在城墙上的弓箭手压根不瞄准,趴在城墙下,露出半个身子,接过同伴们递过来的弓箭,连续不断地往下射箭。那热油溅到不少士兵脸上,惹来片片喊叫。

“攻——”城墙上弓箭手停止射箭,纪嬛一枪捅入敌人胸口,回身抽出,带出滚烫血液,转身又将枪尖送到另外一人胸口……

敢死队相互配合着,士气大振,里层弓箭手纷纷放箭,那最外层的斧钺和短刀者,毫不客气地将武器向敌人砍去!城墙上的鼓声再次敲响,鼓点如雷鸣一样,纪嬛杀红了眼,长枪连挑带刺,狠狠戳向敌人心窝。

她曾立下誓言,绝不让北狄南下半分,绝对要为在边疆送了性命的两万六千名兄弟报仇雪恨。杀我同胞,扰乱边疆,竟然还敢丧心病狂地撕毁和约,占我国土!她出手凌厉,招招都是杀手锏,不多时,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痕。

北狄猝不及防,阵脚大乱,竟然让敢死队杀出一条道路来。北狄不得已,鸣金收兵。这一次交锋,算是暂且拿到了喘息之机,重要的是,城内士气大振。城门立刻开了一道小小的缝,放他们进来。

纪嬛面上不见喜色,她敏锐地觉得拓跋烈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京都,他似乎志在必得。

是夜,纪嬛夜观天象,忽然见到了纪太傅派来的人。他出示了纪太傅给的亲笔书信,书信里说皇上决心南逃,不等勤王之师,命她立刻进宫,护送皇上从地道出京都南下。

纪嬛简直难以置信,她身为京都唯一有能力带兵的将领,若是她走了,谁来镇守京都?外面拓跋烈可还虎视眈眈,就等着寻个空子便一举攻破城门。

她沉默半晌:“自古以来,只有战死的将军,绝没有不战而逃的将军。回去告诉纪太傅,皇上的这道旨我领不了。”

传话那人显然是料到了她的反应,仍然不由动容:“将军你有所不知,京都怕是保不住了。皇上已经得到消息,勤王之师的确在赶来的路上,只是他们的目标,不是外敌,反而是京都。”

纪嬛变了脸色:“他们反了?”

“您随我回宫一趟,纪太傅现在就在宫里呢,见了皇上您就知道了。”

纪嬛心烦意乱,如果各地驻军都与北狄联合,那么京都岌岌可危,整个九州朝覆灭不过一瞬,难道真的要舍弃京都,南下再做打算?

她隐约觉得不对,决定随着传话者进宫看看,骑了快马入宫,

7

自打纪嬛与北狄交手那日开始算起,短短三天,成功陷落京都。北狄大将拓跋烈率军进城,纵容手下烧杀掳掠,血腥屠城,残存者十之一二。九州朝皇室仓皇出逃,而各地勤王之师赶来之时被北狄军以逸待劳,大败而归。

各地勤王之师根本就没有反叛!北狄五万大军,早就分出一半在路上伏击,截断通信,拖延时间。同时北狄又派间谍四处传谣,声称勤王之师要与北狄里应外合,改朝换代!

前方将士们浴血奋战,皇宫内已经自乱了阵脚。周霖下令南迁,纪太傅匆匆召回纪嬛,从周霖处求了宫廷秘药,药倒纪嬛。皇宫内有一暗道,为立国之初所营造,周霖率领大臣由士兵护送着,地道一直挖出去距京都百里。一行人仓皇南下,狼狈不堪。

纪嬛浑身无力,手脚发软,由人背了也在队伍里,她发不出声音,眼泪却顺着腮往下淌。地道昏暗,背她的侍卫还以为是地道渗水,只那泪水溅到他脸上,用舌头一拭,方知是泪。

皇室出逃,勤王之师大败,天下哗然。九州朝赫赫有名的女将军纪嬛弃城逃跑,更是沦为天下习武之人的笑柄。周霖南下,集合南方势力,定都淮州。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致力于开发江南,如今江南尽是富庶之地。

朝中之人不思收复失地,不念北方被奴役的黎民百姓,反而大肆兼并土地。周霖每日在宫中饮酒作乐,时不时的就有宫人触了龙鳞而被杀掉。册封的圣旨颁到了纪府,纪太傅称纪嬛抱病在身,亲自代替孙女领了旨意。

由京都到淮州,纪太傅每日都亲自灌药,他盯着纪嬛的眼神夹杂了几分狂热,纪嬛不解,直到纪太傅将明黄圣旨摊在她眼前。

她终于明白纪太傅的用意。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了一点,便想得到更多。纪太傅出身微末,寡母亲自教养,稍有不慎便被责打,只为他能求一个功名回来。纪太傅成功了,他的儿子还娶了赫赫有名的杨家女儿,本兼任着一风月王爷的教养之责,可他的运气太好了,这王爷竟然有了做皇帝的命。摇身一变,他也成为帝师。

这还不够,他要纪家满门荣宠,而不仅仅停留在今朝,有什么比皇帝出自吾家还要大的荣耀呢?他要九州朝以后的帝王,都混入纪家的血脉。

可是如今龟缩一角的九州朝,还有没有以后,尚不可知。纪嬛如了纪太傅的愿,入宫伴驾,册封为纪贵妃。周霖宫中的嫔妃都留在了京都,走之前周霖下旨,命侍卫们入后宫绞杀。枕边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别人?

入宫后周霖常来她这,对于之前的事,纪嬛绝口不提。直到那夜周霖赐宴,酒醉后来了她这。纪嬛正梳洗了准备睡下,宫人来报,她才匆匆起身。

周霖醉眼朦胧,手拽住她胳膊,笑道:“你和当初一模一样。”纪嬛知道,他说的是二人第一次相见,她从家里逃出,行鸡鸣狗盗之事溜进皇宫,推醒入眠的皇上求一道兵符。

她笑笑,身子却往后退,周霖攥得更紧,眼眸紧紧逼视她。“纪嬛,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朕?”他自嘲地笑笑,“你们都以为朕不知道,朕告诉你们,朕什么都知道。”

“天下人都在笑话朕,说朕不懂治国,朕不如先帝,先帝留下的基业都被朕败坏了。”他广袖一甩,“可是先帝死了,先帝死了!活着的,是朕,是这个什么都不如兄长的朕!”

他脚下不稳,纪嬛扶住:“皇上醉了。”

“醉?”似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周霖狐疑地看她一眼,“朕没醉!”他握着纪嬛的手用力收紧,“你,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不知怎的,对上周霖的眼眸,她不禁心软。酒醉后的周霖,抛开了平日暴戾的外衣,他处在高位之上,应该也是胆怯而孤单的吧,面对着天下人的质疑,他也是茫然的吧。

纪嬛摇摇头,一手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不会,你是你,先帝是先帝,你有你的好。”

想起周靖,不禁怅然,若是周靖仍在,九州朝何至于此?周霖拉她入怀,紧紧箍住,低下头将脸埋入她脖颈。纪嬛被这温热的呼吸弄得一僵。

“纪嬛,朕喜欢你,你……莫赖朕,是朕对不住你。你不要当女将军好不好,就留在朕这里,让朕来保护你。”他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纪嬛,“九州朝如果要亡,一个将军是阻止不了的。”

他神情郑重:“天下不缺你纪嬛,朕却独缺你一个。”

紧扣着纪嬛腰肢的手有所松动,向上轻飘飘地解开她寝衣。纪嬛心里一紧,本能地去抵挡,却在触碰到周霖的一瞬放缓了动作。酒醉的周霖忙于手中动作,自然没注意纪嬛低头时嘴角的一点子苦笑,罢了,她该觉悟的,自己早就成不了什么将星了。

这个世界,也再也不会有什么纪将军,徒留一个纪贵妃而已。

8

江河之险也无法阻止南下的战火,北狄倾巢而出,十万大军南来。这一次,比当日京都围困更为凶险。京都围困,尚且能难逃,淮都若是失守,整个九州朝的版图便都归了北狄。

军情告急的书信一日日递到周霖的案头,北狄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而派出去抵挡的军队纷纷战败,领兵的大将不是战死便是投降。九州朝南下后能用的兵力,不过三万,当中还尽是老弱残兵。

纪嬛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为周霖奉上一盏茶:“情况怎么样了?”

周霖脸上尽是疲累之色,他沉默半晌才道:“你只管安心养胎,前朝的事,不用多问。”视线落在纪嬛小腹上,才带了点轻松笑意。

“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右手抚上,摩挲两下,“朕倒希望是个公主,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江山社稷、天下黎民,统统都与她没关系。”

纪嬛不语,眼底却有些湿润。

周霖以为能瞒住她,可她早知道了,周霖以纪太傅为监军,纪太傅却暗中给了北狄情报,投靠了北狄。祖父送她入宫时也没想到,北狄的胃口这么大,竟然要吞并整个九州朝。南北分治的合约被北狄撕毁了再送来,那一刻,纪太傅怕是就打定了主意。

他不让她操心,要她安心养胎,让她绝了上战场的心,统统都是因为想保护她,都是因为爱她。周霖不是一个好皇帝,他的个性偏执而任性,他性情暴戾,却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纪嬛。

命运总是如此弄人,纪嬛本以为此生心里都会只有那个谈笑风生的影子,却不曾想,周霖悄然间也挤了进来。

周霖来后宫的日子越来越少,纪嬛的肚子却一日日的大起来。有太医来诊,怀的应该是双生,周霖却不见喜色,双生固然是好,可是纪嬛初胎,恐怕横生逆产。太医和产婆都得了嘱咐,关键时刻,保纪嬛。

北狄的铁骑太厉害,根本无法抵挡,不到一年,南方重镇也纷纷沦陷。剩下的,因惧怕北狄强攻后屠城而纷纷投降,放弃抵挡。淮都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北狄兵临淮都,周霖亲上城墙督战。

纪嬛早产,血水一盆盆的从产房端出,情况危急。周霖赶回宫内,纪嬛咬紧牙关,布帕几乎被她揉烂。

“保孩子——”她喊,汗湿透了额上帕子。周霖红着眼睛,抽出剑来指着产房内所有人:“若是贵妃有事,你们一个也不要想活,北狄攻进来之前,朕先斩了你们。”

她拼命摇头,眼里泪滑落。太医一咬牙:“皇上,臣在开一方,此方凶险,就看贵妃的造化了。”

药被灌下,纪嬛只觉得全身都是撕裂了一样的痛苦,耳边是周霖的声音,还有许多别的,要她想想孩子,要她再加把劲。

她痛苦地喊了一声,冷汗汩汩而下,耳畔终于响起了一声孩子的啼哭。产婆大喜:“贵妃娘娘,还有一个!您再加把劲!”

嘴唇已经被咬破,口里一片咸腥,指甲生生掐断却只觉如释重负,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

“孩子出来了!皇上!孩子都出来了!好兆头!双生子!”产婆尖利声音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

纪嬛努力睁开眼:“让我看看我的孩子!”她挣扎着由宫人扶起来,却看见周霖抬手让人抱出一个,纪嬛不由大惊。

“为什么要抱走我的孩子!”产婆脸上也是惊恐,纪嬛手指指向她,“你说,我的孩子怎么了!”

她又气又急,直呼皇帝姓名:“周霖,我们的孩子怎么了?”

周霖过来抱住她,也红了眼:“我们还有一个孩子,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的。”纪嬛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她看向产婆,产婆嗫喏着开口:“回娘娘,小皇子在产道里呆的时间太长,已经去了。”龙死凤生,不是吉兆,乃是大凶。

宛如晴天霹雳,她脑里似有千军万马碾过,眼前一黑便软软向后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一瞬,她听见外面高喊,城已破,各自逃命去吧,随即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周霖放下她,似乎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神色平静:“来人——”

他这一生,是个失败的皇帝,就让这个失败的皇帝,最后做一件事情。

他背对着跪地的侍卫们,沉声吩咐:“你们从王府就跟着我,不管我对别人怎么样,对你们这些旧人,我还是对得住的。现在只要你们做一件事,将贵妃和公主送出去,走得越远越好。”

周霖朝门口走去:“告诉贵妃,为了孩子,好好活着。”他推开门,耳边是宫人们惊慌的喊声,长出一口气,慢慢走掉。

9

烈帝周霖,投降北狄后被毒死,为史书上有名的亡国之君。却有一野史曾载,“周烈帝,亡国之君。耽于玩乐,于淮都城破之际脱冠、手执传国玉玺,跪行至军前,以求保全淮都百姓。”

而修订的兵家列传里面,有关北狄一朝,也曾录了一位女将,此将率兵镇守边疆,曾屡退敌兵,无什败绩,在九州朝至关重要的战役——京都保卫战里奉命守城,却不知所踪。史家修订前史之时,曾详细考证,这位女将,与烈帝南迁后的纪贵妃当为一人。

坊间话本子传言,这位纪贵妃投水殉国,但她与烈帝尚有子嗣仍在人间。真又如何,假又如何?所谓朝代更替、江山兴亡,不始自九州一朝,也不终于九州一朝。纷纷扰扰红尘事,千古一场笑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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