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夏日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度风城上空刚刚还是烈日灼灼,这会儿功夫已经下起雨来了。天色昏黑,又有大风狂作,那离家近的急忙奔回家去,离得远的只能挤到路旁人家的房檐下,赔两句笑脸得一个容身之地。
眼前的一切都朦胧起来,脑中一片混沌。季慎之跌跌撞撞地走着,身上的青色长衫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右手腕上还缠了半根草绳格外明显,一头栽倒在这大雨中的泥地上。他前面的少女回过头来,被他这一倒唬了一跳,手中拿着的纸伞一滑,亦被这雨浇了个透心凉。
漫天大雨中只剩下这两人,天地浩渺,二人的身影也模糊掉。
“咚——咚——”强有力的鼓声传进耳膜,一声一声,敲得人心慌,昭示着又有新的人被流放到这里。季慎之哪怕在梦中,都被这鼓声引得皱起眉头来。
脏兮兮的青衫已经被扒下,腕子上的草绳也被剪开,刚才雨中那少女正盘腿坐在炕上,托腮盯着他看,嘴角不由一弯。这个男人可花了她两钱银子呢,长得可真好!就是太瘦,不像能搬能抗的样儿。这可不行,得补补,养好了还要给她当相公呢!
越想越开心,竟笑出了声来。
季慎之便在她这笑声里悠悠醒来,喉咙火烧火燎的疼,迷迷糊糊中便是一句“茶!”那少女从炕上下来,窜进外间,捧了一个大海碗进来。水一入口,他便不由皱起眉头来。待半躺着喝完水,那涣散了的意识才纷纷回笼。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霎时脑中念头百转千回。他知道,是这姑娘将自己买下来,才免了自己在烈日下暴晒之苦。只一想到这个“买”字,连舌尖都在发苦。眼眸一暗,前尘往事又现于眼前。
打去年起,皇上就得了个头疼的毛病,一犯起来疼得在地上打滚,恨不得拿刀子破开脑壳才好。太医是看不好了,张榜寻来的民间神医也纷纷摇头。后来有人进谏,疑是巫蛊。
人一上了年纪就怕死,更何况是手执天下权柄的帝王。最先是疑心自己那几个年长的儿子等不及了,找了个皇家饮宴的日子,趁皇子们都在宫内,大批侍卫保卫诸皇子府掘地三尺。诸皇子们府内自然不算清白,但是那巫蛊,无论如何是找不到。
头疼病一天比一天厉害,查,继续查!又来查宫里,后宫嫔妃没一个落下,连皇后那儿都不能幸免。最后在一向受宠的季贤妃床下,找出一个头上插满银针的布偶,上面缝着的自然是皇上的生辰八字。
龙颜大怒,当场就将那布偶撕碎,季贤妃被赐死,所出的十二皇子幽禁,季家满门抄斩。最后还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宁国公主撞柱大哭,拼死保下了季家最后的一脉。
季慎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三千里,打为奴籍,饱受羞辱,尚不如死了干净。季慎之却不能,他的命是属于季家的,他得活下去,再难也得活下去。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慢慢一挥,季慎之回过神来,不由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她笑得开怀,眼睛弯起,唇边梨涡忽现,“你醒了就好。既然我买了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领你回来是为了和你过日子,不是要让你给我当牛做马的。就冲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说得一板一眼,季慎之不由一怔。
“你叫季慎之,对不对?”她眼一眨,“我叫永安。我娘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就是平平安安,永安是个好名字,对不对?”她显然开心极了,一直喋喋不休。
说到最后,小手一挥,“等天好了,我领你出去逛逛。再有三日便是集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都跟我说,我给你买!”
抄家之祸,流放之灾,沦落奴籍,如今多了一人对他说要一起过日子,季慎之隐隐喘不过气来。
2
饶是如今生活简朴,季慎之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是他自打抄家以来过得最好的日子。永安独身一人,无父无母,独占一条街,独睡一栋房,日子过得太清静了,如今总算是多了一个人,怎能不高兴?季慎之话虽不多,可她说什么他都好好听着,永安兴奋得藏在炕上直打滚。
这日天晴,永安同季慎之一起,将藏在柜中的衣被拿出来暴晒。她手里拿了根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打着灰尘。季慎之原本坐在院中青石上,忽然抬起眼来,“我们……不去干活吗?”
虽然是世家子弟,季慎之却并非五谷不分之人。度凤城地处偏远,此地又有驻军,除了军屯之外,商人在这里也开垦了大量民屯以换取盐引。度凤城中的许多普通百姓,贫穷无地,以为大商人耕田为生。季慎之故有此问。
永安放下鸡毛掸子,“你是说去耕地吗?”永安边说边摇了摇头。
“那,我们怎么生活?”永安直发愣。
“你是说银子从哪里来吗?我们不用干活,我有钱的。”她手往外面一指,“我娘说,这条巷子都是我的,巷口的房子,也是我的,我有地契的!”说着,永安风一样从他身旁刮过,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了厚厚一摞纸。
将那叠纸往他怀里一塞,“你看,这都是我娘留下的。”季慎之眼风一扫,面色不变,心里却大感诧异。他来度凤城半月有余,对此地多少知道一点,永安拿着的这些,除房屋地契之外,竟然还有几家铺子。
“我娘死之前跟我说,这些东西足够我在度凤城活一辈子。我想着加上一个你,活一辈子可能不太够,但是我们两个人活半辈子应该够了。”二人目光相接,季慎之首先别开了脸。
永安心思单纯如小儿,对自己实在太相信了些。他将那房屋地契叠好,交还给永安,终是开口道:“既然是你娘给你的,你就要留好才是,怎么能随便给人看?”
“你不是别人啊。”永安说得认真,“你是我相公。”她忽然想起来一样,“相公,我们来晒水吧!”
季慎之不语,自动忽略前面的相公二字,随她将两口空水缸一一挪到院中。
“往常我一个人,想要晒水,可这水缸我搬不出来。”
季慎之接过她手中水桶,灌入水缸,“你晒水做什么?”看永安的样子,不像是为了吃水用。
永安促狭一笑,季慎之被她笑得脸红,索性背过身去。那厢她更加得意,“羞羞羞,你又脸红了。”
是夜,永安掌起灯来,“我们去洗澡吧。”
季慎之被她的话一梗,拿着的书险些掉下。永安轻易将书从他手里抽出,“不要看啦,我娘在的时候就常看,如今换了你来又看,这书我都能背下来了。”
她牵起他的手,他的手里有茧,她的手里却柔软。女儿家手心滑腻的触感传来,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扯到院中。永安一手牵他,微微欠身,另只手去试了水温。
“正好呢!”永安在夜里笑道,“两口水缸,一人一个!”她回屋,从柜中翻出匹布,拿剪刀裁了两块长布,搭在水缸沿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害羞对不对?”她又去熄灭屋内灯火,院里顿时一点光亮不见,莫说月亮,连点星光也无。“伸手不见五指呢!放心吧,我是不会偷看的。”
季慎之眼前一片漆黑,只听簌簌脱衣声响,随即就有扑通水声传来。水缸中传出的嗓音瓮声瓮气,在这夜里,季慎之不由也带起一点笑意。
季慎之是男子俊秀之美,长身玉立,斯文有礼。进水的一瞬,温热传遍四肢百骸,他微不可察地一叹,自抄家起,洗澡都变成了一件奢侈之事,却没想到,这度风城中的一户民居,竟会成为自己的容身之所。
活着的人尚且能自在安生,死去的人却曝尸荒野,无人收殓。只一想,脸上神色便沉重起来,水中沉着的手拧得青筋凸现。季家上下只剩了他一个,他在这度凤城里怎能蝼蚁偷生?
耳边似有歌声,是永安在唱,“小儿歌桥头,伤黍离,悲麦秀……”
季慎之霍然变色,在下一句响起之前喝住她,“永安!是谁教你唱这歌的?”
永安从水缸中露出头来,手臂横扶在沿上,不明白季慎之为什么动怒。她看不见季慎之面上表情,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是我阿叔他们,不是他们教的,我是听他们唱便会了。”
季慎之意识到自己失态,半晌方道,“这歌以后不要唱了。”
永安随口应一声,季慎之却始终没说为何不许她唱。她久居度凤城,自然不曾听说过牵连甚多的反歌案。
3
永安从小就有午睡的习惯,娘说了,凡事不要惦记,不要多想,这样日子才能过得开心。偌大的炕上,她睡得口水三千尺,脚不安分地搭在墙边。墙壁造得极厚,冬天御寒,夏天防热。外面骄阳似火,她在这睡得正酣。
季慎之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饭做好了,米饭下面埋了一层厚厚的肉。二人对坐而食,季慎之吃得很慢,显然没有她那么好胃口。他慢慢放下碗筷,“永安,这些天来谢谢你。”
话一出口,空气顿时就凝固下来。
“我从未对你说过我是如何被流放的,今日我便直言。”他闭上眼,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我们季家本来是前朝遗臣,前朝最后一位皇帝周烈王时,北狄一路势如破竹,兵临城下,最后连周烈王南逃之后最后的城池淮都都被攻下。北狄有能力治天下,却没有能力掌天下……”
他语带讥诮,“两年时间,天下大乱,兵戈不止,最终当今皇上占据了大半的前朝土地,建立大魏,余下的各自为政,割据称皇。为了笼络朝臣,皇上娶了不少世家女子为妃,当中就有我长姐,册为贤妃,后来又生下了十二皇子。
而就在去年,皇上得了头痛不止的毛病,怀疑是厌胜之术,在我姐姐宫内发现了诅咒用的布偶,赐死了长姐,又将我们季家满门抄斩。”他死死咬着牙,指节攥得青白。
“我本来也该死的,可是宁国公主苦苦求情,最后让我免于一死,流放三千里,到了这度风城。十二皇子年幼,我们季家从来没有不臣之心,我姐姐也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来自毁长城!”
季慎之目光落在永安脸上,“南方大楚已经吞灭了大顺、大西等几个小国,势力正强。大楚曾有一位皇子在京都做过质子,我二人于太学读书时相识。我意已决,大魏已无我容身之地。”他虚掩在袖中的右手被攥紧的硬物硌得生疼,甚至不敢去看永安的眼睛。
“你说这些,就是要向我告别吗?”永安忽然扔了筷子去拽季慎之,“在这里不好吗?”她手足无措,声音都在颤抖,“外面那么危险,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不好吗?”
季慎之终于抬起脸来,一点点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永安,人各有志。”
她的心沉到谷底,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腮,坠线一样砸到地下。永安胡乱拿手一捂,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传来了出来。她委屈极了,自己花钱买回来的人,好不容易才从雨里搬回家,给他做好吃的,什么话都告诉他,可他为什么还是要走?她真的一点也不想,自己一个人。
季慎之藏在袖中的手不可制地一颤,继而缓缓送出,却在她的哭声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你带着我一起走好不好?等你报完了仇,我们再回来!”她又忍不住哽咽,“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
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永安顿时就不哭了,开始满屋子翻找着要带的东西,脸上泪痕未干,可又冲着季慎之笑了起来。季慎之叹一声,揉了揉她发顶,“莫着急,我们晚点再走。”
永安不听,将屋里翻得乱七八糟。那放衣物被褥的木柜被敞开了,连那放书的架子都差点被推到,窗前的妆奁也都一一抽出,永安收拾出了一个大包袱。季慎之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那些事情。
妆奁里钗环随意堆着,当中不少是贵重首饰。放着的书籍里面,有不少都是前代孤本。那匹被永安随意剪坏的,是江南出的折月锦,不过看花纹该是前些年的样式……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话便出了口,要永安去再买些干粮来。
约莫一盏茶时候,永安便回来了。季慎之将永安打包的包袱又拆开,一一挑出无用之物。二人将屋里东西收拾好,再将房屋地契装到匣中埋入地下。
最后永安“嗒”地一声将门落上了锁。
4
大楚淮都外,士兵们列阵以待,最前面是两匹骏马,马上二人竟生得一模一样。左边之人脸上烦意,“我说大哥,都等了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要我说咱们回去等就是了,人来了,再让他们通传就是。”
他身旁的那人岿然不动,“慎之是个聪明人,他说了今日到,那便一定能到。你要是累了,自己回去就是。”
萧横听了这话,对自己的同胞兄长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我倒要看看这个季慎之是何方人物。”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半边天空染成绯色。萧横骑在马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在那一点子眼泪中,忽然看到远处来了一辆马车,兄长萧钰一夹马肚便迎了上去。等了一天,却连个鬼影都没有,萧横觉得,要是这辆马车再让他们扑个空,那他就要好好教教季慎之什么叫做准时。
一车一马相遇,都停了下来。萧钰微微诧异,驾车之人竟是个小姑娘,此刻正好奇地望着自己。萧横从后面赶来,大感没趣,“二哥,你说的那人是个女的?”
永安被他的话逗乐,萧横又看她一眼,“长得倒不错,只是看着也不像个聪明人……”
“慎之?”萧钰出声,门帘一动,首先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萧兄,好久不见。”
萧钰眼底七分笑意,看着眼前之人,一别数年,季慎之气度更胜从前。“你我兄弟,何必客气?”二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话要说。萧横和永安倒被晾在了一边,永安倒是浑不在意,从那荷包里捏出瓜子来嗑。见萧横盯着自己手里瓜子,也不小气,解下荷包便递过去,“喏,给你吃。”
萧横干咳一声,“姑娘家吃的东西,我才不要。”永安无辜地点头,又将那荷包揣了回去,全不顾萧横满眼怨念。
萧钰最看不得弟弟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上露出这样神情,低斥一声。萧横被兄长训得莫名其妙,转向永安,“他是季慎之,你是谁?”
永安不紧不慢地咽下瓜子仁,“我叫永安。”
“慎之,这位是?”
“是我的……”他一顿,“救命恩人,若不是永安,我怕是早就死在了度风城。”不由看向永安,永安面色如常,点点头,“是我把他买回去的。”萧钰笑意一僵,心知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一行四人同回了晋王府邸。
萧钰与季慎之去了书房叙旧,永安和萧横便留在了厅内。
“萧大哥,我饿了。”永安揉了揉肚子,“你不是也饿了?”
萧横本就对兄长让自己陪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萧大哥,那这附近哪里有吃饭的地方啊?”换来斜睨一眼,“知道这是哪吗?这里是晋王府,还能少你一口吃的?”回头便吩咐下去,“去跟管家说,今天我大哥要设宴招待客人,动作快点。”
见侍卫来通报,萧钰才与季慎之一同出了书房。无人知道他们刚刚谈了什么,所以,也没有人能看透萧钰此刻跌宕起伏的内心。早在太学时他就知道,季慎之绝不是池中之物。
“试问如今天下,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殿下只管告诉我,可有念头?”
“若有如何,没有如何?”
“天下能者居之,若有,我必能助殿下成就大业;若没有,良禽择木而栖,慎之便不久留。”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哪个男人不想要这般生活?美人膝唾手可得,天下权,却非探囊取物。二人行至宴厅,侍女们络绎不绝,正一趟一趟地布菜。季慎之自然是见怪不怪,永安也神色自如。普通民女永安,却也是一点都不畏缩,萧钰不由多看她一眼。
银筷较那竹筷子要沉得多,她提筷只去夹那酥肉,面前的螃蟹却是一点也不动。季慎之扫一眼,以为她是无从下手,微微蹙眉,手下动作却是放慢了。
永安看他一眼,“季大哥你爱吃螃蟹?那你将我的也吃了吧。”拿起小锤敲一下壳,“我就不爱吃,吃一点子肉还要费半天功夫。”不一会功夫便将它剥得干干净净。
萧钰也停了动作,见季慎之不接,永安将盘子放下,“季大哥是不是跟我娘一个毛病,吃螃蟹绝对不要别人剥的,要自己剥才觉得鲜?”
萧横长臂一伸,将那蟹肉夹到自己盘子里,倒不客气,“我就没这毛病,剥好了省得麻烦。”萧钰微微一笑,不动声色,“永安姑娘性情直爽,非一般人。”
永安听见夸奖,笑得眼睛弯弯,“萧大哥你说对了,我阿叔他们就说了,我才不是普通人。”她举起右手,笑眯眯的,“我的生命线都到这里,阿叔说我肯定活得比普通人长!”
对面萧横一口黄酒喷了出来。
5
季慎之顺利成章地留在了萧钰的晋王府,成为了萧钰心腹,连带永安也在晋王府一块落了户。他们住在王府西北角的揽宸院,有一角门可以直达外面。
永安总想着出去逛逛,季慎之却事务繁忙,最后这活倒是被萧横揽下了。说来也怪,萧横此人不拘小节,最不爱和女子相处,对永安却不错,得了空便往晋王府里这方院落来跑。
这日萧横来王府约永安赛马,二人刚行到二门处,便撞上了归来的季慎之。晋王萧钰为他谋了个位子,这几日早出晚归,永安总见不到他人影,此刻见到他难免雀跃。
季慎之面有疲累之色,“你要随秦王去哪儿?”冲萧横一拱手,问永安道。
萧横抢着回答:“本王得了两匹千里马,要带这小丫头去见识见识。季大人不若一起?”他早就得了兄长吩咐,一定要对季慎之客客气气才行,他虽然不愿意,可是冲着萧钰的面,也给了季慎之几分好脸色。
“臣身体不适,便不去叨扰殿下兴致了。”再不同永安说话,径直向里去了。
永安被萧横拽着朝前走着,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奈何那层层影壁阻挡视线。她惴惴不安,“季大哥不会气我去玩吧?”
萧横毫不客气,“若是要生气,还有我替你担着呢,怕什么?”
“今儿我心情好,咱们骑完马去我府里吃饭,我府里有个耍猴人,你肯定爱看那个。”他冲永安做个鬼脸。
永安不会骑马,由萧横带着一路策马到西郊牧场。刚一下马,便见牧场外里三层外三层由重兵围了。他和永安骑在马上,不悦道:“我早就跟御马监说过了,今个儿我要带人来骑马,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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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横,要不我们去玩别的,改天再来好了。”永安从后面拽拽他衣服。
“不行,说了今天就是今天,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子。”索性一扬鞭,带着永安直闯了进去。侍卫知道他性子,哪敢拦他。
进来牧场又被拦住,他一看侍卫服色,冷哼一声,“太子呢?不想死就给本王滚远点。”侍卫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让行。萧横气急,拿起马鞭便要向人抽去,永安在后面死死抱住他胳膊,“别别别,萧横,你这……这么凶!”
正僵持着,“混账,你还不给我滚下来?”
“谁敢说我混……”他凶狠地别过头去,气焰顿时消了三分,不情不愿地喊了声父皇。
早有人搬过软椅,大楚帝王萧道石坐定后便开始中气十足地骂人。太子侍在一旁,“父皇息怒,三弟不是故意为之。父皇也知道他性子……”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捅了马蜂窝,萧横将炮火对准了太子,“你求什么情?父皇愿意骂我,我也愿意让父皇骂!”他瞪太子一眼,“要不是你,我能在这挨骂?”
萧道石被他气笑,“是朕要来,你少赖你大哥!”也懒得再骂,“你这是带了哪家的姑娘来赛马?”萧横不情不愿地闪开,让身后永安露出脸,“是季慎之的妹妹。”
“季慎之?”
“是二弟的门人,从大魏那边来的,听说是犯了罪过来的。”太子适时递话,又被萧横白一眼。
见楚皇打量自己,“我叫永安。”她答得脆生生的,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开怀。
“是老二手下的?”这话却是问永安。
永安认真点头,“我们现在就住在晋王府中,季大人是在京都太学里认识晋王殿下的。大魏冤枉好人,季大人就带着我一起来了。”
萧道石笑一声,“季慎之这妹子倒是伶俐。”
萧横与有荣焉,“那是自然!”
“人不错,名字也好,可是天下永安的永安?”萧道石接过内侍奉上的茶。
“正是这个永安。天上星,亮晶晶,长灿烂,永安宁……”
执盏的手一抖,茶杯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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