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经死了。
直到亲眼看见倒在血泊中年轻女人的尸体,我才相信这回事。
没错,那个仰面倒下的可怜女人正是我吧!那被鲜血浸染了的长发,两天前在旧货市场淘来的牛仔外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脸……
除了她的双手紧紧握着的胸口上插着的那把水果刀,血水汩汩地冒出来之外,其他的所有细节都跟我一模一样!只是比起我此刻惊怖的神情,她则显得安详得多。平静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一探她的鼻息,没有呼吸了。我死了。“啊!”我疯狂地尖叫起来,想要摇晃我尸体的肩膀。然而我的手在触及的一刹那,竟仿佛触到空气一般地穿了过去。原来我已经变成真正的鬼魂了,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尸体不知所措。
我目瞪口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变作半透明的手掌。我模仿着电影中魂魄回归的样子,模拟着尸体的姿态,想要回附到我自己的肉体上。或许这样我就还有救!
可是不行。冰冷的尸体在抗拒我,如同冰冷的、无法改变的事实提醒着我——我无法活过来了!
原本熟悉的家在这一刻变得分外陌生,我绝望地四处张望。狭小的房间里,窗子半开着,写字台上规整地堆满了书本。桌角的垃圾桶里满塞着新鲜的水果皮,掺杂着屋里浓重的血腥味,散发出一阵奇异的鲜香。单人床的床边出现了些许褶皱,床头柜似乎被撞了一下,斜出一个角来。
这跟我一贯以来爱整洁的性格有些不符,可一切还是显得很正常。这样正常的情况下,本来好好的我,怎么会突然间死了呢?
巨大的疑问随着惊恐在脑海中升腾。我不得不承认,已经变成鬼魂的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了。
1
我痛苦地敲打着脑袋,可就是找不到一丁点有用的回忆。我只记得今天是星期六,上午我出门办事,中午时候才回家。就在这里,记忆链突然断裂,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正当我分外焦灼之时,我尸体的发现者,终于出现了!
门外传来了房东那粗哑而又恼人的声音,“柯小姐,柯小姐你在吗?我要进来啦!”她不耐烦地叫了几声,继而,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走进来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婆正是我的房东张太太。自从去年我租住在她家楼下的这个小单间里,简直是毫无隐私可言。她总是随意地进出我的房间,又不许我在房门上加第二道锁。要不是看在房租实在便宜,刚刚大学毕业的我刚好可以承受,我一定不会住在这里。
“啊——啊!”她粗哑着嗓子尖叫起来,整个人庞大的身躯夸张地晃动着,似乎很快就要倒在地上。我本以为她会立刻回身,一路嚷嚷着跑到外面去。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定了定神,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向我的尸体走来。
“要确认我死了没有?”我暗想。她走进了卧室,小心地围绕着尸体查看了一圈,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抹布似的东西垫在手上,继而把手伸向写字台。
她要偷我的钱?我气得浑身发抖,急忙冲到她身边。只见她的手径直伸向了我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迅速地按下了关机键,继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老太婆,那可是关键性的证据!”我在她耳边尖叫,可惜她完全没有听见,而是环视了房间后,快步走到床边,开始整理床上的褶皱,还把床头柜重新摆整齐。我怀疑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背影,记忆中房东太太从未好心地要帮我整理房间。
难道说——我猛打一个寒噤,难道说她本来就是想消灭证据?手机里存储着我死前曾和谁联络过的证据,床上的褶皱、床头柜的位移有可能就是我跟别人打斗的痕迹!难道说,在这个宁静的午后,残忍地一刀杀死我的人就是她?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会令她仇恨。作为一个普通的房客,我总是按时交房租,还好心地帮她刚上高中的儿子补习功课。我正想着,她却已整理停当,满意地向外走去。直走到门口,她才脸色骤变,瞬间呈现出惊吓过度的青白色,大张着嘴巴,踉跄着向外跑去。“死人啦!救命啊!死人啦!”尖叫声瞬间响彻整栋大楼。
就这样,托可疑的房东张太太的福,我的尸体,终于被其他人发现了。
警察、法医、记者、好事的邻居一股脑涌进我那原本就不大的房间。我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尸体保持着那样恐怖的姿态被拍照、查验,继而被装进袋子里带走,留下地面上那一滩浓重的血迹。
“喂!查这个人的口袋!”我疯狂地指着房东太太大吼。
她正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可怜表情,对着一位女警官说着虚伪的话,“我想问问她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就来问问她。唉,柯小姐在我这里租房一年多了,跟我们关系好!我敲门,她不应。我敲了很久……一个女孩子住真是让人不放心,我就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了。一进门啊,柯小姐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好多血啊!”胡说!她从来没叫我跟他们一起吃过晚饭!她是有目的地来毁灭证据!
“门是锁着的,”女警官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没有想过柯小姐不在家吗?为什么会想到开门进去看?”
“啊,我啊,”张太太连忙说,“我记得往常柯小姐星期六的下午都是在家的……你知道,我们感情很好,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唉,也可能是当母亲的都有预感吧!可怜的柯小姐啊!”说完居然还装腔作势地抹了抹眼泪。
“进门后,你一看见尸体,就立刻报警了吗?”女警官发问。
“没有。”张太太很慎重地说,“我还壮着胆子走近看了看,毕竟我还抱着希望,看是不是还有救。我根本不敢相信会出这样的事!最近我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拜访过柯小姐……”
“看来你很了解柯小姐的生活。”女警官打量着她,“有哪些人常来找柯小姐你都知道吗?”
“常来的就是她男朋友,还有一个女同学。”张太太尴尬地笑着,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她给我儿子补习功课,他们两个人有时候聊天,我也就听听。”
一位警员走过来低声在女警官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我只听见了“没有找到手机”几个字。啊,这就是重点!我立刻激动起来,要找到我的手机,就能找到可疑的凶手!
“对不起,我还是很困惑。你想问柯小姐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这类的事,直接过来叫门,没人应就开门进来看……”女警官随即转向张太太,“你就没有想过打电话给柯小姐吗?”
“啊,没有。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柯小姐的手机昨天丢了。”她在撒谎!我的手机明明就在她的口袋里!她甚至还没有机会把它藏到其他地方!
“手机丢了?”女警官怀疑地重复,“真是这样吗?”
“是真的。”杂乱的人群中挤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他大步走上前来,“我是死者柯晓童的男朋友周秦。我能证明,昨天晓童的手机确实丢了。”
2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好,我是负责本案的罗队长,”女警官转过头,“你说你知道柯晓童的手机丢了,你们昨天有接触?”
“昨晚我们见面的时候,她的手机丢了,大概是一起挤地铁的时候被偷走了吧。她还一直跟我抱怨,我本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买一部新的送给她当礼物,谁知道今天就……”周秦说着,声音逐渐哽咽。
撒谎!连他也在撒谎!昨天我们在一起时,我的手机明明好好地在身上!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死了之后,他会愿意帮助可疑的房东来圆谎?我冲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喉咙里发出哽咽声,可熟悉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他并不伤心,甚至不害怕!巨大的恐惧侵袭了我,难道,凶手是他?
“昨天晚上八点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了电影,十点多又一起吃了宵夜,我才送她回来。此后我们就没再联络过了。”周秦接着说,“我真后悔!我本应该保护好她的!我那么爱她……”
“你是说柯晓童昨晚十点多的时候才回来,既然这么晚了,房东太太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手机丢了呢?”那位罗队长再次转向了神情紧张的张太太。
“啊,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抱怨来着。”张太太连忙说,“年轻人嘛,沉不住气,心里不痛快总要嚷嚷出来。她昨天回来的时候动静很大,说手机丢了,我就听见了。”
“张阿姨一直很关心晓童,晓童的事她都知道。”周秦做注解一般地说着。两个人还惺惺作态地握住了彼此的手。究竟为什么他们串通一气地谎话连篇?
关键证据的手机已经被完全隐藏出来了,还就隐藏在警察的眼皮底下,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我浑身发抖,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四分五裂了。
“队长,大部分物证已经采集完毕。我们从死者的手提包里找到了一份关于人身意外险的文件。”警员走到罗队长面前低声说,“可惜并不是保单,具体金额和受益人都要进行核实。”
“那份保险的事我知道。”周秦抢着说,“上个月晓童参加了一个科研论文竞赛,奖品就是一份价格不菲的人身保险。不过她在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太忙了,一直拖着没有去办理。昨晚她说起过今天要去。”
这话不假,我上午的确是去办保险的事。然而接下来之后呢?我回到家中,坐在桌前一边看书一边还削了水果吃,垃圾桶里的果皮就是证据。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完全不记得又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出现在我的家中害我如此冤死?
“队长,经过检查门锁的确没有被毁坏的痕迹,窗子虽然开着,但考虑这里是八楼,凶手从那里逃走的可能性也不大。”又一名警员来报告。罗队长微微点着头,注视着地上的血迹若有所思。
“还有,得奖后晓童非常高兴。”周秦又说,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着警察们的脸色,“说实话这大半年来,我几乎没怎么看见晓童高兴过了。她大学一毕业就疯狂地找工作,又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就是因为她父亲的公司亏本,欠了一大笔钱,她要给父亲还债。有时候她压力太大了,真担心她会想不开啊!得奖后她好像整个人起色都好了。我还一直纳闷儿,毕竟保险又不是现金,看起来没什么帮助啊!”
“哎呀,怎么没帮助呢?柯小姐这一死,人身保险就生效了!这钱不就拿到了吗?难道柯小姐是因为可以这样帮父亲拿到钱而高兴……”房东太太说,继而又夸张地捂住了嘴巴,“我这是说什么呢?太口无遮拦了!呸呸呸,罪过罪过啊!”
“所以你们是在暗示我,死者柯晓童有可能是自杀,目的是获取保险金?”罗队长很干脆地问。一旁的我恨得牙齿打颤,对天发誓,尽管生活拮据,我过得很艰难,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杀!我知道一旦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没错,我确实得到了保险的奖励,但我绝没有想要通过这种拙劣的、牺牲自己生命的方式来得到钱!
“哎,是你们说这里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窗子也不可能让凶手逃生的嘛。”房东太太小声嘀咕。
“但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也就是拥有房子备份钥匙的人。”罗队长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俩,“你们凭什么怀疑死者是自杀?有什么征兆吗?”
“的确有征兆。”人群中又闪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我是晓童最好的朋友苏灵,或许……我可以证明晓童她的确想过死。”
3
哈哈哈,我发自肺腑地冷笑了。苏灵的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幸考到同一所大学,又一起毕业在同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我把她当成亲姐妹一样的人。但现在呢?她站在这里,站在我的鲜血和我的灵魂面前,睁着眼睛堂而皇之地说着谎话!我快要被这惊天的逆转逼疯了。
“晓童她,其实是个很脆弱的人。虽然她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看起来很强势,可我知道,她的内心充满了伤痛。早在大学的时候,她就因为压力过大而有过好几次轻生的念头。
“毕业后她为了赚钱给父亲还债,每天都过得苦不堪言!她有好几次都对我说,这么痛苦,不如死了算了!就在上个月,她还说,要是自己的死能带来一些价值多好,这样她就可以解脱了!没想到……”
说到这里,苏灵一只手半掩住脸,痛哭起来了!她的演技真好,硕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可什么也逃不过我这只冤鬼的眼睛。我看见她用手遮住的嘴角,隐隐上扬,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容。她在高兴!因为我死了而感到高兴!
“你们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这里还有她发给我的简讯。”苏灵一边嘤嘤地假哭着,一边却飞快地掏出手机递给了罗警官。
我站在罗警官身边,同她一起查看了收件箱。的确有这样一条简讯来自我的手机,“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死能够带来价值也挺不错的,既能解脱自己,又能惠及亲人,你说多好?”再往前就没有消息记录了,苏灵说是因为消息太多所以删掉了。
我回想起了发那条简讯的原因。当时我正在为参与那场科研竞赛做准备。本来苏灵是要跟我一起参加的,我们决定选取“自杀是否属于犯罪”这个主题来进行讨论,一定是在讨论过程中,我半开玩笑地发去了那条消息,竟被她翻出来当做是认定我自杀的证据,简直荒谬!也是由于那次的合作并不成功,苏灵控制欲太强,我们的观点无法一致,她一气之下放弃了比赛,我只好重新选择主题,独自写出论文成果,没想到就得了大奖。
其实得奖时我心里有点为苏灵惋惜,如果她不退出,我们很可能会一起获得那项荣誉,毕竟对于一个刚刚从事法律工作不久的新人来说,那份荣誉很关键。我得奖后上司就对我关注起来了。难道就是那时埋下了她仇恨我的祸根?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把她轻生的念头告诉你!这样你就可以阻止她!”苏灵忽然对着周秦说,哭丧着脸向他倒去,“都是我不好!我不想跟你来往太多惹她不开心……”
“是我不好!”周秦立刻扶住了她,用同样虚情假意的声音演着戏,“是我不该对她承认,自己对你产生了好感。都怪我!我应当对你们两个道歉!我辜负了她。她对我那么好,知道我喜欢吃辣,每一餐都不忘帮我叫,照顾我无微不至,可惜晓童再也听不到我的道歉了!”
啊,其实我听见了。真没想到我在死后还能听见你们这些精彩的谎话!我疯狂地冷笑着,看着他们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没错,曾经周秦对苏灵是有过好感,但苏灵拒绝了他,在那之后他才选择跟我在一起的。所以根本不存在周秦出轨的事实。
他们这么说的目的我大概可以猜出来,无非是造成我在感情上受挫的假象,从而为他们的“自杀说”再添上一份证据罢了!
果然,有警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说,“父亲负债累累,自己工作压力大,男朋友又跟闺蜜发生了感情,怪不得死者会选择……”
一听这话,那合伙撒下弥天大谎的三个人立刻频频点头,同时不忘做出一副假慈悲的嘴脸。
“先别急着下结论。”罗队长说,我看得出来她并没有轻信听到的假话,“哪些人有死者房间的备用钥匙?你们几个都有吗?”
“我没有。”苏灵立刻说,还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没有!虽然我跟晓童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我几乎不来她家,这一点……张阿姨可以作证!”周秦情急之下推了房东太太一把。
“啊,对,小周他不怎么来的。”房东太太有些语无伦次了,“备用钥匙我当然有,我就是用那把钥匙开门的啊!警官,我跟柯小姐无冤无仇,我怎么可能杀她啊?再说了柯小姐又配了钥匙给谁,我们也都不清楚啊!”
“不好意思,我确定你们都跟死者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我想问一下,最近你们中有谁关节痛,或是在用风湿膏药的吗?”在一旁沉默良久的白大褂法医开口问。
“我是有腰痛,但……”张太太气愤地吼叫起来,“这算什么啊?你们用怀疑的眼光看我,腰痛怎么了,难道用风湿膏药就是凶手了?”
“请问您有吸烟的习惯吗?”法医继续问着。我心里也感到很奇怪。
“没有!”房东太太没好气地回答,又忍不住嘟嚷着,“我看啊分明就是为了骗保险而自杀!还问个什么劲啊,查来查去都没什么证据,还乱怀疑人……”
“请问,这里是A栋803号吗?我找柯小姐。”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继而他走了进来,身上围着橙黄色的围裙,满脸汗水,大喊着,“柯小姐,你要的外卖到了!”
4
我知道转机来了!一个准备自杀的人是绝不会在死前订外卖的!同时我的回忆也顺着外卖盒子上熟悉的招牌渐渐复苏。
上午我办理保险回来,吃完了水果,就打电话去我最喜欢的这家店叫了鳗鱼饭的外卖。因为打电话的时候正赶上午餐时间,所以他们歉疚地表示要延迟一个小时才能送餐,我满口答应了,然后我就坐在桌边继续看书……
“咔”,记忆之链再次断裂,对于我的死亡之谜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我懊恼地听着外卖服务生的叙述,除了阐述我已经回忆起来的事实,他还表示自己确定是我亲自打去的电话。
“柯小姐经常叫我们家的外卖,所以我对她的声音很熟悉。她人很好的,说话总是很温柔。今天也一样,我说会晚点送,她也没生气。”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好的人会遭遇这样的毒手!”他说这话时,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惋惜之情,声音也微微颤抖。
没想到,第一个为我的死而真心悲伤的,居然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哦对了,这次的外卖是双份的,”服务生忽然说,“柯小姐说男朋友会来跟她一起吃,所以特别嘱咐有一份加了辣!”
透体的一股凉气贯穿了我。像是不愿被解开的记忆之门一下子被劈开,我牙齿打颤地把目光投向周秦,是这样吗?他要来陪我吃午饭,所以我才买了两份,一份特别加辣。是这样吗?他来杀了我,然后串通房东太太和苏灵,一起上演这一幕闹剧?
我快想起来了!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响喷薄欲出,是周秦,是周秦吧!我在恍惚中,倒在地上的一瞬间看见过周秦那熟悉的身影!可那时我已经倒下了!难道说有人在周秦之前杀了我?思绪好混乱!我痛苦地抱住头,绝望地哀嚎起来。
“如果柯小姐的手机丢了,房间里又没有电话,那么她是怎么叫外卖的呢?”罗队长严厉地瞪视着眼前这三个人,“如果周秦先生没有说谎,那么柯小姐昨晚之后就没再跟你联络过,又为什么会在叫外卖的时候加上你的一份,还说你会来呢?”
“这……”周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他让我来撒谎的!”苏灵瞬间崩溃,手指颤抖着指向周秦。
“我不是凶手!我真的没有杀人!”周秦大声叫喊着,“房东太太可以给我作证!我们都不是凶手!”
“有什么话,回局里说吧。”罗队长冷笑了一声。
“队长,局里有消息,终于联系上死者的父亲了。他现在已经赶到警局。”有警员上前一步说,“同事说他情绪极其低落,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抽烟?”法医似乎想到了什么。爸爸在警局?爸爸……我的记忆更加混乱了,为何原本亲切的称呼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和别扭?
没错,自从我大学二年级那年妈妈去世后,爸爸做生意就越来越疯狂了。越是赔钱,越是不肯收手。我想尽办法帮他还债,他居然还对我不满意,要求妈妈托付给我保管的房产证交出来,拿去给他抵押贷款。那栋房子是妈妈拼尽心血才保留下来的啊,是我们一家人最重要的东西了!我不允许他这样胡来,才带着房产证一个人租住到外边。
哦,房产证,对了,我的手包里本来应该有房产证的,我总是随身携带!为什么刚刚那个警员只找到了保险文件?不详的预感袭上了我的心头。
警局里,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父亲呆坐在桌旁,他歪着脖子吸烟,露出了脖颈上贴着的风湿膏药,那还是我买给他的。我静静走到他面前,对着他伸出手去。当我透明的手指轻轻触到他手臂的一刻,他仿佛真正能够感受到什么异样,猛地抬起手来,双手抱住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好冷。”
“今天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罗队长发问。
“我在忙公司的事。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死的可是我亲生女儿!”爸爸红着眼睛叫道,“我女儿可是我的宝贝!”
真的吗?我是你的宝贝吗?我想我是哭了,有眼泪流下来。我在他对面哭着,嗫嚅着问出我的疑问。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你的宝贝,那你为什么会那样对我?你为什么要……
刚刚在现场的那位法医推开门走了进来,把一份检验报告递到罗队长手上。我不必回身去看了,我想我的心底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楚的答案。我只想看着我的爸爸,看着这个——
杀了我的男人!
“柯先生,刚刚你已经配合了取证。我们从死者柯晓童的头顶处采集到了一些奇怪的药剂,跟你贴在脖颈上的风湿膏药相吻合。”罗队长干巴巴地说,“另外本来打算帮你作伪证的几个人都翻供了。周秦一点钟来到柯晓童家里,打算跟柯晓童共进午餐时,正好目击到了你一刀刺死柯晓童的一幕。听到尖叫声房东也赶了过来,是你答应给他们一笔钱,他们才愿意说谎。房东也交出了偷走的手机,你怎么解释这些?”
爸爸愣住了。对这些证据他毫无防备,只能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任由香烟灰落在自己的手上,好像一个恐怖的木偶。
这个男人的神情真可怜啊!我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他浑浊的眼睛里渗透出了一种无路可逃的恐惧。那种恐惧不久前我也见到过。
现在我完全记起来了。中午他打电话给我,我跟他吵不清,就要他当面来说。没想到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口口声声要我立即把房产证叫出来。我不想看见自己的爸爸倾家荡产地来做生意上的赌博,我请求他为我想一想!可他不听,为了恐吓他,我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准自己的胸口,说如果他还执迷不悟我就去死。
没想到他听到这里,竟猛地扑上来,狠狠将刀刃向我刺来。他冲过来时撞到了床头柜,我挣扎着,碰乱了床单。但他的力气太大了!我的手一松,一阵巨痛袭来,我瞪大眼睛,直直地向后倒去。就在那时,我看见门口出现了周秦和房东两个人惊恐的脸色。
我还有气,我还有救!救我啊!我发不出声音,只有用眼神向他们求救。然而我看见爸爸向他们走去了,他们没有再看我了,他们开始说着一些钱的事情,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我死了。
惊慌失措的爸爸如愿拿到了房产证,他向房东太太和周秦保证,可以给他们一大笔钱,在金钱面前,他们妥协了。考虑到我的交际圈有限,我又穷困潦倒,伪造成抢劫杀人不太现实,因此他们一起想出了伪造我是自杀而来骗取保险金的弥天大谎。
为了更加周全,周秦把一直暗暗记恨我的苏灵也拉进来,大家一起演了一出戏。他们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我无意中订的一份外卖竟然成为了最大漏洞。
父亲被捕,我的葬礼便由只交付了罚款了事的男友来主持。我站在前来吊唁的人群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人群里出现了罗队长和那名法医的身影,他们在交谈,我靠过去。
“之前为什么问风湿膏药和吸烟的事?”罗队长问出了我内心中的困惑。
“检查尸体时,我闻到死者的头上散发出烟味和类似膏药的味道,这跟年轻女孩的形象不符。味道很浓,想必是死前不久沾染上的。因此我认定凶手是跟死者具有亲密关系的人。”法医深深叹了口气,“因为我想他一定在杀死死者后,痛苦而懊恼地抱住了死者的头。还帮助死者合上了惊吓中的双眼。”
原来如此。我心中的困惑消除了。只听见罗队长又说,“如果柯晓童在天有灵,她一定不愿记得自己被杀死的一刻。死在至亲的手中,爱人还见死不救。难为她那份保险的受益人真的是她的父亲,可怜。”
我忍不住笑了。的确,从一开始我就选择了忘记,忘记自己如何死去。为什么不从那时起就放下离开,做个快乐的孤魂野鬼?现在已经晚了,我的仇恨难以消解。我本以为父亲、周秦和苏灵,他们是我活过的凭证,没想到最后是他们合力抹杀了我。我悲凉的诡笑响彻整个葬礼的上空,可惜他们无法听见了。
“晓童姐、晓童姐哭了!”房东太太的儿子忽然惊叫起来。众人大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礼堂正中央摆放的我的照片,那张微笑的脸上,正缓缓流下血色的泪珠。
“啊!”就站在照片旁的苏灵恐惧地尖叫起来,随即向一边倒去。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她惊慌失措的魂魄正从肉体中分离出来,摇摇晃晃,不知该往哪里去。
灵魂出窍?借尸还魂?一瞬间有太多玄之又玄的词语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只是我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是趁着我还能思考,趁着我还没彻底消失,我猛地朝她的肉身冲去。
“你没事吧?”周秦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快要栽倒的苏灵,低声温柔地说,“不要害怕,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的。”
“好啊,我也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苏灵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光彩,她兴致勃勃地高声说,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怪异而又陌生的笑容。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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