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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速递】特快新闻网记者苏丽
今日上午8点,位于本市北区的公安总署门前,再次出现了抗议的人群。这是继八名幼童命丧火海三天以来,第五次出现的群众抗议活动。从现场的局面来看,本次抗议是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痛失爱子的家长们将孩子们的灵堂摆到了警署门口,目的就是让迟迟不肯公布真相的警方有所交代,还公众一个真相!
不幸发生在三天前。25日15时28分,本市朝歌住宅区内一栋简易木板房突发火灾,房内有八名幼儿被困,情况危急。消防人员接到报案后立即前往救人。但因火势凶猛,周边群众配合意识不强,吵闹不断,极大影响了救援秩序。最终悲剧酿成,八名幼儿无一人生还。
消息显示,这八名幼童均为附近一家幼儿园内的学童。这家幼儿园建于住宅小区内,因此并没有独立的大门与围墙。灾祸发生时,刚好为幼儿园的课活时间。而出事的木板房,是孩子们经常自由使用的游戏场所,从未有事故发生。至于为何会突然起火,房门为何会突然紧紧锁住,是否有人蓄意谋杀等问题,警方却迟迟不肯回应。
群情激奋的群众表示,一刻抓不到凶手,他们就一刻不会停止游行与抗议,甚至不惜与警局发生正面冲突。目前场面数次陷入混乱,记者正等候在警署门外随时跟进最新消息。
“秦局长,你是个明白人。事情闹成这样,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完不了的。上头领导有意要把新的商业项目分配给咱们市,就要考察咱们市的治安情况,你看是不是……”周秘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不是就比较难办啊?”
“还请周秘书劝市长放下心来,这案子很快就能了结。”秦政说着,往办公室门外张望了一眼。
周秘书说,“这是突发事件,怨不得人,又赶在上头领导要来视察的敏感阶段。本来事情摊在你的辖区内是很放心的,可一连三天过去了,你们连一个嫌疑人都拿不出来。市长未免有些急了。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就……”
“嫌疑人我们已经心里有数了。”秦政斟酌着说,“您等等,我去把主管这件案子的重案大队队长叫来,他当面跟您汇报案件的最新情况。”
“我不是专业人士,不要细枝末节,只是门外的媒体都等着,我要的是一个名字。”周秘书笑了笑。
“名字很快就有。”秦政起身推开了门。
门外正站着重案队一队长燕丹,他还年轻,神情很肃穆。他紧跟着秦政往前走,低声说:“局长,已经查明是有人蓄意纵火,在几个孩子身上验出了白磷的粉末。除此之外别的证据都没有。火……火把一切都烧干净了!”
秦政压低声音问,“让你们把问责幼儿园的信息放出去,说了没有?”
“已经安排人跟媒体联系了,可那些……”燕丹用力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些群众死咬着警局不放,怎么也赶不走,他们一直喊着要凶手。”
“凶手……”秦政停下脚步,转过身,“我记得你们第一次汇报情况的时候,提到了火灾发生前,有一辆外来车开进了小区内?”
“是定期来送玩具的车,那个送货员幼儿园老师认识。他送过货之后就走了。”燕丹飞快地扫了一眼手上的资料,“除此之外再无陌生人靠近,围观群众都排查过了。”
“那个送货员,什么来头?”秦政问。
“他送货之后就走了……”燕丹迟疑着说。
“我问你他什么来头?”秦政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往办公室看了看。
“他叫荆轲,男,27岁,职业送货员。我们调查过,是个孤儿。”燕丹低下头,“身家清白……”
“案发前,他开车到了幼儿园,正赶上课活时间,趁老师不备,他把孩子们带进了那个房间里,锁上门,纵火。然后开车逃窜。他是孤儿,童年生活困苦,看见其他幸福的孩子就心生仇恨,很说得通啊。”秦局长自言自语。
“可是林雪老师亲眼看见他开车走了……”燕丹握紧了拳头。
“人嘛,总有看走眼的时候。林雪不想成为凶手的共犯,她当然会改正自己的错误。”秦政深吸一口气,“我要你现在进办公室去,把刚刚我们一起推理出来的结论报告给周秘书。”
燕丹身体僵硬着不动,秦政狠推了他一把。
“大事当前,先把这个人推出去,明白吗?”秦局长的话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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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这是辆有年头的车了,外观也很破旧,开起来不知道哪里总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不过荆轲可没有嫌弃过,这是他和朋友高渐离的共同财产。
高渐离不会开车,但是当荆轲提出想买车的时候,他兴奋地表示自己也要参与。
“你不会开你花这钱干什么?”高渐离的女朋友林雪气呼呼地说。
“你懂什么,我出一半的钱,不仅有了这车的所有权,还有了个司机呢。”高渐离笑嘻嘻地推了荆轲一把,“兄弟,以后我成了名人,你就是我的司机了。”
荆轲也笑了,他知道高渐离是担心他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才借着这个名义来帮自己的。
不过高渐离真的有可能成为名人,尽管他现在只能抱着把破吉他站在地铁口卖唱。荆轲不喜欢他写的歌,但荆轲相信他注定不会是个平凡人。有时候荆轲感到自己太信任高渐离了,让他有些担忧,还好高渐离从未让他失望过。
也是因为这份友情,他才愿意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年假亲自开车去外地跑一趟,只为了给高渐离买一把琴。附近的小城里出了个挺有名的制琴师,高渐离很崇拜他,总念叨着要是有一把他做的琴就好了。
眼看就是高渐离的生日,荆轲打算给他个惊喜,索性连行踪也没透露。那天下午他送完最后一批货,回玩具厂送了车,就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临走前要给高渐离捎个口信,他没打电话,就沿着路开,果然在路口的凉面店看见了高渐离,正坐在那里吃晚饭。他实在是瘦,远远看过去还像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荆轲跳下车喊他一声,他就连忙摆手,叫荆轲一起吃。
“我要出趟远门儿,开车走,去见个朋友。一来一回要两三天吧,别找我。”荆轲飞快地说,然后钻进了车里。
高渐离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傻傻地追着车跑了几步。
荆轲听见他熟悉的声音传来,高喊着,“你吃晚饭了吗?你吃了吗?”
果然三天。好在琴已经到手了,还让那师傅在琴背上刻了高渐离的名字。打开手机,大概是手机卡的问题,回到市内才有信号,未接来电的提醒和短消息一条接一条闪个不停。
不出意外,全是来自高渐离的。前几条内容还满是调侃,后面几条就不对劲儿了,几乎全是“急事,速回电!”
荆轲的眼睛有些痛,他直接翻到最新的一条,赫然显示着,“记得路,快回家。”
“家”是指高渐离的家。荆轲搬出孤儿院后,就住在高渐离那里。后来高渐离有了女朋友,荆轲就自己搬到厂里去住了,不过有时候还会回去。因为住的是烂尾楼,小偷强盗不断,两个人就商量了个暗号。觉得不安全时,就嘱咐对方“记得路”,暗示不要走正门,走楼后那个废弃的管道口。
荆轲看了看时间,这条短信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照理说这光天化日,不会有什么坏事,难道是高渐离惹上麻烦了?荆轲心乱如麻,立刻回拨电话,却一直无法接通。荆轲只好加速开车,一路上连闯几个红灯,直转到高渐离家附近的停车场。他停好车,思前想后还是把琴背在身上,起身朝楼后跑去。
已经开始沿着管道口上楼了,荆轲还在不停地拨打电话。前院有警笛声,他并不在乎,高渐离又不会杀人放火。这时候手机忽然响起,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手机新闻的推送。屏幕上的荧光跳跃着,荆轲一边看一边向上走。
“纵火杀人犯在逃,警方30万悬赏。”沿着眼前的梯子爬上去,就能摸到高渐离家洗手间的窗台了。荆轲手脚麻利地攀上梯子,不忘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案犯已锁定,姓名荆轲,男,27岁,职业送货员。”
什么?荆轲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感到心脏跳漏了一拍,有什么东西零零碎碎地洒下来。
“警方已全面布控,静待犯罪嫌疑人落网。”所以刚刚才会听到警笛声吗?来抓我的?我什么时候犯罪了?荆轲的手已经触摸到了窗台。可他不想向上爬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一张网在等待着他,他应该跑。
是高渐离叫我回来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狠狠敲他的心脏,这一切怎么可能是真的?难道高渐离要……
来不及多想了,头顶的窗子忽然打开,一双手伸出来狠狠抓住了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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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出声……”这是一瞬间荆轲能从高渐离的眼神中读出的全部内容。他有半边脸肿了,一只眼睛眯了起来,样子有些滑稽。荆轲借着他的力气攀上窗台,一跳进屋,高渐离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出事了,他们诬陷你是凶手。”高渐离用气音说,“一早上就来问,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信息叫你快回来。后来我感觉不对,想叫你别回来,手机就被抢了去……”
“打你的人是警察?”荆轲瞪大了眼睛。
“我骗他们说你好像有在附近租房子的打算,他们出去查了,很快就会回来。趁现在我把东西给你。”高渐离飞快地往荆轲的口袋里塞着东西,凭感觉荆轲知道那是一叠钱,大概是高渐离手上有的全部现金了。
他心里一紧,开口说:“我没有害人,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我应该去找警察,说清楚这些。”
“别去!你去幼儿园送货之后就走了,林雪明明作证了,明明没事了,但是现在突然要改证词……我不知道,她说不得不改,她还要工作,她不想惹麻烦……群众闹事,想快结案……他们问我你在哪里,说有30万。”高渐离开始语无伦次,终于还是放弃了长篇大论,他颤抖着嘴唇吐出两个字,“跑吧。”
“砰砰砰!”忽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叫门声,几个陌生男人一起叫喊着,“高渐离,快开门!高渐离!”
荆轲被高渐离推着退到了窗台边上,刚一探头,便看见楼下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两辆警车,警察们已严阵以待。“高渐离,我们已经发现了荆轲的车,知道他现在就在你家里!别给自己找麻烦,快开门!”又是一阵激烈的叫门。
找麻烦。看着高渐离受伤的脸,荆轲刹那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发抖。“我去跟警察说清楚……”他推开高渐离向门口走去。
“荆轲你这个疯子!他们已经逼着林雪改证词了,他们就是要诬陷你,你还不明白吗?”高渐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别去送死!从前门跑!”
他麻利地扯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一脚踏上窗台,随手向外丢去。伴随着楼下一阵“有动静”的惊呼,高渐离拉扯着荆轲冲向前门,“我是学音乐的,你信我,从声音判断,门外不过三个人,更好冲出去。”他飞快地嘱咐,“一会儿开门,我拖住他们,你跑!”
“这是给你的……”荆轲恍惚着把身上背着的琴递过去,高渐离握在手上侧过脸来对着荆轲笑了。
他居然笑了,肿着一边的脸,笑起来扭曲而愚蠢,“要上了吗,兄弟?”他说着,猛一用劲儿,拉开了门。
荆轲眼前的世界是晃动而混乱的,耳边叫骂声不断。高渐离挡着他,拉扯住了门口的警察,很快遭到反击。高渐离举起琴盒用力挥动起来,那场面有些滑稽。警察们很愤怒,他们冲上来,压住了高渐离。
荆轲感到后脑一阵巨痛,原来自己的头上已经挨了狠狠的一下。他的视线晃动,再回头来看,高渐离已经跟警察们扭打在了一起。
“快跑!”高渐离在叫喊。
一个警察几步上前扯住了荆轲的胳膊,恶声恶气地吼道,“别想逃了,杀人犯!”这一句刺激了荆轲。
“我不是杀人犯!”他拼力挣扎起来。只见高渐离挣脱其他两人的压制,一个飞扑紧紧抱住了这警察的腿。他浑身是土,衣服也给撕破了,可还是不放手,是拼尽了全力。警察见状,抄起倒在旁边的琴盒,猛一下朝着高渐离的头砸了下去!
“不!”荆轲惊叫出声,他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已经哑了,那一声仿佛被困住的野兽。
高渐离还不松手。于是琴盒举得更高,几乎要投下暗影,再次狠狠地砸下。
“跑啊!”这一声穿透了“嘭”一声的砸裂声,荆轲终于脱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浑身发烫,脚步一刻也停不下来,他不知道该往哪去,只知道不能停,甚至不能回头。他的头好痛,视线一直是模糊的。直到他一口气冲出大楼,翻过另一面的院墙,大踏步地跑进收垃圾的小巷里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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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离塞进自己口袋的东西,有两千块的现金,一张高渐离本人的身份证,还有一张字条。他应该是想到荆轲出逃在外,需要身份证的地方很多,才把自己的证件拿来顶上。坐在公交车上,荆轲换上从垃圾站捡来的连帽外套,终于可以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字条。
“媒体可以保护你,找苏丽。”盯着接下来那一连串的数字,荆轲皱紧了眉头。
苏丽是荆轲与高渐离的高中同学,现在在某新闻网站做事,时常四处采访。去年同学聚会的时候,苏丽跟高渐离互留了手机号码,荆轲却没有。并不是因为两人关系不融洽,恰恰相反,在学生时代,苏丽对荆轲一直很有好感,只是荆轲的自卑心理作祟处处躲着她罢了。
毕业之后大家的联系开始变少,听说苏丽一直是单身,尽管身边不乏狂热的追求者。同学会上荆轲大着胆子跟苏丽单独聊了几句,他看见苏丽望向自己的眼神,与高中时一模一样。高渐离说是好事,想撮合他俩,荆轲一口回绝。人家是出了名的记者,自己只是个送货员,怎么看都不般配。没想到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该去麻烦苏丽吗?
从刚刚警察追捕的情况看来,似乎认定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正像高渐离所说的,是显然的污蔑。自己如果强出头,绝不是好办法,可如果借着媒体的力量,吸引公众目光,说不定就能迫使案件调查重新来过,一切错误都可以纠正了!
而自己去联络苏丽,无疑是送上门的最热题材,也许还能帮她出一期更好的新闻。这么一想,荆轲感到打扰别人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一些。下车后,他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打了纸条上的那串数字。
只两三声,苏丽轻快的声音就从听筒那边传来,“喂,请问哪位?”
荆轲感到如鲠在喉,一时间说不出话。
“喂,我是苏丽,请问您是哪位?”声音提高了一些,那边的环境很嘈杂,有人似乎在问是谁打来的电话。
不能再拖了,荆轲抓紧了听筒,压低声音,“苏丽,是我。我现在……我被诬陷了,不知道怎么办。请你帮帮我。”
一瞬间,仿佛听力突然断档,那端没有任何回应。荆轲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不由得弯下腰去。
“如果太麻烦的话,我……”荆轲艰难地说。
“啊,又跟人打架了?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到处闯祸?等爸妈从国外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通不可!快,告诉姐姐你在哪儿,我这就开车过去……”
“我在……”荆轲斟酌着说着地址,听见苏丽对身边人解释的声音,“哎,还是我那个淘气的表弟,又惹事了!这边麻烦你们先盯着,我去他那边照应一下。”
荆轲深深呼出一口气,听筒那端的杂音渐渐小了,似乎是苏丽远离了人群。又过了片刻,她像是坐进车里了,压低声音开口,“你在原地别动,等我几分钟,我这就过去。”
“你知道我是……”荆轲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苏丽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叫了他一声,“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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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进苏丽的车里时,已经是正午了。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股甜甜的香气弥漫过来。苏丽转过脸看着他,那一刻他想她的神情应该是那个词,“忧愁”。她很美,唇红齿白,如果能笑起来就好了。荆轲这样想着,听见她开口,“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也是我想说的。”荆轲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三天前的下午,我开着厂里的车去幼儿园送玩具,时间大概是三点钟左右。我总挑那个时间去,因为会赶上孩子们睡醒午觉之后的活动,能跟孩子们一起玩儿。赶巧的是,那天下午我送完这批玩具就可以开始自己的年假了,要借着这个假期去给高渐离买琴,所以送货之后我没有跟孩子们玩儿,我直接开车回厂里了。这一点厂里应该有人给我作证。再加上我一直是幼儿园的孩子王,孩子们跟我无冤无仇,我怎么可能放火去烧孩子?”
“玩具厂那边警方已经公布了消息,说是没有准确的时间证人,应该是模糊处理了。至于幼儿园这边,”苏丽深吸了一口气,“有人能作证看见你送货之后就立刻离开了吗?”
林雪看见了,她是高渐离的女朋友,也是幼儿园的老师,自己跟她打过招呼。荆轲刚要开口,可转念一想,苏丽若是把林雪改变证词的事写在文章里发布出去,恐怕会给林雪带来麻烦。他索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其实有人看见。”苏丽轻声说,“准确地说,看见的不是人,是机器。”
“机器?”荆轲抬头。
“住宅区的门口会有监控摄像头,录像里应该会拍到你开车进出的画面。”苏丽飞快地说,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又从夹层里掏出一枚U盘,“这是今天上午警方拿到的录像,上层领导要求整理之后发布到我们网站。你明白‘整理之后’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荆轲的心跳加速了。
“直白一点说,录像内容会经过修改,”苏丽扬了扬眉毛,“有所变动。也就是最直接能证明你不在现场的证据会化为乌有。”
“为什么?”荆轲有些激动,莫名被冤枉的愤怒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他无处发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声音也越来越大,“为什么要颠倒黑白到这种程度?你们会这样做吗?你们要发布这种完全不实的消息?你们怎么能……”
“这样的事已经不止一次了,每个人都是在听命办事。”苏丽轻声说,“谁都要工作,谁都不想惹麻烦。连我今天早上发的新闻,也要被迫写上当时火灾救援失败的原因是群众不配合,群众导致秩序混乱。我被网友们骂得很惨,我也没办法……”
“这么说,我也不该找你,给你添麻烦。”荆轲颓然地说,“只是不甘心当替罪羊,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你理解这种感受吗?我没做过亏心事,我不应该承受这些!”
“我不知道怎么能帮你,唯一能做的,是把这段还没来得及剪辑的视频文件偷出来。他们还没有备份,再去拿需要一定时间。”苏丽认真地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争取的。”
“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你就偷了这个?”荆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从我听到警方公布你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打我的电话。”苏丽说,“我想着我要保护你,如果说曾经我写的东西已经伤害了一些人,那我这次一定要保护你。”
荆轲不说话,眼见着苏丽麻利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播放了视频文件。屏幕上赫然出现了自己开着的货车。荆轲认真地看着,忽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苏丽也注意到了,她按下了暂停键,修长的手指指着货车的车厢。那是玩具厂里的小型货车,车厢处于半封闭状态,没有封口。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然而就在箱子的缝隙间,有东西露了出来。画面很模糊,但依稀看得出像是一片布料。
“难道是衣服?”苏丽发问,继而又低声惊叫,“难道是一个人衣服的下摆?有人在车厢里!有人躲在你的车厢里!”
“我知道是谁,”荆轲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那天,他说要给我表演个魔术,会着火的魔术……我赶时间,所以没有看。”
“他可能是纵火犯!”苏丽紧张地抓住了荆轲的手臂,“他是谁?他在哪儿?我们去找他,他该出来认罪了!只要找到他,罪犯就有了,事态也可以平息,你就没事了!”
“他……他没法认罪,”荆轲说,“他叫樊於期,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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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於期是个流浪汉,也在孤儿院长大,荆轲跟他很熟。他比荆轲年长很多,可是脑子有病,到了岁数之后离开孤儿院也就无处可去了。后来荆轲才知道他是痴呆症患者,智力大概等同于几岁的孩子。
无奈的是孤儿院空间有限,也养不起他。荆轲在玩具厂的职工宿舍住下后,跟樊於期重逢了。他就在宿舍楼后的一条垃圾巷子里住,浑身脏兮兮的,靠捡废品生活,看见荆轲就傻笑。
荆轲会买东西接济他,他对荆轲很信任。有时候他会坐在荆轲送货的货车车厢里,四处看一看。他会帮荆轲拿货物,荆轲也信任他。只是他太脏了,会害得荆轲被厂长或客户骂。
说起来,他搭着荆轲的顺风车去幼儿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跟孩子一样单纯,会跟孩子打成一片。但幼儿园的老师很厌恶他,对他声色俱厉,他就偷偷地带着孩子们玩儿。荆轲很愿意带他出去,让他高兴。可纵火案发生的那天,也就是三天前,荆轲拒绝了他,记得很清楚。
“我给你表演魔术,会突然变出火的魔术,很厉害的!”他围着荆轲转,“我给你表演,你学会了,还可以去给小朋友们表演。”
“樊大哥,我今天赶时间,不跟小朋友做游戏了,也没空陪你。你自己在这里变吧。”荆轲一边装货物一边说。他的语气一定很敷衍,因为他心里想着的是开车去外地买琴的事,这事让他无暇顾及其他,甚至没有想过樊於期的魔术很可能带来灾难。
“是我的错,我把他带去了!”荆轲失控一般地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没发现他躲在车厢里!没想到他会躲起来,等我走了之后又去接触孩子,我……”
“起火原因是白磷,”苏丽低声说,“应该是樊於期在某种情况下捡到了白磷粉末。干燥空气下,白磷温度达到26°就能燃烧。而人体的体温在35°以上,小孩的体温更高。所以他把白磷粉末涂在孩子的衣服上,就……”
“孩子是那样烧死的?”荆轲感到炸雷在耳边响起,他想捏住自己的喉咙,因为声音在不住地发抖。这是几天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恐惧。
“不管这些了!我们先去找到樊於期,找到他,你就有办法脱罪了!”苏丽振奋了精神,发动车子,“我们开车去他住的地方!”
车子一点点靠近目的地,为了保证安全,苏丽走的都是些七拐八拐的小路。然而就在一条岔路口,苏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丽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听筒那端传来了网站总监的声音,“源视频文件在你手上吗,小苏?”
“什么视频?”苏丽很镇定地发问。
“同事已经知道是你拿走了!”总监似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小苏,你现在马上回来!我不管你现在有什么事,你给我马上带着文件回来!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总监,我做的事是问心无愧的。”苏丽低声说,“我们不能帮那些人草菅人命,我们……”
“别犯傻了苏小姐!”一个陌生人抢下了话筒,“苏小姐,我们已经定位到你的位置,警车已经出击,你跟嫌疑犯荆轲的关系我们也调查清楚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正确的做法是跟警方会和,按照要求停车。你要知道,在追捕杀人犯的时候是允许开枪射击的,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苏丽狠狠地挂了电话,把它摔到一边。眼看着车子已经驶入唯一的直行道,再无后退的可能,而前方的警笛声已经传来,渐渐能够看得见警示灯,有三辆警车。
“停车吧,把我交给警察。”荆轲坚决地说,“我求你一件事,替我去看看高渐离,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帮我跟高渐离说两句话,第一句是,他耳朵真灵,当时门外真的只有三个警察。第二句是,那把琴我是花了一个月工资买来给他的,现在给砸碎了,可惜,以后大概没机会再给他买了。”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苏丽看了他一眼,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车子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匕首塞给荆轲,“拿上我后座的钱包,里面有现金。等下我会放慢速度,你跳车!大概还有200米,路的右侧有条在施工的小路,从那里跑!听见了吗?”
“苏丽,你这样……”
“我会一直开着车往前,不会停的!听见了吗?”苏丽咬紧了嘴唇。
车子的速度渐渐减慢,警车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全速迎面开来。
“送你一句话吧,逃跑的时候要做到三点,别尖叫,别回头,别放慢速度。”苏丽的脸上浮现出了跟高渐离一样的笑容,“准备好了吗,荆轲?”
“我不想害你。”荆轲艰难地说。
苏丽没有理他,她咬紧了牙关,用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高喊,“预备开门,3、2、1,跑!”
荆轲听见了自己身体里的声音,那声音应和着苏丽,跟高渐离的声音渐渐重合。就这样,荆轲从车上跳了下来,滚在马路上,爬起来就飞快地向小胡同里冲去。很快他听见了路上传来的巨大撞击声,爆炸一样、地震一样的撞击声,混合着警笛声仿佛要震碎他。
他跌跌撞撞地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跑着,到了尽头的院子里一个趔趄,狠狠跌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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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没事吧?”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荆轲爬起身,地面上的砂石把他的脸划破了,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却见那中年男人身后杂货店里的电视机上正在播放跟他有关的新闻,他的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荆轲心里一惊,猛地低下头去。
“小伙子受伤了?我看看。”中年男人好心地开口。荆轲摆着手,不知该如何脱身,他只感到一阵阵的冷汗冒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解救他的声音,来自一个年轻的男孩,熟稔的一句,“哎,哥们儿,又让女人给揍了?”伴随着嬉笑,一把就拉过了他的胳膊,“来,进我家。”
荆轲没有拒绝,他只感到应该是对方认错人了,不过他也无法澄清,只得跟着男孩走。进入昏暗的弄堂,男孩掏出钥匙开门,他也随着走了进去。直到门关上,他望着男孩的背影,低声说:“小兄弟,我……”
男孩转过身来,他个子不高,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脸上带着故作成熟的调侃,“我知道你是谁,我刚刚救了你吧,逃犯先生?”
荆轲感到一阵由衷的疲惫,逃犯先生,这确实是他现在的写照。为了保护他的逃亡,已经有人做出了牺牲,高渐离、苏丽,他们现在生死未卜,想到这里荆轲就感到难以言说的痛苦。他苦笑了一声,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你是被冤枉的吧?”少年蹲下身问。
“你怎么知道?”荆轲抬起眼睛。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我也总是被冤枉,因为我是小混混嘛,什么错都怪在我头上。”少年毫无顾忌地笑着,“被冤枉的人能看出来谁是被冤枉的。”
“谢谢。”荆轲无力地回应。
“找出真正的坏人不就行了?”少年兴致勃勃地说,“我陪你去找,让我也做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咱们先换衣服,你穿我的,我穿你的。万一有人抓你,咱们还可以来个障眼法!”
“我不能给你添麻烦。”荆轲说。
“这不是添麻烦,是我自己愿意的。”少年已经脱下了衬衫的一只袖子,“逃亡的经历一定很酷,我终于可以体验了。让我跟你一起吧!”
荆轲困惑地看着他。
“我从新闻上知道你叫荆轲,”脱下衬衫的少年对他伸出手,“我叫秦舞阳,幸会幸会。”
在秦舞阳的带领下,荆轲顺利地离开,继续前往樊於期住的巷子。好在苏丽已经开车送了他一程,所以距离很短,两人走小路,很快就能到达。
一路上秦舞阳兴奋地一直说话,荆轲却一心想着苏丽跟高渐离,一句话也不回应。直到秦舞阳大声念出了手机上推送的最新新闻。
“目前在逃的嫌犯荆轲具有极大危险性,上午他回到与朋友高某合住的家中取东西,与帮助警方布控的高某发生肢体冲突,殴打高某致其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
“医生表示,高某的头部受到强烈撞击,造成视网膜脱落,高某面临失明的危险。而就在刚刚,荆轲挟持了国内某知名新闻网站的记者苏某,强迫苏某开车撞向警车,而自己跳车逃逸。车祸中,苏某与两名警察受重伤,现已送往医院观察……”
看到秦舞阳恐惧的神情,荆轲才知道自己紧咬着的嘴唇,渗出了一层鲜血。
“这些也是冤枉你的吧?”秦舞阳问,“那两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他们,他们,”荆轲艰难地强迫自己发出声音,“他们是我的朋友。”
“为了保护你?”秦舞阳大呼小叫,“你太厉害了!他们为你牺牲自己,你太酷了!你怎么做到的?”
“我情愿牺牲的是我。”荆轲说,这一句话仿佛瞬间点醒了他,他感到胸口一阵没来由地疼,咬紧牙关又说了一次,“我情愿牺牲的是我。”
秦舞阳没再说话,因为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破烂的布衫,呆坐在垃圾堆里。那个人看着荆轲,脸上露出了天真的喜悦之情。
荆轲动了动嘴唇,“樊大哥。”
樊於期几天都没离开这个地方了,因为他坐着的垃圾桶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被人丢弃的十字架。樊於期天天对着那个十字架。
对于神明,他有着天生的信仰跟畏惧。孤儿院里曾经有个巨大的十字架,老师带着犯错的孩子们到十字架下认错。所以樊於期捡到那个十字架时,兴高采烈地立在那里,感到自己有了依傍。
荆轲告诉他,那个代表的是上帝。荆轲自己没有信仰,可他曾经花时间看着樊於期在十字架下认认真真地承认错误,请求原谅。
“樊大哥,你……”荆轲说不下去了。
“你是放火的罪犯吗?”秦舞阳大着胆子问。
“放火,不对。”樊於期说,他看了荆轲一眼,“我骗你了,不对。你不让我跟你去,不让我上车,我偷偷上车。我偷偷变魔术给小朋友们,在那个小房子里。我不对。”
“你变的什么魔术?”荆轲颤抖着问。
“捡到瓶子里的白沫沫,涂在什么东西上,太阳一照,轰一下就起火。”樊於期说,“我让小朋友们看,先在房子里抹到衣服上,然后一个个走出来,走到太阳下。我没有抹,白沫沫不够了,我先走出来。风一下子把门吹上,打不开了。”
他低下头去,“有小朋友叫,好烫啊!然后,一下子有火了!好吓人!我赶紧跑了!”
“孩子们,烧死了。”荆轲眼含热泪,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樊於期跟前,扯住他破烂而发臭的衣服,“你,你怎么……你……”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樊於期回转身对着十字架俯下身去,“我告诉上帝了,我认错,上帝会原谅我,上帝告诉我赎罪的方法……”
“上帝……哈哈哈……上帝……”荆轲惨笑着,整个人跪下去。
“上帝不回答我,我就问人。我问了好几个,”樊於期看着荆轲,“我问,有人因为我,死了,怎么办?他们说,一命抵一命。”
“你说什么?”荆轲扳过他肮脏的脸。
“我要跟你认错,认错之后我就要死了,只有我死了才行。”樊於期一字一顿地说,他说着说着,左手忽然握紧。
荆轲忙着去掰开他的手,才发现,他左手的手掌里,紧握着一大块的碎玻璃。手腕上早已经横七竖八地爬满了伤口,而刚刚的那一握,碎玻璃已经深切进手腕,瞬间一大片的血液浮出来,他的左手血肉模糊。
“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害死荆轲了!”秦舞阳尖叫着冲过来,仓皇地用手去按住那个伤口。
樊於期丑陋的脸上流下了眼泪,“好痛啊,是不是觉得痛了,就是在受惩罚呢?是不是受了惩罚,上帝就会原谅我呢?”他的声音渐渐变小,身体向后一瘫,就倒下了,正压在十字架上。
“上帝原谅我。”他嗫嚅着说。
“上帝,上帝他。”荆轲感到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了,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凄惨的神情令人害怕,秦舞阳冲过来扶起他,对着他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听见自己的笑声,在空中回荡,“上帝不会原谅你!因为,上帝他,哈哈哈,上帝他已经死了!”
8
“我是重案大队一队长燕丹,是本次恶性纵火案的主要负责人。对于本案目前在逃的嫌疑人荆轲,我有几句话要说。”镜头对准了一脸疲惫的男人,他的表情依旧肃穆。
“荆轲,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新闻,我希望你能主动投案。目前这起案件牵扯到的人有太多,我相信这也不是你的本意。如果你有意投案自首,你可以拨打我的电话,我不担心自己的号码被公布,如果你有意愿,可以跟我沟通。也请有相关线索的群众参与到举报当中来。”
镜头一转,已经换上了端坐在办公室的警局局长秦政,他侃侃而谈。
“我们的社会,对于荆轲这样丧心病狂的杀手,不应该只是冷漠对待,更不应该以暴制暴。我们应该用温暖的怀抱去感化他,好像一位母亲等待着儿子的回归。现在我正伸出手,荆轲,如果你有任何苦衷,你也可以拨打我办公室的专线电话,我等待着你,我愿意陪你倾心交谈。请不要害怕,等待你的不会只是冷酷的法律,还有理解与尊重。”
视频播放结束了,秦舞阳关闭了手机。此时天已经黑了,他转脸看着荆轲,“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去投案自首吧。”荆轲说着,他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他的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或许我们可以打电话过去,联系那个队长或是局长,我们有证据证明你不是凶手。”秦舞阳得意地挥舞着手机,“刚刚那个樊於期说的话被我用手机录下来了!一定有用的!”
“谢谢你。”荆轲无力地说,“麻烦你再帮我看一下那个电话号码,我去那边的公用电话打。”
“就拿我的手机打!我陪你去,万一他们使诈,我掩护你,你接着跑。”秦舞阳边说边拨着号码,“我们打给那个局长吧,我看那个队长太严肃了,说不定根本不听你解释。局长的官儿大,应该不会乱来。我们跟他讲条件,让媒体都到场,避免他们不由分说就来硬的。”
“随你。”荆轲站起身,他感到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活着只是梦一场。
秦舞阳却振奋地唱起了歌,“今天你要到远方去,我的朋友,你不会回来,你不会回来。”
“这首歌?”荆轲回过头去。
“这是我在地铁口听见一个男人唱的,唱得真好。”秦舞阳说,“你也喜欢吗?”
“我不喜欢,不好听。” 就像曾经高渐离刚刚写出这首歌唱给自己的那一刻一样,他笑着说。嘴角颤动地笑着。
9
“请进。”秦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起头,燕丹推开门走进来。
“都部署好了吗?”秦政发问。
“狙击手都已就位。记者们也到了。”燕丹顿了顿,“局长,荆轲联系您,他是走投无路了。别人当他是罪犯,可你我知道,他只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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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摆手,“舆论泱泱,大家觉得他是罪犯,他就是了,你我算不上什么。我刚刚已经亲自嘱咐过狙击手,只要我有动作,他们立刻开枪。毕竟对方穷凶极恶,可能还有武器啊。”
“局长,不能随意开枪啊。灭他一个人的口容易,可还有别人呢。他的朋友,还有那个女记者……”燕丹握紧了拳头,汗水从额头滑落。
“他的朋友已经瞎了,一个瞎子能看见什么啊?至于那个女记者,是生是死,谁知道呢?”局长走过来,拍了拍燕丹的肩膀,“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不错,你看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群众,现在都把怨气发在罪犯身上了,民愤平息了,什么都好办。刚刚周秘书来电话,说市长很满意啊。”
“局长,可……”
“别可是了,你可是这次任务的大功臣。等一会儿我会亲自在镜头前惩治罪犯,我们市局的形象就提升了。”秦政干笑了几声,“行了,跟荆轲约定好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出去吧,别让他发现端倪。我告诉他从后门进来。”
燕丹僵硬着身体不动,秦政狠推了他一把。
“那小子还是有点头脑的嘛,还知道叫记者来,还说有录音证据。”局长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燕丹终于就位,他负责统筹狙击手。夜晚的风不住地吹,他感到冷极了,一阵阵地发抖。望远镜的视野里,荆轲出场了。
他穿着连帽衫,遮住了脸。燕丹瞪大眼睛,衣服倒是与下午跳车时的一致,但目测是个小个子。资料上显示荆轲的身高有1米84,怎么可能如此瘦弱。
那个人向局长走近,他把手伸进帽衫的口袋里,似乎要掏什么东西。就在那一瞬间局长站起身,猛地挥了一下手。那是发枪的信号!
燕丹心里一紧,冲口而出,“别开枪!那个不是荆轲!”可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已经传来爆裂的枪响。眼前的小个子应声倒地,鲜血大片渗出,染红地板,他的手已经伸出来,拿的似乎是一部手机。
“那是荆轲说的证据!”燕丹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杀错人了!杀错人了!”可惜没有人理会他。他的声音如此无力,又如此孤独。
又一个人影紧接着冲进了办公室,这才是荆轲。他高高的,身上披着件不合适的衬衫,他是飞跑进来的,扑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的尸体,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
燕丹咬紧了牙关,他怕自己也跟着一起哀号起来!猛然间,荆轲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匕首,他举起匕首就要刺向自己的胸膛,而就在这时,局长站起身,居然又一次挥手!
燕丹无法控制了,他像箭一样窜出去,想要拉扯住眼前准备射击的狙击手。然而在他一跃而起的瞬间,有同事在身后拉住了他。
“不要!别!别开枪!”燕丹用尽全力吼叫着,“他不该死!荆轲不该死!”
回应他的,只有清脆的枪响,跟耳边猎猎的风声。
10
【新闻速递】特快新闻网记者孟帆 今日晚8时35分,恶意纵火杀害八名幼儿后,在逃窜途中持续伤人的犯罪嫌疑人荆轲在城北公安总署被击毙。据悉,荆轲主动联络公安局长秦政表示有意愿投案自首,不料却利用局长的善意,带领一名同伙潜入公安局,身上带着匕首准备行凶杀害局长。
幸好公安严密布控,在危急时刻,狙击手开枪将二人击毙。目前荆轲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而他的同伙竟是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警方怀疑该少年受到荆轲的挟持,才一起走上犯罪道路。针对此恶性案件,本市公安全力出击追捕罪犯,用最短的时间与最和平的方式维护了市民安全,受到市长盛赞。
另讯,此前被卷入本案的本网站记者苏丽,因身上携带着犯罪嫌疑人荆轲犯案的关键证据视频而遭到荆轲绑架,被迫开车撞向警车。送往医院后,已于一小时前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在此为本网站的特优记者苏丽默哀一分钟,向所有同样奋斗在事实第一线的记者朋友们致敬。
与本案有关的详细细节,目前还在进一步的采访中。
编者注:本文为#逃#主题征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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