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南
猫子不二
2016-02-16 11:17

“各位旅客你们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由南京南开往北京北,列车平稳运行,预计到站时间为北京时间23点15分。旅途中全程禁烟,感谢您的配合。”

一、2016-2-7 15:15

列车开始运行了,车上的乘客都昏昏欲睡。只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有精神,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揪着妈妈的衣袖,带着哭腔喊,“妈妈,我们为什么还不到站?什么时候吃年夜饭?”年轻的母亲轻声安抚,“等一下给你买糖吃。”

乘务员推着零食车走来,停在了她前两排的位置上。坐在里侧的穆家言探出身去,他买了一包牛肉干,递过去二十元钱。乘务员没有零钱,不由得犯起难来。后面的小姑娘哭得更起劲,“妞妞要吃糖!”

“别找钱了,剩下的钱买糖给那个小丫头吧。”穆家言简短地说,偏过脸去,小心又飞快地扫视了一遍车厢。不巧手里的牛肉干掉落到地上,他正要低头去捡,对面座位的女孩倒是先弯下腰去,吓了穆家言一跳。她黑得发亮的长发一大捧地倾泻下去,继而飞快地起身,把牛肉干递到他面前,轻声说,“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穆家言急忙道谢,他大学毕业刚刚两年,还没有交过女朋友。眼前这个女孩子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岁,眉眼很清淡。除了让人过目难忘的漂亮长发外,其他的一切都平淡无奇。她穿着件白底蓝条纹的裙子,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穆家言听见她说,“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三月三号出生的,所以叫许三三。坐坐火车去姥姥家过年。”

她的语气很轻快,穆家言却说不出话来。说实话他心中惊魂未定。这里是9号车厢,不属于他的座位,只是自己刚刚的座位实在太危险了,似乎他的身份已经被人发现。

“很多年没见姥姥了,我很惦记她。”许三三善解人意地自顾自往下说着,“我身体不好,老是生病,大半的时间都住在医院里。这次能出院过年,真是太好了。你也是赶着回家过年吧?”

她包容的语气让穆家言感到一阵温暖。他感激地看着她,这陌生女孩瘦弱、善良,看起来冰清玉洁,是可以说实话的人。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一刻没能安全到达北京,没能走进警察局报案,他就感到危机四伏,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在来车站的路上,穆家言就已经历了九死一生。而上车后不久,就有一男一女向他走来。两人看起来年轻,但明显都来者不善。他竭力抑制自己紧张的情绪,佯装要去洗手间而走向了另一节车厢。就在靠近车门的地方,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穆先生吗?”他回过头,是那个盯着自己的女人。她的语气很冷,说话速度飞快,眼神冷漠地扫视着他,“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穆家言在恐惧中冷笑了。他轻轻点头,做出一副老实的样子,在那女人松手的一刹那,猛地出手推开了她!幸好只是个女人,她被一下子推倒在地。就在这时,穆家言没命地朝前面的车厢跑去。一口气跑了好远,他才选择了现在的位置坐下。这节车厢的乘客最多,即便那两个人找来,恐怕也不方便对自己动手。

“嗒嗒嗒”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坐在后排的小姑娘跑了来。她扎着麻花辫,团团的脸好像一只苹果,扭捏着看着穆家言跟许三三,半天才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

“这个哥哥给你买了糖果,所以妈妈叫你来道谢,是吗?”许三三笑着问,她伸出细弱的手臂,把小姑娘拉进了怀里。穆家言瞥见了她苍白的手背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针孔,不由得有些心疼。三三捏着小姑娘的脸蛋,问妞妞几岁了,还搔她的痒痒,小姑娘就咯咯笑个不停。她脖子上戴着条红色的项链,闪闪发光的,三三称赞说真好看。妞妞笑嘻嘻地说是妈妈给做的,妈妈自己也有一条。

穆家言听着他们两个说话,跟着笑几声,其实他心乱如麻。手伸到牛仔裤的口袋里,U盘还好好地在那。手上虽然装模作样地拿了公文包,不过那里面可没有什么内容,是用来打马虎眼的。这枚U盘里才是最关键的证据,是他作为职业记者卧底大半年以来,终于掌握到横溪制药厂内部的巨大丑闻!

谁能想象得到,那个频繁出席各种慈善活动,口口声声说要低价出售各类进口药品保证病患优先用药的厂长谢文,其实是个为了谋求利益而不择手段的衣冠禽兽?他利用黑道的关系威胁各大医院必须推广他出品的药品,还买通了质检部,将一批国外已经严禁使用的药品低价买进,包装成特效药的样子,高价销往各大医院。他不顾药品严重的不良反应,叫嚷着“只要没死过人就没事”,放肆地谋取暴利并四处挥霍。

穆家言在半年前进入制药厂工作,想尽办法靠近谢文,终于拿到了有力证据。他告诉主编,想要在曝光的同时报案。没想到自己的行动被谢文察觉了,他抢先一步疏通了上级,还污蔑穆家言盗窃了厂内的巨款,警方也开始四处追捕穆家言。主编劝他赶快带着证据离开这里,不然对方一定会将他置于死地。在这里报案?一定会撞在谢文手里,自投罗网。发布到网络上?搞不好自己先回被人肉搜索,危及自己的妹妹。

思前想后,穆家言决定去北京,他要逃离开谢文的势力范围,将药品的成分清单拿去检测,再联合北京的媒体将整件事都曝光出来,阻止药厂继续害人!

可一己之力对抗势力庞大的谢文,实在太困难了。穆家言身陷危险之中,那些靠近他的陌生人,不用说,都是为了拿到证据。可他为了自己的良心,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哥哥怎么了?”小妞妞稚嫩的声音传来。穆家言这才回过神,一抬眼正撞上了许三三的笑脸。她对自己轻轻点头,微笑里包含着一分理解和宽容,让穆家言想起了妹妹。自己不吭一声就走了,手机不敢开机,也没能叮嘱妹妹几句,不知道妹妹现在怎么样。

“你像是有很多的苦衷。”妞妞跑开后,许三三小心翼翼地说,“或许你可以说给我听。”

“谢谢你。”穆家言看着她,她的眼神很清澈,让人难以拒绝。“或许我可以告诉她,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谁说过心里话了。”穆家言忍不住这么想。而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在车上遭到了暗杀,那么身上的证据就需要转移,否则会前功尽弃。谁能帮助自己留下证据呢?

穆家言看着许三三,“我叫穆家言,我的职业是……”百般踌躇之下,穆家言艰难地开口。

二、2016-2-10 07:30

一大清早,林家祠堂门口就挤满了人。形形色色的人,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吆喝声堪比闹市区的街口。穆小雨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她才十七岁,瘦小的个子,被人流拥来挤去,站都站不稳当。一个趔趄,顺势就跌在了旁边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扶她起来,开口骂道,“挤什么挤?没见这里有个披麻戴孝的姑娘?有没有点良心?大不了让一让,让她先进!” 

立刻就有人回嘴,“披麻戴孝算什么,在这里等着林大仙的人,哪个是来看热闹,哪个不是带了人命来?”话音未落,便出来许多应声的,一时间吵吵嚷嚷个不停。

前头排着的人传话来,说林大仙家开门了,跟往常一样,只见一位。闻听此言,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挤去,口中叫骂着听不清的言语。“小姑娘,你有急事见神仙就得快点,一个月才有一次的机会……”身旁那人说,穆小雨这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不顾一切地扒开人群向前挤去。 

“求求你!求求你救我哥!我哥他死得好惨!求求你,他是被人害死的!求你不要让我哥白死!我哥不能白死!”她瘦小的身躯里像是顷刻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喉咙嘶哑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冲撞在人群里。

“这小姑娘疯了!”别人推她、搡她,她也不后退。她头上戴着的小白花被挤掉了,头发也乱作一团,她真像是疯了,满脸灰尘,面目可憎。似乎有人在身后帮忙,猛推了她一把,她终于冲进了前排,这才看见原来人群前围着铁栅栏。栅栏那一边,祠堂的门大开着,透出些微亮光,一个像是门童的人站在门口。 

“大仙,求求你见我吧!求求你!”穆小雨随着身边的人一起叫喊着,她手上没有带来任何礼物,抓在铁栏杆上,抓出了血。

“好了好了,”门童拍了拍手,人群渐渐安静,只听他慢悠悠地说,“我家先生说了,今天是大年初三,各位的心声他已经听到了。先生自会挑有缘的实现。至于今日可以进门的,先生叫,那位要给哥哥伸冤的姑娘——” 

“为哥哥伸冤,是我吗?”穆小雨惊魂未定。

“小姑娘,还不快去!”穆小雨应声回头,认出是刚刚扶过她一把的中年男人,穆小雨感激地点了点头。她刚要向前走,被男人一把拉住。“姑娘跟大仙说完了,如果还方便,帮我也说一说,我妻子和女儿,妻子周婷,女儿叫妞妞,死了三天了!我……” 

“我哥哥也死了三天了。”穆小雨说这一句,忍不住一阵心酸,再看那男人,也早已泪如雨下。周围又有人一窝蜂涌上来,要穆小雨帮忙问别的事。穆小雨听也听不清,只见铁栅栏一开,那门童走来,猛一伸手,拉了穆小雨就往前走。穆小雨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看也看不清楚。她一路走,一路哭,也不知道自己来这一遭是不是值得。

终于,四周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穆小雨已经走进了祠堂内,她定睛一看,宽敞的室内,一间普通的客厅。一张桃木桌摆在中央,一个年轻男人蹲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吃肉包子。 

林大仙在哪里?穆小雨心乱如麻。哥哥穆家言枉死,凶手没有抓到,还诬赖哥哥卷走了横溪制药厂的一大笔钱要她来还债。她实在是束手无策,精神几乎崩溃,在街上浑浑噩噩地走着,碰上一位老人,也是好心,指了这条路来。她不知道林大仙是什么来路,之前也从来没有求神拜佛过,如今只能当做是病急乱投医。

“请问,林大仙……”穆小雨鼓起勇气开口。 

椅子上的男人叼着包子转过脸来,一束亮光映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穿得很破烂,可白净的肤色又显得他很整洁。穆小雨像是被他看定了,话也说不出来。男人注视着她,轻舒猿臂,跳下椅子,一面舒活着筋骨一面走了过来。

“吃饱了,开工。”穆小雨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转眼间已经越过自己,走到了门口。“请问你是……”穆小雨对着他的背影开口,他却毫无反应。还是刚刚那门童进来,推了穆小雨一把,说,我家先生耳聋,读唇语的,你要在他面前说话才行。 

“大仙是个聋子?”穆小雨不由得想。不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年轻男人就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来。出乎意料,他笑嘻嘻地说,你们听得见的我听不见,我听得见的你们听不见,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来求我。我不是大仙,我叫林耳,耳朵的耳。

“先生一只耳朵听人间心声,一只耳朵听三尺黄泉,姑娘要找死去的哥哥,我家先生愿意帮忙。”门童在一旁低声说。 

穆小雨顷刻间泪流如注,紧拉住林耳的手臂,“我哥哥穆家言,三天前本来要搭火车去北京,没想到、没想到……”

“嗯,我听见火车的声音了。”林耳一笑。门童叮嘱一句,“苏眼姑娘已经准备好了。”穆小雨抬眼看去,原来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她披散着长发,修长的身体倚在门框上。浑浊的眼睛直盯着自己,动也不动,把穆小雨吓了一跳。 

“她看的不是你,看的是你记忆里的画面。”林耳笑着说。

“对了,还有位大叔,托我跟先生说,他妻子周婷,女儿妞妞,她们……”穆小雨说。 

“不必多说,我都看见了。”苏眼姑娘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死得可真惨啊。”

“我猜她还是老毛病,说起话来那么难听。幸好我不用听见。”林耳这么说着,向前走去,轻轻拉过苏眼的手。苏眼便顺从地倚靠着他,两人慢悠悠地向外走了。穆小雨这才明白,原来苏眼是个盲人。 

三、2016-2-7 15:15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我现在算是在逃亡的路上。”穆家言说,他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低头看着手表。时隔许久,终于有人耐心倾听他所经历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这让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多了。 

一直沉默着的许三三终于开口,“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穆家言苦笑了,“你让我想起我妹妹。” 

许三三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很快她的神情又严肃起来,“车上会有坏人来抓你吗?”

“不知道。”穆家言无奈地摇摇头,“那些人,为了销毁证据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来车站的路上,有一辆车猛地朝我开过来,幸好我躲开及时。我怀疑会有人来杀我。” 

许三三焦急地问,“你把证据都藏好了吗?”

“嗯,”穆家言答应一声,“我身上带着一份,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锁着一份。现在这证据简直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正在说话间,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穆家言浑身发冷地回头去看,正是刚刚那可疑的一男一女!两个人竟然已经一路找了过来。可怕的是,他们两个耐心地搜索着穆家言的踪迹,气定神闲,丝毫看不出破绽。那个男人竟然还哼着歌,惹得乘客们纷纷喝彩。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那两个人,好奇怪。”许三三紧张地说。

“就是他们,刚刚就是那个女人……”穆家言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他觉得自己是很难平安到达北京了,不由得在手心里攥紧了U盘。 

“大哥哥!”那奇怪的一男一女,就在距离穆家言还有两排座椅的位置上,顿住了手脚,妞妞跳下座位,抱住了男人的腿,“大哥哥,你唱得真好听啊。”

“是吗?”男人微笑着弯腰抱起了她,一旁的母亲微笑着看着,也不做声。 

穆家言小心地观察着他们,却听见许三三焦急的声音,“你快跑吧!他们很快就要过来了!”

“往哪里跑?他们会一直找我的!”穆家言也心乱如麻。只见那边的年轻男人仍旧抱着妞妞,柔声说,“小姑娘,你要不要跟哥哥走啊?” 

妞妞眨巴着眼睛,看了妈妈一眼,摇头说,“不要,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那位妈妈一愣,随即笑着说,“跟妈妈在一起,妈妈又未必照顾得好你。不如你跟哥哥走吧。你又嫌车慢,又是闹。” 

“不!我跟妈妈在一起!”妞妞小声叫起来,“车子再慢,总有一天会到的!我要跟妈妈一起过年!”

穆家言看着他们,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么久都不见乘务员,这两人必有来头,自己恐怕是肯定要落在他们手上了。 

“别在这里坐以待毙!”许三三飞快地说,不知不觉她已经拉紧了穆家言的手,“快跑吧!哪怕躲进洗手间,或是一直往驾驶室跑!”

“我……”穆家言汗如雨下,他看了看许三三,一咬牙,摸出口袋里的U盘,塞进了许三三的手心,“帮我收好!” 

“这……”许三三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就算让他们抓住我,这份证据也要保留好!”穆家言闷声说。继而他飞快站起身,却猛然发觉,那奇怪的一男一女已经站在了身边。 

“穆家言?”年轻女人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他,“别躲了!”

穆家言不知该如何回应,一旁的许三三倒是急了,猛地站起来,“我认得穆家言,他不在这里,你们别认错了人!” 

“没有。他妹妹眼中的他,就是这样。”女人摇着头,看了男人一眼,“没认错,他就是穆家言。”

男人伸手拉住了穆家言的手臂,他们看起来年龄相仿,但他的力气却大得多。只听他说,“穆先生,我们见过你妹妹了。” 

妹妹?穆家言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了,他猛地挣脱开那男人的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你们把我妹妹怎么了?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害我妹妹!我跟你们拼了!”

男人踉跄了几步,随即抓住了他的肩膀。两人扭打着冲向了车门。 

“小心!”许三三焦急地喊着,那年轻女人打量了她一阵,叹了口气,露出惋惜的神情。随即几步也跟了上去。

“我们没有把你妹妹怎么样,你冷静点。”男人低声劝阻着。 

穆家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紧掐着男人的脖子,却感到双手无力,浑身都在发抖,站也站不稳当。这是怎么了?他感到一阵恍惚,便松开了手。

“时间很紧迫,”年轻女人无奈地说,一把扶住了他,“你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证据在哪里?”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穆家言冷笑着,此刻他真庆幸自己已经把U盘转移到了许三三手上,“你们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事情。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向你们屈服的!”

“哪怕你死了?”年轻女人紧盯着他,瞳孔一瞬间放大,紧贴在他耳边,吐气一般,冷冷地说,“没有哪怕,穆先生,你已经死了。” 

四、2016-2-7 15:40

“你来火车站的路上,遇上那辆飞驰而来的汽车,被当场撞死。内脏破裂,抢救不及身亡。随身带着的所有证件都被人掳走,没有剩下任何有用的证据。凶手肇事逃逸,监控录像查不到有用的信息,好在有两个目击者,说看到了肇事车辆,还记下了车牌号码。可惜的是,有人想要置你于死地,他们去威胁那些证人修改证词,要想抓到杀你的凶手已经遥遥无期。 

“于此同时,你苦心孤诣想要曝光的横溪制药厂,厂长谢文将你告上法庭,声称你卷走了公司两百万的巨款。由于你已死,要求你妹妹穆小雨代为赔偿。你妹妹不想你白死,请求报社的编辑为你作证,证明你调查制药厂惹怒了谢文才导致杀身之祸,她甚至还去乞求警察调查制药厂的车辆。可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她。没有人想得罪谢文。你拼死想要保护的证据将被永远埋葬,你白白付出了一条生命,而你妹妹,将永远活在痛苦与负债之中。”

男人静静地讲述着,看着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穆家言。 

“看看你手上的手表,还走吗?这些乘客们跟你一样,不知道自己已死,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继续假装活下去。只可惜,你们从南京南出发的这列车,永远也不会到站了。”

“他们、他们都是为什么会死?”穆家言颤抖着声音问。 

“现在你拉着我的手,你借我的眼睛看一看,看一看真实的情形是怎么样。”年轻女人说着。那一刻,穆家言感受到了一阵耀眼的亮光,接下来就仿佛是无尽的黑暗,在这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可怖景象。原本身边的人,都变作了一具具的尸体。有着漂亮长发的许三三,其实是被病痛折磨,已经剃光了头发的病死者。看见的那件衣裙,其实是临终时身上穿着的病号服!而那对母女,小妞妞和她的妈妈,两个人的脖颈上,各有着深红色触目惊心的勒痕。大年夜跟丈夫吵架后绝望的母亲,先勒死了女儿,自己再吊死。脖颈上的项链,其实是绳子勒出的血痕!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穆家言嗫嚅着,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哭了,涕泪交流,浑身发抖不能自持。刚刚一切都还是好的,明明刚才一切都还是好的! 

“跟我们下车吧,我们要带你回去,受你妹妹之托,你在人世还有未完成的责任。”男人说。

“你的尸体还未火化,被你妹妹好好地保存着。我们已经耽搁了一会儿,回去之后刚好能赶得上庭审时间,你可以自己为自己作证,也可以趁机曝光那些人。”年轻女人说。 

“好,我跟你们走。”穆家言这么一说,火车也骤然停了。他站在车门前,回头看去,许三三还站在那里,她一手抚摸着乌黑的长发,一手向他挥舞着。

“等我,我会回来。”穆家言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五、2016-2-15 09:30

“庭审马上就要开始了,”周律师无奈地对穆小雨说,“谢厂长告你哥哥穆家言卷款潜逃这件事,几乎没有翻案的可能了。你哥哥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他之前查过的药厂的内幕,也没有任何证据。你还拖延时间干什么?” 

“我在等人。”穆小雨低声说。她脸色苍白,浑身一直在发抖。

周律师不再理她,自顾自整理好资料向法庭走去。半路上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喂,你要干什么?”周律师厉声责问。对方看起来有些面熟,不过脸色很憔悴,他压低声音说,“律师,我是来作证的。我手上有横溪制药厂的丑闻证据,我也亲眼看见了那天肇事撞人的车辆。”

“你凭什么这么说?”周律师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是?” 

“我是,”对方艰难地说,“我就是穆家言本人。”

当天的庭审现场,突然“死而复生”的穆家言,当庭展示了有关横溪制药厂的全部证据。他记得当时撞向自己的车辆,经过排查,与制药厂内部一名员工的车辆吻合。此人当天无不在场证明,且在撞人之后就去公安机关报失车辆,十分可疑。同时为了防止有人伪装,法庭甚至当众检验了指纹和血液,证实是穆家言本人,对此,能给出的解释似乎也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面对穆家言的指控,厂长谢文立刻乱了阵脚,公安机关随即介入调查。而穆家言被控的卷款潜逃罪,也判为无罪,而当庭释放。庭审结束后,面对结果大逆转的周律师感到惊讶不已。他想要拉住穆家言好好聊一聊,询问他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是否之前的死亡都是为了防止谢文他们再出手加害而制造的假象?只是他怎么也找不到穆家言了,似乎他拉着妹妹穆小雨急匆匆地走了。

穆小雨还沉浸在哥哥重回身边的巨大喜悦中,“我说过不会让你白死的!我说过的!是林耳跟苏眼救了你,他俩一个听不见,一个看不见,他们真是活神仙!”她反复地说着。 

“林耳跟苏眼……”穆家言重复,心下忽然明白,原来那两个人在阴间的火车上,都是耳聪目明的正常人了。

“好些人来找他们帮忙叫魂儿,果然很灵……”妹妹继续说着。穆家言打断了她,“那边有位大叔,一直在看着你。” 

“啊,是那位大叔,他很惨的,他妻子跟女儿都死了。”妹妹轻轻叹气,“我要去劝劝他!你就在这里等我。”

“好。”穆家言点头,“我在这里等你。”眼看着妹妹走远了,他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不知做什么才好,一时没力气,索性坐在了地上。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一阵熟悉的歌声。穆家言一抬眼,看见车上所见的男人跟年轻女人已经出现在了身边。他们仍旧穿得破破烂烂,气定神闲地哼着歌。穆家言觉得他们真是好,就着了迷似的看着他们。他们拉着手往远处走,穆家言也就起身跟着他们走,听见他们悄悄地说着话。

“我不愿去那车上,又见那么多可怜人。大过年的,还不如在家里吃吃喝喝来得舒服。”男人笑着说,“你呢?” 

“我以为你不愿意去,是因为不愿意听见我的声音。”年轻女人笑着说,“我却愿意去,那样我倒可以多看你几眼。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不然连你什么样子,我都该忘了。”

“那我应该带上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的样子。”男人说,“你比好些姑娘都漂亮。” 

“不用照镜子啊,”年轻女人说,“我看见了你记忆里的我自己,原来你眼中的我这么漂亮。”

他们这么说着,两个人一同笑起来了。穆家言也跟着笑。男人回过头来问,“你回来了?”穆家言说,“我回来了。”男人说,“正好,车快来了,上车吧。”穆家言突然有点急,“可是我还有话没交代给我妹妹。”男人就说,“没关系的,你的心声我都听见了,我会替你交代的。”穆家言感到很放心,就点了点头。 

真的有一列火车驶来了。穆家言上了车,他回头看了看,那一男一女还微笑着,他也就笑了笑,往座位走了。

“各位旅客你们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由南京南开往北京北,列车平稳运行,预计到站时间为北京时间23点15分。旅途中全程禁烟,感谢您的配合。” 

车厢里的乘客都昏昏入睡。只小姑娘妞妞带着哭腔喊,妈妈,我们为什么还不到站?我想过年!我想吃年夜饭!

对面的女孩许三三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事了?” 

“嗯。”穆家言点头,“可以放心享受这次旅途了。”

“太好了。”许三三快乐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旅途太漫长了。如果有你在身边做个伴,那这趟旅途还是让我充满期待。” 

“三三,”穆家言叫了一声。

许三三慌乱地抬起头,“嗯?” 

“人本来就是一场漫长的旅途吧。我想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给你听,这样,无论这趟车多久才到站,我们都不会寂寞了。”穆家言笑着说。

The end 

编者注:本文为“新春盛宴”故事征文大赏#人在行途#主题作品;猫子不二,天马行空、鬼灵精怪。点击作者头像,一键关注,及时收看最新悬疑灵异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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