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之祸
猫子不二
2016-08-27 17:21


1、南殷

“嘀——”门铃声又响了。瑟瑟发抖的我用被子蒙住头,走廊里的灯是全灭了,通过门上的猫眼什么都看不清。现在正是午夜时分,从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后,门铃已经响过五下了,每次间隔约一分钟,在一片漆黑中带着恐怖的规律在回响。

刚刚开始的两声,我还只当是叫错了门的醉汉。可门铃声不停,我的心就沉了下去。会是谁呢?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不该有谁知道我。我并不感到孤独,反而庆幸这种孤独。我不想要任何人找到我,否则就会威胁到我的安全。

“嘀——”又是一声。我一咬牙撑起身,抬眼向墙角的保险柜看去,那一个模糊的轮廓,却是我最为珍贵的宝贝。啊,宝贝!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难道是子城他们找了过来?

子城与我是老朋友,我们一同辍学,也一同在社会上四处鬼混。当父母恨我不争气,而狠心将我赶出家门时,是子城接济了我,把我带到一位大哥那里,说有一笔大生意等我入伙。

很快我就明白了,并没有什么大生意。所谓的大哥也不过是个经验丰富的盗贼。他和子城一起偷盗,要我来做望风和开车的人。

大哥是个惯犯,身上背了很多罪名,似乎已经有了退隐之意。就在两个月前,按照大哥的计划,我们进行了那次轰动全市的珠宝偷盗。

那家珠宝店新进了一批原产地位于大沙漠的精品钻石,区区一颗就价值上百万。子城去摸清了情况,决定在一个深夜潜入进行偷盗。

那天下着微雨,天气很凉。我犹记得大哥和子城眼中闪烁的贪婪的目光以及跃跃欲试的模样。

大哥安排我在路口的车里把风。虽然看不见里面的金银珠宝,可那种财富的光芒似乎也照射在了我的身上,让我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就在那寂静的雨夜里,突然一声“啊!抓贼!”的叫喊瞬间划破了薄薄的雨幕。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远处就已经出现了警车的灯光。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嘭”一声巨大的枪响几乎震动了整条街道,刚刚还漆黑一片的珠宝店里赫然出现了火光。很快两个人影飞快地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子城,他的脸上带着我完全不认识的神情,手里紧紧捧着一只精巧的天鹅绒袋。而追在他身后的是大哥,大哥的手上拿着手枪,我听到他在叫骂,“畜生,你敢背叛我!”于是我明白了,是子城想要独吞这笔财富,于是故意引起警察的注意。

就在这时,子城已经跑到了车边,他一把将天鹅绒袋扔给我,一边就要跳上车。而又是“嘭”的一声,大哥一枪就打碎了玻璃!警车在不断地接近,我在情急之下只好踩下油门向前疾驰而去。可子城还不死心,他已经流血的手紧紧把住了车窗,还想跳上车来。

身后枪响不断,继续拖着他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想到这里,我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口袋里摸出携带的小刀,猛一下刺向了子城的右手。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子城重重地跌落。我没有回头,加足马力向前开,在一个路口的拐角处跳下了车,在雨夜里匆匆走远了。

经过两个月的东躲西藏,我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新闻中说,大哥持枪将子城打成重伤,导致子城至今昏迷未醒,而他又与警察发生一场恶战而被当场击毙。除了那袋给珠宝店造成严重损失的失踪钻石在我手上之外,一切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不会有人指证我,不会有人怀疑我!我隐姓埋名,独自带着这闪闪发光的价值连城的宝贝,准备开始崭新的生活。

而此刻,深夜里意外的门铃声给我带来了莫大的恐惧。是子城从昏迷中醒来,向警方举报了我?还是说大哥和子城还有同伙,此刻来找我报复?越来越浓的紧张感令我一直在不住地发抖。我向天发誓,只要让我逃过今晚,我一定立刻收拾行李离开这个国度,一刻也不耽搁!

忽然,我意识到,可怕的门铃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漆黑的夜,重回死一般的寂静。我死咬着嘴唇,一动不动地屏息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足足过了快十分钟,汗水浸透了我的睡衣,门铃声真的停止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令我几乎要流下泪来。

我跳下床开灯,飞快地拉出行李箱,开始整理本来就不多的衣物。不管今晚这可怕的经历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威胁,我都必须抓紧时间走。冲进客厅,准备将包裹钻石的天鹅绒袋用围巾扎紧时,一叠报纸被拨到了地板上。

我匆忙地扫了一眼,却赫然看到报纸间夹杂着一张用白纸写的字条,那惨白的底色正好衬出了那报纸头版上血红的大字,“请勿随意开门,惊现午夜斩头人”简直触目惊心。我好奇地捡起字条,几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南殷小姐,报纸我替你收了。最近斩头人的新闻很多,你要注意安全,有事请叫我。”

落款是“对门的邻居”。啊,原来是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刚刚搬来时,主动帮我拿行李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很年轻,干净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这栋快要废弃的大楼里,多一位邻居似乎给他带来了许多乐趣。他时常帮我拿社区的免费报纸,也时常找机会与我谈天,说他上夜班打工的不如意。

尽管我努力不与任何人展开联系,但跟他说起话来却有难以言说的轻松。我告诉了他自己的化名,那是我伪造的身份证上的名字,也只通过他打探外面的情况。最让我喜欢的,是他从不会打探别人的秘密,不随便问我从哪里来,仿佛只是自然而然地与我亲近。

也曾想过,如果能够跟这样一个令我舒服的人共同生活下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只是就我目前的状况来看,这种幸福不会属于我。

现在也许不该拂这年轻男人的好意。我拿起报纸,认真地读了起来。在我搬来之前,斩头人就已经是有名的罪犯了。之所以称之为“斩头人”,是因为他离奇的作案方式。

斩头人似乎会在午夜时分通过敲门或播放婴儿的哭声来引诱人开门,抓准那一瞬间用利斧狠狠将人头斩落,之后进行入室抢劫。

发现的尸体,很多都是身体还在房门内,而头颅却血淋淋地滚落在外面。至今,这名可怕的凶手仍旧逍遥法外,而传言他很善于挖掘信息,每次抢劫的对象都是很富有的独居者,因此往往大有收获。

难道……我不敢往下想!可就在这一刻,“嘀——”伴随着我猛的一个激灵,魔咒一般的门铃声又响了。我的手一抖,钻石袋掉落在地上,洒下一片耀眼的光。

万不能做声!我告诫自己。与警察的追捕和子城他们的复仇相比,此刻最可怕的是门外那个新闻中的残忍杀手!

“嘀——”又是一声!跟刚刚那次不疾不徐的叫门不同,这一次明显开始不耐烦了起来。“嘀——”“嘀——”“嘀——”一连三声催命一般的声响,如同一次怒火的宣泄。

怎么办?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该呼救吗?还是想办法逃跑?我的目光飞快地看向窗台,不行,这里是五楼,跳下去一定会出危险。报警?不行,警察来了我也绝对逃不了干系。对门的邻居?目光浏览过那张字条,糟糕,我没有他的号码,甚至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怎么办,怎么办!而此时,急急的门铃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我听到了铁丝伸进锁孔的声音。有人在撬我的门!他要冲进来!一个声音吼叫着告诉我。难道我要坐以待毙吗?等着他冲进来杀了我夺走我的财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想到这里,我默默地站起身。放在角落里的应急工具箱,还是对门的邻居好意送来的,那里有一把精巧的斧头。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为我在危难之中准备了它!我默默地拎起斧头,静静地走到了门口。

他在撬门,武器没办法拿在手里,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该抓准那个机会。我能斩下他的头吗?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砍下他的头,然后带着行李逃跑。明天这座城市又多了一具被斩头人所害的尸体,我依旧没有任何干系。

抑制着强烈颤抖,“吧嗒”一声,我扭开了门锁。大概有十几秒的空白,双方是僵持着的。继而对方试探似的拉开了门,就在那一瞬间,屋内的白光瞬间把他的轮廓照亮,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动作可以这样快,双手举起斧子,重重挥下。

于是肉体分离的崩裂声和一阵血浪扑面而来,我却隐隐地听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分不清是在我头脑中还是在现实里,我仿佛听见了他温柔地叫我一句,“南殷小姐。”

2、欧阳

这是我的第三根烟。

我缩在这栋大楼四楼的角落里,一个硕大的垃圾桶的阴影罩住了我。夜已经深了,这快要废弃的大楼里连灯光也没有。我小心地掩藏着香烟的微光,避免被人发现。果然,当警察是个苦差事啊。这么想着,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句话是我表哥的口头禅,两个月前,他在A市的一起珠宝抢劫案中与持枪劫匪对峙,不幸因公殉职。实话说,我大学毕业后毅然加入警队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受到他的影响。表哥的死对我打击很大,听说虽然抓到了两个凶徒,但仍有大量珍贵钻石丢失。

我立即向上申请调令,希望到A市的警察局工作,把表哥生前的最后一件案子圆满侦破。

一向善解人意的队长无奈地说:“欧阳,等你现在跟进的斩头人的案子告一段落,你再走吧。”我立刻答应了。

追踪这个传说中的“斩头人”也有不短的时间了,这个狡猾而残忍的凶手,逍遥法外的每一刻都令我良心不安。

其实我在警队里并不是个招人喜欢的角色,这也是今晚我单枪匹马出来蹲守的原因——没有人愿意跟我合作,他们总认为我太过鲁莽,也不肯相信我的直觉。我生性不会讨好别人,因此也就习惯了独自行事,从没有任何一个罪犯在我眼前溜走。

立案最初,我跟其他警员一样,认为这传说中的“斩头人”一定是个对社会充满恨意的疯子,把调查的重点集中在那些社会闲散人员身上。

可随着案件侦破陷入僵局,在其他人继续追踪和走访有暴力案底的危险人物时,我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些看似平凡的角色身上。在我看来,平日里温顺得如同绵羊一样的人,反倒可能有最大的嫌疑。

几经周折,我确定了几个工作时间和活动范围都较为合理的嫌疑人,其中一个叫苏千的人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就住在这栋大楼的五楼。

苏千在一家汽车修理部做小工,有时会一个人值夜班。他总是温和地笑着,像是不会伤害任何人。暗中走访时,我发现因为苏千所表现出来的善良,他在生活中往往是最容易被欺负的一个。

听周围的员工说,那些脏又累的活儿,大家都会丢给苏千。老板心情不好时也总是找苏千的麻烦,苏千从不反抗。一个人会持续受压而不反抗?我感到十分困惑,立即调出苏千的资料来看。

难以想象,如今这个任人欺压的懦夫,在念高中时的心理评估却是有“严重暴力倾向”,并且曾经去医院的精神科问诊!

尽管资料里只有这么简要的一笔记录,却使我感到眼前一亮。这个表面温顺的苏千果然有着猛兽般的另一面!第二天我就特意来到汽车修理部闹事,苏千果然一直默默忍受着,但他那双看似微笑的眼睛,却令做了五年警察的我,感受到了一丝可怖的狰狞。

我立即回到局里报告,怀疑他的理由很充分。首先汽车修理部位于一个交通要道,距离“斩头人”作案的几个小区都不远。其次凶手之所以能够自如进出中上层阶级居住的社区,突破保安的监视,很有可能是因为驾驶着名车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了伪装。

夜色之中,摄像头完全无法清楚地拍到进出车辆,但我也可以想象,苏千在独自值班时,驾驶顾客的车子去实施谋杀和抢劫。另外,通过修理部的客户资料,也很方便他察觉出那些符合条件的独居新贵。

我请求队里给予支援,对苏千的银行账户进行彻查,也请求搜查他那个位于快要废弃的大楼里破烂的家。

可惜的是,在这样充分的推测下,同事们仍旧不肯信任我。我带着怒火与他们争执起来,却被以“情绪不够平稳,易带着情感倾向工作”的罪名被勒令退出“斩头人”的专案组。最可怕的嫌疑人就在眼前,而他们却不去注意!

有人来举报了一个精神病患者,只因为看到他挥舞着一把斧头就怀疑他夜里从医院中逃跑出来作案。这是多么可笑的说辞!可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没有人愿意来调查苏千,除了我之外,没有人!

独自去冒险又有什么关系,总之我不能让“斩头人”再次得手!从此前的案发频率分析来看,凶徒大概维持着两周一次的作案频率,但在过去的一个多月内,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暗中跟踪着苏千,每天他的生活似乎除了工作就再无其他,不会跟朋友会面,也没有与女人之间的交往。这对一个年轻男人来说,绝不是正常的生活方式。然而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发现了比苏千更为古怪的人,那就是住在苏千对面的女邻居。

那是个安静的年轻女人,每天就像见不得阳光的怪兽一样蛰伏在这栋大楼里。她看起来没有工作,没有家人朋友,像是随时准备好了要人间蒸发。而看起来与人为善的苏千,也对她十分热情,时常主动帮她收纳社区提供的报纸。我曾目睹他们二人的一些交流,似乎并不熟悉但却很信任对方的样子。

就在昨天,我跟踪下了夜班的苏千回来。他在一楼的信箱做了短暂停留,取出几份报纸,就借着路灯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他阅读时痴迷的神情让不远处的我感到惊恐,那是“斩头人”的新闻!他愉快地拿着报纸拾阶而上,回到家中,不一会儿又出来,轻手轻脚地将报纸塞向了对面那个女人家的门缝。

难道那个女人是真正的凶徒?苏千只是她的崇拜者?今天一早我就去房东那里查问那个年轻女人的信息,她登记的名字叫“南殷”,身份证件查验之后发现是无效的,又没有任何联络方式。

房东说她很阔绰,一下子就交了半年的房租,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去打扰她。一种激动感笼罩了我,我察觉到自己离真相一步步靠近。

今晚我坚持在这里蹲守。傍晚六点时,南殷外出了一趟,回来时与刚刚下班的苏千相遇,两个人客气地点头寒暄,而后就各自回家了。入夜后也一直很平静。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眼前却突然一亮,苏千的房门,不声不响地开了。

借着外面的路灯,我只能影影绰绰看清他的轮廓。只见他蹑手蹑脚地移动到了对面的房门前,缓缓抬起手,不疾不徐地按响了门铃。“嘀——”声音被无限放大,我来了精神,看一眼手表,此时正是零点。

苏千漫不经心地按着门铃,似乎并不着急,而他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终于,在快要十分钟后,苏千放弃了叫门。我看见他的轮廓再度悄悄移动回自己的房门前,飞快地开门,闪身走了进去。我的心狂跳起来了,这是否是某种预示,某种警告或是某种提醒?

我确定南殷没有离开这栋大楼,门铃声响了这么久也不可能还没有被惊醒。深夜的门铃,其中必有蹊跷。我思考了一会儿,见苏千的房间内完全没了动静,就蹑手蹑脚地走上了五楼。

敏锐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离奇的女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此刻我要查个究竟。也许她会以为我是苏千,按下门铃的一刻我侥幸地想。然而仍旧无人应门,我却听到了清晰的行李箱拖动的声音。

她要逃走!我紧张起来了,果然刚刚苏千是在通风报信!也许他发现了我的跟踪!我不能让这个可疑的女人逃脱,不能给她时间消灭可能的证据,绝不!

望着眼前死死关着的门,我从口袋里摸出了铁丝。警队里我时常不按常理出牌,这就是队长器重我的原因。我必须撬开门冲进去,亮出警官证。如果她想硬拼,那没关系,幸好我的配枪还没有被收缴。

就在这时,“吧嗒”一声,门锁竟然开了。那一瞬间我们有几秒钟的僵持,不过我很快回过神来,机会就在眼前,不能错失了。想到这里,我伸出手拉开了门。

3、苏千

“南殷小姐这是怎么了?”我把刚刚虚掩着的房门一把推开,惊慌失措地发问。对面房间里白炽灯苍白的光芒,照亮了地上的一片血红。眼前那个无头的男人颓然倒下,正在血泊之中。而他那最喜欢自以为是的脑袋,滚落在一边,已经沾满鲜血。

我从门缝中看到了那颈间血液放肆喷溅的一幕,无比鲜艳而磅礴,溅了南殷一头一脸。她苍白的脸染了血,显出几分令人作呕的诡异,带着恐惧到极点的神情绝望地盯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令自己的声音不安地颤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你……你难道杀了人?”

“是他!是……”她艰难地说着,“是斩头人!你拿给我的报纸上写的!他按门铃,然后又撬门!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可怜的女人,我心里想。我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毕竟第一次杀人带来的刺激太大了。不过她的身手这样敏捷倒真是令我吃了一惊,我原本可没指望能借她之手把这警察杀死。

“我杀死了‘斩头人’,我没有罪。”像是恢复了神智,她咬紧牙关对我说。她说出了“斩头人”呢,我暗暗地笑,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并不可怕。我心里对于“斩头人”倒是有段美好的回忆。

我有过一个长我六岁的姐姐,从小就总是讲自己编出来的鬼故事吓我,还以此为乐。我慢慢长大,为了逗她高兴,时常做出吓得哇哇大叫的样子,把姐姐逗得前仰后合。我那样喜欢姐姐,把让姐姐快乐作为自己最大的责任。

“斩头人”的故事是姐姐高中时候的杰作,那时候我还在念小学,对贫穷的家里做不来任何帮助。姐姐却开始四处打零工赚钱了。我不知道姐姐从哪里得来的钱,只是单纯地感到姐姐很厉害。可是后来一天晚上,我被几个同学叫去街上的游戏厅里玩,就在附近的街道上,我看见了姐姐。

姐姐正在被几个年轻男人纠缠着,他们推搡她,辱骂她,把钞票摔在她的脸上,把她像货物一样塞进出租车。我发狂一般地冲了上去,也不知道挨了多久的打,终于拉紧姐姐的手,踉踉跄跄地跑开。

我一直在哭,因为我记得那些人羞辱姐姐的话,他们说:“为了钱你这种垃圾什么都可以干”!可我的姐姐不是垃圾,她是这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

姐姐却没有哭。在那样一个凄凉的夜晚,头发蓬乱,浑身淤青的姐姐安慰了我。她讲了一个故事给我听,故事中有个大英雄,手持一柄斧头,会把所有坏人的头都砍下来,所以大家都叫他“斩头人”。

说到斩头那个画面时,姐姐栩栩如生地描绘着,“就在恶人开门的一瞬间,斩头人手上的斧头飞快地斩落。一层血腥味弥漫开,血雾之下,那个人的头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听着听着,我感到又是紧张,又是刺激,仿佛眼前真的出现了这样一个人,能够把世界上所有的不公平销毁。

此后每天姐姐都讲给我斩头人的故事,一直持续到她生命终止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我生命中最灰暗的一天。已经工作了的姐姐在深夜回家的路上被撞身亡,车主是个有钱人,大量行贿,买通了上上下下的官员,最终竟然只是赔了一笔钱就被无罪释放了!而愚蠢麻木的父母,居然因拿到了赔款而感到满足。

我不能忍受!我不能忍受姐姐的生命被人用肮脏的金钱来衡量!当时还在读高中的我,跟踪那个车主回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揍了他一顿。那是我的愤怒第一次喷涌出来,没有姐姐安慰我,就没有人能阻挡我。

要不是有人发现及时,或许我可能会徒手将那个男人活活打死!父母为我的暴力感到害怕,于是匆忙带我去医院的精神科问诊。我虚假地应付着所谓的心理疏导,我知道我没病,我要做的就是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自以为是的恶人!

父母过世后,我一个人去外地工作了一阵,而后又带着崭新的身份回来。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在乎我,我独居在快要废弃的大楼里,找了份方便发现猎物的工作。很快一切就踏上了正轨,我大概两周做一次,可以趁着值夜班的时候开着那些顾客的车去下手。

刚一开始我做得还不够好,砍起头来没那么顺利,但很快我越做越好了。我仿佛能看见姐姐透过一层层的血雾对我露出称赞的笑容,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我想我应该会一直这么活下去的,可是平静的生活总会有小插曲。

几个星期前,对门搬来一个年轻女人。听见她拿出证件并对房东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我的心猛地一紧,继而差点笑出来,南殷?那是姐姐的名字啊。

我借故在房东那里看到了她登记的身份证信息,出生年月日居然跟姐姐一模一样。于是我明白了,有些地方伪造假身份证总是会选用已经无效的人的底板,很凑巧,她碰上了我姐姐的那一份。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有什么肮脏的秘密。

她用着姐姐的名字,这令我不得不关注她。但是我却很快发现了一桩大麻烦,有个警察盯上了我。之前他只是装模作样地来汽车修理部做过调查,近几天居然开始死死地跟踪我。我一刻都不敢轻举妄动。怎么才能摆脱这恼人的家伙呢?

我苦苦思考着,也许没有比对门那不敢见人的奇怪女人更好的替罪羊了。我把斧子装进工具箱,说是因为楼房年久失修,这是为她准备的应急工具。她没有丝毫怀疑就收下了。我开始故意在她面前做出崇拜的顺从的样子,每天都拿有关“斩头人”的报纸给她,那警察一定会把对我的怀疑转移到她身上!

今晚,就在今晚,那个警察又在四楼蹲守。我已经厌倦了这样被人紧盯着的生活,于是索性化被动为主动,出门按响了对面的门铃。凭我的推测,那胆小的女人一定会受到惊吓,然后立即收拾行李逃跑,这样一来警察一定会前去阻止。

她的房间里有斧子,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给她的,到时候我就可以无事一身轻了。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那个女人居然杀死了警察!现在该由我来为这件事画上句点了。

“南殷小姐,”我走到了她身边,“现在报警,警察也不会相信你的,不如我们一起找地方把这个恶人埋起来吧,他活该的!”

“好!好!”她忙不迭地点头,把我拉进房间内,还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她的恐惧。我微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斧头,转眼就看见了散落满地的钻石。好像,被我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新闻里好像报道过一起珠宝抢劫案,说钻石目前仍在失踪,看来是被我捡到了啊。价值连城的宝贝?拿到这些加上我之前积攒的财富,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了,去另一个需要斩头人的地方。

女人已经大着胆子去踢开那颗头颅了,我站在她身后,“南殷小姐,你知道吗,你跟我姐姐的名字一样。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念我的姐姐。”

愚蠢的女人完全没有在意,“真不敢相信我刚刚杀了斩头人。”她小声说,还盯着尸体,“是不是你也不敢相信。”

“我相信啊!只是我必须告诉你,”我笑着提起斧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一句,“可惜杀错了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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