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教授,您口口声声说人就是依赖于科学生存的。可……”两百人的阶梯教室里,举手发言的男生面红耳赤,“可是很多尖端科学发展的目的都在于研制武器,还有好多高科技犯罪!教授,现在不是我们依赖于科学活着,是科学要我们死啊!”
“科学,”讲台上的男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身上习惯穿着的实验室里的白大褂沾上了彩色的粉笔灰,身后是一整黑板复杂的演算。“科学是无罪的。”他终于说出口了,“带来死亡的不是科学本身,而是运用科学的人。”
编号001
姓名:林易生
年龄:36
职业:AA大学物理学教授
婚姻状况:已婚
组织内工作时间:三年
参与快活节原因:拒绝击杀在国际物理学术会议上出现的目标
是否参加过快活节:否
今年节日目标:海星
三年前我开始供职于飞鹰组织。这是一个跨越国界的杀手机构,服务于世界顶尖的五大财团。我们的击杀目标由上级确定,都是些棘手的可怕角色,多数都能得到政府的默许。飞鹰旗下人数众多,每人每年至少要完成一项击杀目标,否则就要被迫参与一年一度的“快活节”。
参与快活节的人会在前一年的年末收到确认通知,即可前往节日开展的城市进行前期筹备,在这一年三月的第三个星期之内,要成功杀死通知内指定的击杀目标,还要警惕同样作为目标的自己不被他人杀死。
这一周的时间,是快活节的有效期限。早于或晚于这个时间,都将被组织严厉惩罚。以我进入组织以来的经验来看,这种惩罚远比死亡更加恐怖。
成功在快活节中逃脱的人自不必说,但击杀失败的人,第二年还要再度参与这样的搏杀。我一向怀疑“快活节”的设立,但显然我的能力还不足以去进行反抗。毕竟,飞鹰组织太过强大。但几乎每一个供职于此的高人,都有着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今年我的目标人物是组织内年龄较小的成员,海星,去年她的姐姐珍珠死于快活节,听说那完全是拜她所赐。她的本意是好的,因为猜出了要杀害姐姐的人,所以她一时冲动前去保护姐姐,结果反倒刺激了杀手,导致珍珠惨死,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我对她怀有怜悯,可我不得不试一试。
海星是射击运动员,今年年初跟随训练队来到这座城市。大概是没有亲人的缘故,除了队里的补贴她还要打零工来赚钱。一个月前她找到了一份高空作业的工作,要清洁城西一座高楼的玻璃幕墙。
由于楼层过高,无法以挂绳的方式进行清洁。因此在三十层至二十四层之间,每一层玻璃的擦拭都要由工作人员探身于窗外,攀爬在窗框上进行。海星的身体素质很好,行动灵敏又精力充沛,当然能够胜任这份危险却高薪的工作。我就是从中找到了机会。
我制作了一个精巧的高频噪音发生器。人耳在1000—3000Hz之间的感觉最灵敏,而成年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频率在30—16000Hz之间,青年人能听到更为高频的声音。我制作的噪音发生器,能够发出20000Hz以下的高频噪音。
我曾携带着它与海星同乘地铁的一节车厢,在人群中打开开关。观察着海星的反应,我不断改变频率。在19000Hz时,她开始四处张望;频率低至18000Hz时,她开始脸色发白,用手捂住耳朵,不得不说她是个感官敏锐的孩子。
继续调低频率,开始有人产生不适反应,17200Hz,海星痛苦地摇晃着,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不要小看噪声的影响,它会令人头晕,丧失平衡感,任何情况下都是威胁。这一次的实验给我提供了宝贵的数据。
接下来我制作了声波发射仪。声音以声波的形式传递,但是在传播过程中,各种物质的反射都会带来力量的削减。声波发射仪确保声音能够延长发射距离,并控制传播方向。
我曾站在那栋楼下观察,以我个人的身高183cm为基准,在知道楼高的前提下,根据简单的三角函数就能寻找到适合的角度来判断声波需要传播的距离。我根据距离来调整发射仪的功率。
其实我的手法可以轻易破除,只要工作中的海星戴上耳机就可以无视我的威胁。但谁会在危险的高空作业中捂住自己的双耳?资料里说,个性强硬的海星善于正面反击,她怎么可能想到自己会死于过于敏锐的感官呢?
两天后的傍晚就是海星当班,而那天我刚好要去那栋大楼里参加学术会议。在残阳下,与各位专家同仁道别时,我不经意地打开连接着噪音发生器的发射仪,我想我很快就能看到那个姑娘以天使一样的姿态从我身后的楼上坠落。
虽然不忍,但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其实我并不怕死,我只担心我的妻子。
“吱呀”一声,我推开实验室的门,小凉果然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我们结婚三年,她一刻也不愿意离开我。去年我拒绝杀死一起参与国际物理学会议的老教授,为此带来今年快活节的惩罚,小凉也没有责怪我。为了避免她受到牵连我选择住在实验室里,可她还是每天都来。我每天下了晚课,都能在房间里看到她睡着时小孩子一样的脸。
“为了安全,你还是快回去吧。”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说。
她睡眼惺忪地勾住我的脖子,轻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易生。因为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就像我会保护你一样。”
“啪”一声,实验室里的灯光忽然熄灭了。一片黑暗中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凉的手臂飞快地离开了我的脖子,那一刻我感受到恐惧。快活节里,每个参与者都只知道自己要击杀的目标,但却对谁会来击杀自己毫无头绪。而我还不知道,同为飞鹰组织内的我的妻子,今年到底有没有参加快活节。
2
“咔嚓”“咔嚓”,聚焦的镁光灯下,身穿笔挺西装的卷发男人终于走出了会场。面对一拥而上的记者,他找准镜头露出标志性的笑容,随即侃侃而谈,“请大家相信,我们公司的上市必然会带来一次社会发展的巨大变革。未来的时代是数据的时代,任何事务都离不开数据的统计分析。数据会知道一切真相和弱点。”
说到这里他变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换句话说,数据保护你的生,数据也能掌握你的死。”
编号002
姓名:左立凡
年龄:30
职业:数据分析师
婚姻状况:未婚
组织内工作时间:六年
参与快活节原因:去年两次击杀目标失败
是否参加过快活节:否
今年节日目标:曹墨
这段时间我疲惫不堪,庞大的信息数据几乎要压垮我。每天的24小时里,我有8小时的时间来做公司上市的数据分析,3小时做事务所里剩余的统计工作,4小时筹备合作谈判,3小时进行数据宣讲,这些重要的工作一件都不能耽误。有1小时作为从市中心到城西之间的交通时间。
我只能休息3小时,因为不得不抽出至少2小时来应付这恼人的快活节!我说过我不该接受这样的惩罚。只要上级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的击杀计划一项都不可能失败。
飞鹰组织里各行各业的高手云集,多数情况下我们并没有机会认识对方,只能在上级的口中了解到一些名字和事件,很可能永远不会见到本人。我记得曹墨这个名字,听说他毛遂自荐加入了组织,且是近三年来快活节的常胜将军。还好这些年来我积攒了庞大的信息收录网,很快把有关曹墨的关键数字都记录下来,贴在了我的办公桌前。
曹墨20岁那年加入组织,当时是辍学的不良少年。此后的5年里,他也没有找到一份能够做得长久的职业,又或许杀手才是他的工作,让其他一切都显得像是大学生的无聊兼职。
他曾在5个城市的32家餐厅做过服务生和门童,有15个月的保险销售员经验,还做过理发师、护工等等。最近的8个月里,他的职业相对稳定在了海滨的沙滩上。作为那里的救生员,创下了成功拯救78人的骄人记录,这78人全部为女性。
过去五年里,曹墨接受组织下达的任务,击杀成功的也统统是女性,就连他参与过的3次快活节,节日目标也是女人。看到这些数字我感到不齿,年轻聪明的男人会凭借什么来靠近聪明女人呢?不是智慧与实力,只会是谎言。
如果说我愿意为正义而战,那么我是最不想要参与快活节的人选。但曹墨这个靠谎言生存的害虫,我倒是很乐意收拾掉他。
根据数据分析,我抓住了曹墨的弱点。曹墨打工过的所有场所无一例外是禁烟场所,在他同样优秀的保险销售记录中,曾有三次遭到客户投诉。虽然投诉的内容无法查清,但那三人唯一的共同点就在于他们有着严重的烟瘾。
曹墨做理发师的时间最短,只有3个星期不到,但在这段时间内他也辗转了三个地方,最后一家是主营女性美容美发的会馆。曹墨在这家会馆工作了仅仅10天,很快遭到辞退,原因在于会馆里专设的吸烟室令曹墨痛苦不已。
海滩的救生员工作把曹墨放置在了一个户外的环境里,不过他仍旧徘徊在女性较多的区域。我认为那不仅仅是对于女性的兴趣,更重要的是男性较多的区域吸烟者众多。综上我猜测,曹墨畏惧香烟,很可能患有尼古丁过敏症。
我试图查询曹墨的医疗记录,可惜早已遭到清除。我猜是去年死在快活节里的那个精通电脑技术的珍珠帮忙做的。听说她跟曹墨是组织里公认的恋人,不过曹墨还是毫不留情地杀死了她。
我安排线人去海滩护卫队里打探过几次,果然每次有人在休息室吸烟,曹墨就会立即躲进自己的更衣室,紧张地把头埋进外套。足够了,我开始制作我的私人武器。
在城西新开发的大楼二十六层,公司总部的上一层,有我私人的工作间。借助与一家化学产品公司合作的机会,我拿到了提纯的尼古丁,给出的原因是实验分析。大学时候的化学课程帮助了我,长期数据分析让我拥有了常人难及的忍耐力。
我制作了十几个扎满小针的绒球,针上都涂满了萃取的尼古丁。这一个个的小刺球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上50到70毫克的尼古丁就能轻易致人死亡。只要曹墨触碰到这些刺球,针头一探入他的血液,尼古丁就会开始侵蚀他本来就敏感的身体。
也许他不会马上有感觉,毕竟刺球很小,一点点的刺破也不会让男人大惊小怪,但相信我,接下来他会慢慢死去。我喜欢一个人慢慢死去的过程,当一个人的罪孽越是深重,这样的过程就越应该被拉长。虽然上级诟病最多的就是我的这种手法。
近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使用数据可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我一定要想办法,不再作为杀人的工具。
昨天是星期二,快活节的有效期限正一天天过去。我要抓紧时间。我选择了一个人多的时间段来到了海滩,顺利将刺球安置在了曹墨更衣间内侧的衣挂、门把手以及几件衣服的口袋里。这是个四处有柳絮和松球的季节,我想没有比我更严密的杀手了。
今天我回到工作间继续工作。最近楼外的玻璃幕墙常常有人擦拭,我怀疑杀我的人会从窗子突入因此就换上了加固的玻璃,办公室的门锁也带有高科技的人脸识别系统。没有人能进入我的堡垒。我非常安全。
夕阳下,我坐在了办公桌前。窗外有一团黑影投射过来,我感到恼火。正当我想回头去看时,“噌”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黑色的东西飞速向我冲来。
3
那一刻她迎风而立,暮色笼罩着她光洁的额头,小而尖的下巴。她平静地搭弓,拉开标准步伐,身姿犹如挺拔的神尊。箭即离弦之际,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了弧度精准的笑容。“噌”,有力的一声,箭发,她稳稳地立在那里,眼盯着正中靶心的箭,以及箭靶旁贴着的训练条幅,四个字仿佛刻进了她的眼睛里,“一射入魂”。
编号003
姓名:海星
年龄:18
职业:职业射击队员
婚姻状况:未婚
组织内工作时间:十年
参与快活节原因:去年快活节中作为干扰项出现
是否参加过快活节:否
今年节日目标:左立凡
我要那个人渣曹墨死。
从我八岁那年跟随姐姐一同加入“飞鹰”,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令我感到深恶痛绝的人物。曾经我以为他爱我的姐姐,没有想到他欺骗了她的感情,还借机残忍地杀死了她。我发誓我只是想要保护我的姐姐,但是我失败了。
失去姐姐的这一年里,我没有停止过对他的调查。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只有这么一种欺骗女人的下三滥手段。而最近这半年,他借在海滩做救生员之机,结交了一个新的女朋友。普通女人不值得他这样用心地追逐和维系关系,我怀疑他今年又一次主动参加了快活节,而这次的节日目标,很可能就是这个女人莫苏。
她是大学生,攻读逻辑学专业,平日里的活动地点都集中在大学校园里。如果她不在曹墨身边,那么她的身边就围绕着朋友,我难以跟她接近。“无法接近”的印象让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很可能是组织中的成员,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她有任何特殊技能。
两个星期前,她出现在了训练场上,来观看我们的射击比赛。那天我拿到三个满贯,下场时她一直在为我欢呼。于是观众涌上来与运动员合影时,我抓准时机把她拉到了一边。
“可以跟你合影吗?”她问。
当然不行,不能让曹墨发觉我跟她有了接触。
“可以拥抱一下,感谢你为我加油。”我说着,张开双臂拥抱的一刹那,在她耳边我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当心曹墨,他在欺骗你的感情。”
人群向我们涌过来了,我飞快地回身走开,没有来得及看她的表情。但是我相信她一定捕捉到了这重要的信息。
这次快活节我不知道曹墨会是谁的目标,但是他很难被杀死。因为他太谨慎和狡猾了,生活里很难找到破绽。我不会寄希望于别人杀死他。我只希望他不要再次得手,至于他的命,等我完成了自己的目标之后自然会去取。
我的目标是左立凡,神经病一样的数据分析师,是个工作狂。听说他最近动了要离开组织的念头,所以上级对他很不满。我却很理解他的苦衷,毕竟身处这种恐怖之下,没有人是不想反抗的。可眼下我还没有时间去想反抗的事,我只有做好眼前的事。
左立凡这样一个头脑聪明的人,四肢向来都不够灵活。我在职业射击队里拉的是洋弓,但我真正的看家本事是拉十字弓。这种看起来已经绝迹了的古老兵器,从我加入组织那年开始,就没有再离开过我的肩膀。
我被作为专业射手培养着,我的弓箭都由组织专门定制,箭头能够穿透特制的防护玻璃,前提是拉弓人的臂力以及技术超凡。这些都是左立凡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我看准了他在城西那栋大楼里二十六层的私人工作室,为此找到了一份玻璃幕墙的清理工作。
二十五层到三十层之间的清理要攀出窗子,对我来说正中下怀。我的计划是从他隔壁的工作间里攀出窗外,探身出去,对准他进行射击。箭冲破窗子的一刻,我会迅速回撤进窗内。我知道我一定会得手。
组织中的杀手大概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用脑子杀人,一类是用手杀人。第一类习惯于采取较为曲折的手段,避免直面搏杀。第二类则是凭借敏锐的感官和凌厉的手法,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器从而一击毙命。
正因为我是第二类人,因此我并不太担心谁来杀我。又或者说只要让我先杀死曹墨,我是生是死已经不再重要了。连自己的姐姐都不能保护,我已经生无所恋。
现在这个宁静的黄昏,我终于攀出了窗子。左立凡照例坐在办公室里计算着,美中不足的就是楼下远处有几个人,好像是什么物理研讨会的参与者。不过没关系,从射击到回撤,用时不过几分钟,他们不会发现我。微风中,我屏息凝神,拉开了十字弓。那一刻我想我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不过没关系,我要平心静气,瞄准。
“噌”有力的一声,弓箭冲破玻璃朝前射去。得手了!可我来不及高兴,巨大的晕眩感袭击而来,我想捂住耳朵,可这时脚下一滑,我朝这个突然晃动起来的世界重重地跌了下去。
4
“要小心啊,不可以游到那么远。”年轻的救生员在海滩边教训两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阳光映在他健壮而漂亮的形体上,整张脸好像古罗马铜像一般闪闪发光,“注意安全,水是很危险的。”
“怎么危险了?”一个小姑娘问。
“它会让你沉下去,侵入你的鼻腔和胸腔。你拼命地吸气、吸气,可是吸进来的只会是更多的水。你会难受极了,发不出声音,喘不过气来,只能慢慢地坠下去,坠到海底那个无声的世界。爱情难道不也是一样吗?”他的表情忽然温柔了,“哎,可惜你们太小了,你们还不懂啊。”
编号004
姓名:曹墨
年龄:25
职业:海滩救生员
婚姻状况:未婚
组织内工作时间:五年
参与快活节原因:主动参加
是否参加过快活节:是
参加次数:三次
今年节日目标:莫苏
我喜欢快活节,这是为数不多的能够与其他高手对弈的机会。曾经我被当做一无是处的混混,不会念书,也没有一技之长。母亲也认为我是累赘而抛弃了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四处游荡,被亲戚当作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我从来没有尝过真正的爱的滋味。我讨好所有人,却只换得了别人口中“只会甜言蜜语的废物”的称谓。直到进入飞鹰,我想我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需要得到别人的爱,后来这变成了我的技能。组织里有人是搏击能手,有人精通于高科技犯罪,我一无是处。不过我发现只要得到别人的爱,那么就等于掌控了那个人的生死。
她爱我,我就能让她哭,让她笑,让她卸下所有防备,不管她有多么聪明的头脑,我依然可以用最愚蠢的办法杀死她。我开始接任务,杀死那些需要被杀死的女人。无论女人的社会地位有多高,她们一样都是需要爱的可怜虫。她们不仅仅需要别人的爱,她们更迫切地需要去爱别人。我担当她们身边的那个被爱束缚的角色,然后我杀死她们。
我需要探索更聪明和危险的女人,所以我报名参与快活节。去年我杀死了组织里的电脑黑客珍珠。她真漂亮,也真傻。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曾想放她一马的,可是她的妹妹太强硬了。她妹妹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再次经历了年少时那种被看轻的痛苦。所以我只好杀死珍珠,让她尝尝被惩罚的痛苦。
今年我的目标叫莫苏,刚刚加入组织一年不到的年轻女孩。老实说,她在大学里读的逻辑学专业听起来就令人犯困。不过刚刚确定目标不久,她就主动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跟一群女孩一起,来到了阳光明媚的海滩。
我在一边静静地观察着她,其他女孩子要下水去,她却站在一边笑笑地看。那天她穿着一条到脚踝的连身长裙,黑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腰下。她会是杀手吗?我有些好笑地想。
珍珠和她妹妹那样的杀手我见过,年轻漂亮但是眼神冰冷,动作快速超越常人,气质上是出类拔萃的。可是莫苏不太像,她更像是小说或漫画里的文学少女。那一刻我猜测她的杀人手法是下毒。
要接近她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我还是找到了机会。莫苏似乎不太熟悉水性,总是在沙滩上坐着读书。我假装不经意地找她聊天,慢慢地才熟悉了。之后她默认了与我之间的交往关系。
由于她刚刚加入组织,我得到的资料少的可怜,不过我还是尽快确定了自己的手法。星期四是我和莫苏固定的约会日期,她那天没有专业课。我会骑单车去学校把她接到海滩,骑到一个游客不常去的海域。那里的潮汐很湍急,因此只有海滩护卫队的人才会在那里出没。
本周四,原定在那里值班的同事临时有事,我同意了换班。我会带莫苏到那里,傍晚时那里空无一人,更没有什么城市里才有的监控摄像。我会把她按进水里,用手压住她的头,让她彻底溺死在水中。之后我就可以假装呼救、哭泣、跳下水去把她捞上来,告诉所有人她遭遇意外的事实。
没有人能确定是我杀死了她。按照司法程序里“疑罪从无”的原则,我绝不会有任何麻烦。
我担心珍珠的妹妹海星会来杀我。她有高超的射击技能,听说这些天有射击队的人来海边度假,我只好尽可能多地守在护卫队休息室。
今天从护卫队休息室出来时,我的手上好像沾上了个松球,刺得手掌痒痒的。当时有人在休息室吸烟,对尼古丁严重过敏的我一刻都不能在那里多呆,只好前往莫苏的学校。现在她坐在我自行车的后座上,跟往昔一样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课程上的东西。
今天是阴天,我们到了那片海域。起先有一对情侣在那里,不过后来他们走开了。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我们。
“宝贝,你一直问什么是欺骗感情,现在,”我在她耳后说,“现在这样就是欺骗你的感情了啊。”
那一刻我将她拦腰抱起,一手捂住她的嘴,继而跳下了水。
头好晕,手臂一阵奇怪的酸麻,我松了手。等待着她冒出头的一刹那狠狠按下去。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立即挣扎着浮上来。我瞪大了眼睛,感到胸口好闷无法呼吸,眼前是浑浊的渐渐恍惚的一片海水。
5
“究竟什么是欺骗感情呢?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欺骗了又会得到什么利益呢?这世界上,居然会有人处心积虑地欺骗别人的感情,真搞不懂。”
阳光下,好大的一阵风吹来,吹开她短袖的牛仔外套和及腰的长发,口袋里的钥匙扣嘎达嘎达作响。她拿着水杯跳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敲了敲前面男人的肩膀,“我一直想不通这究竟该是价值判断还是证伪判断,到底什么是欺骗感情,你说呢?”
编号005
姓名:莫苏
年龄:22
职业:大学生在读
婚姻状况:未婚
组织内工作时间:一年
参与快活节原因:去年无击杀记录
是否参加过快活节:否
今年节日目标:林易生
如果面前有一个恶人,该杀死他吗?在法律和道德都无法制裁他之时,“杀死他”的原发行为究竟好不好?“好不好”是个相当模糊的问题。在逻辑学的领域里,面对一个问题,我们回答的不是“好不好”,而是要关注这个问题究竟该从正伪考量,还是该从价值考量。
加入飞鹰组织也许能给我一个答案。那可真是个意外,上级观察到我,选中了我,继而就找到了我。
“你们这里的聘用条件还真低啊。”当时我笑着说。平日里我乐于装出一副书呆子的模样,文弱而严肃,实际上我是个很轻松活泼的人,并且对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够认真。
我厌烦跟踪别人,厌烦去换新的砍刀。在过去的一年中,我没能完成一次击杀任务。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我绝不会无故夺取他人的生命。但谁要来杀我,我就杀死谁。
这一次我的节日目标是林易生,对于他我不了解,只知道他有个厉害的妻子,叫周小凉,是组织里训练有素的顶级杀手。近三个月来,林易生不再回家,而是选择住在大学里的物理实验室。无疑是不想危险牵连到自己的妻子。
我详细地观察过他,以我学生的身份,观察他并不困难,他的办公室虽然狭小但应急物品一应俱全,房间的安全措施也都是他亲手设计的,要杀死他可不容易。但我可以选择在他下了晚课,独自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杀死他。
那时候为了节省电力,实验大楼只有几盏应急灯开设,学生散去后更没有什么人员走动,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在对他观察中,我发现了另一个人如影随形。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周小凉。丈夫不想牵连她的时候,她也在暗处默默地保护着丈夫啊。我并不想杀死林易生,不过我乐于跟他的妻子过过招。
星期二晚上的物理课结束后,我混在下课的学生群里,一直尾随着林易生。看着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他轻轻拥抱伏在桌上装睡的周小凉,然后我拉了电闸,就在一瞬间的漆黑里,我冲进了实验室。
“刷”,是短刀在我头顶划过的声音。周小凉的速度太快了,她将林易生完完全全挡在身后,自己飞身跃起已经跳在了桌上。我越过她,想从后面刺向她的一刻,她骤然回身,一刀向我砍来。我的瞳孔一瞬间放大。这时林易生按亮了备用灯,光明几乎刺得我一阵晕眩。好在我反应及时,躲闪开周小凉的这一刺,但还是被桌角绊倒,跌在了地上。
“小凉!”林易生惊慌失措地向她冲去。我也慢慢站起身来。
“夜视能力不错。”周小凉笑着对我说,她个头娇小,半长的头发洒在领口,“你很有潜力,只是要清楚,我们这种靠手吃饭的人跟他们那种靠脑子吃饭的人不同,速度很重要。只要你够快,你就能保护自己,也能击杀别人。”
“其实我今天没想杀人。”我说,“你似乎也不想。”
“是啊。”周小凉看了林易生一眼,“在他面前,我实在没办法杀人啊。”
我必须珍惜周小凉教给我的知识,的确只有够快,才能确保我贯彻自己的原则。这些天我一直想着这回事,连周四跟曹墨的约会都险些忘记了。其实我并不愿意跟他约会,我也很困惑他为什么会选择我当女朋友,毕竟大家都认为我这个人十分无趣。
上次去看射击比赛,一个射击选手居然警告我曹墨会欺骗我的感情。我想不到他欺骗我会有什么好处。
曹墨载我来到了那片无人的海域。他一直以为我不谙水性,其实我的游泳技能很好,只是我不会轻易下水。像我这种随时会被当做目标来击杀的人,怎么能放任自己沉入不便施展身手的水底呢?
“宝贝,这就是欺骗你的感情了啊。”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凉气。我被曹墨一把抱起,随即他用一只手掩住我的嘴巴,狠狠地将我丢进了水里。
啊!原来是这样!果然不会有男人真的爱我!我在水下懊恼地想着,飞快地从长靴里抽出短刀,一击刺中男人的腹部。伴随着哀号声,浓重的鲜血溢了出来。踏着他的腿,我从水中一跃而出,我保证跟周小凉跳起来的动作一样,“刷”一声,我想也没想就挥着刀狠狠砍向曹墨挣扎着露出水面的头。
岸上有掌声传来,是周小凉跟林易生。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受,我们都看着彼此,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感笑了笑。
今年林易生成功逃生,可换来的代价却是周小凉作为干扰项出现,她不得不参与明年的快活节。在飞鹰组织里,永远不会有长足的幸福与快乐,一切的一切随时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好像人生的有效期限也赫然缩短。仅仅进入飞鹰一年,我已经感受到了这其中的痛苦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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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双手沾满鲜血,也有人的内心依旧干净如新。或许是时候一起想点办法,洗干净这手上的污浊了。我在心里想。而要这么做,我需要很多人的帮助,毕竟,想要反抗,并不仅仅是想想那么简单。
“后会有期。”周小凉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我心中一动,或许她跟我一样,也正想着同样的事情。
“嘀嘀——”对我们实时监控的组织发来的消息,向我宣告今年快活节有效期限的结束。我站在海边抹去脸上的一层鲜血。残阳落入海底,有风吹来。
又是一年快活节。
编者注:本文为 #有效期限#主题征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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