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看来吴冠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透露陈玉蓉的事。我索性先从他父亲主办的北城青少年强化训练营问起。
吴冠说眼下父亲已经亡故,他会以继承者的身份,先把学校捐作公有,再彻底停止训练营。
“不管是赚钱还是赚名声,这都是一块金字招牌。”我试探着问,“吴老板就这么丢下了,自己舍得,那上头舍得吗?”
吴冠冷笑一声,抬眼打量着我,“你是个记者?”
我的身份自然跟眼前的案情没有关系,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觉得我是记者?”
“没什么个人情绪,问题总是能直达核心。”他甚至笑了笑,“你很专业,只是恐怕经常被人说不近人情吧?”
这一句话触动了我的心事,身旁的济慈也不安地抱紧了双臂。可如今这些都不重要,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实话说,有关强化训练营我很感兴趣,想要写出一篇深度报道,把真实的样子描绘出来……”
“哈哈。”吴冠面带愁容,却笑出了声,“十几年前我求你们记者来描绘,你们都拒绝,现在却不请自来。敢问这是什么时代潮流?曾经害怕的,现在就不怕了?”
“反正我不怕。”我把心一横,暂时做回老本行,“不如你把它十几年前的样子告诉给我,再把它现在的样子告诉给我?”
吴冠似乎很惊讶我的反应,他看了我一阵子,才缓缓地说,“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龌龊。”
“十几年前,害死人了吧?”我破釜沉舟问出这一句。曾经在报纸上报道的地下歌手林方,她的死至今都是巨大的谜团。
原本期待着吴冠的回应,不料他的手机却在此刻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向我吐出一句:“等我接个电话再回来详谈。不过,亏你还是个记者,怎么这都想不到?这么多年里,害死的人还少吗?”
一瞬间,我像是被耻辱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这半年来我放弃了自由记者的身份,所以才显得如此迟钝,连提问也变得犹豫跟软弱了吗?正这样想着,贾先生他们正迎面走来,告诉我最新的调查进展。
从警方那里拿到的资料显示,昨晚的爆炸现场,果真没有找到所谓的尸体。济慈听了这话转身就走,我急着追上去,他却一把把我推开。
“陈玉蓉本身就是纵火者。她晚上到达了吴冠的平房处所,点燃了火源,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爆炸。也许是发现了你跟踪而来,所以她换回了男性的身份逃走……”我大声说出我的推理。
“什么男人女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济慈痛苦地喊出这一句,他双手抱住头,“我心里好乱,难道我连自己看到的东西都不能相信了吗?”
“能从男人变女人,人的画皮真是一张接一张啊。”尹之光在一旁低声感叹。
他这话有些令我反感,我扶住济慈,压低声音说,“眼下,我只想弄清楚这个吴冠身上有几层画皮。”
“现在有一张倒是现成的。”贾先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墨庚,你可知道,吴冠自己也参加过强化训练营?”
从年龄上来看,应该也要十几年前了。网页上通过的学员资料都是近几年的,怪不得我没有看到过他。
“准确来说,是十二年前,也就是强化训练营建立之初的第一期。”贾先生把资料本递给我,“这是跟他同期进入训练营的学员名单,你看看,有什么发现?”
一个熟悉的人名赫然跃入眼帘:林方。
原来,吴冠跟十二年前惨死的地下歌手林无头同是训练营的成员。且不说吴彬会不会对自己的儿子也施以同样残酷的暴行,但吴冠一定是眼睁睁看见了林方所遭受的痛苦!
就在周瑜刚刚的讲述之中,林方很可能遭遇了强奸,而后还要被美名其曰“终于有了正常女性的反应”。
对于这样的折磨,她一定感到生不如死。可她的死又那样惨烈,甚至被人残忍地割下头来,这究竟会是谁干的?
“关于失踪的头颅,我倒是有些线索。”尹之光凑过来,“我跟当年负责尸检的法医联络过了,也看到了林方生前的照片,把她的完整骨架图画了出来。”
他把画好的人体骨架呈现在我面前,我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
尹之光耐心地解释,“你看这个头骨,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图案在眼前不断放大,一些此前不曾留意过的细枝末节此刻都清楚地呈现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知道了!那个答案眼看着就要呼之欲出!也许这样看着并不明显,如果再取一朵鲜艳的花朵放在顶部,那么俨然就是还原了“歌姬无头”在网络上的头像!
难道说,林方死后,她这颗失踪多年的头颅,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最恐怖的部分,居然一直明目张胆地暴露在天光之下。这,难道就是“歌姬无头”的真正用意?
13
“这些年来,吴冠一直在帮助训练营的成员,包括陈玉蓉。他跟十二年前的这件命案一定有关!”我看向贾先生,“必须赶快找到他!”
刚刚以接电话为由走开的吴冠,如今早已不见了踪影。我们几人慌乱地找寻起来。尹之光见我急得脸色发白,便安慰我说吴冠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他现在走脱了,他的公司还有那些艺人,恐怕也不能一直置之不顾。
这话有些道理,我努力冷静下来,认真分析眼下的情况:目前可知的是,伤害青少年们的“罪魁祸首”吴彬已死,相当于最大的恩怨已经了结。
那么陈玉蓉跟吴冠为什么还要逃跑?难道说吴彬的死,根本不是单纯的病逝?
贾先生提议我们先去迷梦娱乐公司看个究竟,他会安排朋友来打探吴彬之死的情况。
跳上车后,我继续自己的思考:如果说吴彬之死是吴冠与陈玉蓉一起密谋的,那么昨夜济慈所撞见的爆炸案,很可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清理场所——爆炸的那处房屋里,很可能就藏匿着他们杀害了吴彬的关键证据。
既然证据已经清除,吴冠为何还要逃走?他一声不响地离开,岂不等同于故意引起怀疑?除非有更加重要的事等待着他去做——也许是下一场谋杀!
推断到这里,我不由得冒了一阵冷汗。是啊,仔细想一想,网络上沉寂了十几年的“歌姬无头”重新“复活”,使用的刚好就是林方的那颗头颅。
发布的这几首歌都按照一定的时间频率,每首歌都意味深长,欲说还休,这根本不是简单地博人关注,这是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复仇宣言!
告诉所有认得林方头颅的人们:当年的无头案并没有结束,一场盛大的复仇即将来临!而吴彬,或许就是复仇的开端。
“查到了!”贾先生转过身来,“医生说吴彬的死的确有些蹊跷。他在三个月之前住院,本来病情恢复很快,没想到又开始逐步恶化了。他们甚至一度怀疑是家属照顾不周,没能按时给病人服药。
“可是吴彬的儿子吴冠又始终寸步不离,还跟医生吵过几次,说自己一片孝心居然遭到怀疑,真是太过分了。因为在医院里闹得很难看,所以医生也不好说什么了。
“还有护士反映曾经看见吴彬被儿子殴打腹部,还用针刺他的手指,说是什么土方法。可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在折磨他……现在警方已经介入了。”
复仇,这是复仇没错了!吴彬住院后,吴冠在看护他的同时,很可能把曾经他用来折磨训练营学员们的方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或许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造成吴彬身体情况的恶化,但是会真的促成他的死亡吗?想想“歌姬无头”在网络上发布的歌曲,如果把那看成是一场死亡预告,那么吴彬就一定是被谋杀的。他的死亡原因或许更加复杂。
尹之光主动提出自己去负责跟进吴彬的尸检结果,让我感到略微安心。济慈再度打开了无头歌姬的个人主页,那空灵奇特的嗓音再度传出来。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终于听出声音中的悲哀与痛苦。
“你对这些歌有没有什么新想法?”贾先生问我。
“或许可以从时间上考虑。”我说。此前发布歌曲的时间频率大概都是半个月一次,或许这正暗合了某项计划的推进时间——或许就是所谓的复仇计划!
在网络上用这种方式以歌曲为令,既能吸引到以前那些学员们的关注,又可以看作是进行下一步行动的通知信号!
换句话说,“歌姬无头”俨然已经成为了代表着“复仇之战”的符号,那些评论区里使用这骷髅头像的人们,显然都已经成为了她忠诚的信徒。
而这些人一旦聚集在一起,不知道会做出怎样极端的事情!
而现在,除了吴彬之外,他们还有哪些人需要报复?
14
车子行驶到了迷梦娱乐公司。
我们一行人飞快地跳下车,往大门走去。
这也是济慈跟陈玉蓉相识的地方。旧地重游,济慈面容凝重。公司里人员寥寥,前台的接待人员听说我们是来找老板吴冠的,忙说他今天有很多安排。在举行父亲的悼念仪式过后,还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答谢晚宴。
“答谢什么?”我急忙问,“跟公司有关,还是跟他父亲有关?”
“好像是跟吴老板父亲生前主办的强化训练营有关,要答谢这些年来一直帮助他父亲管理训练营的教练员们,顺便聊一聊今后的合作。”对方回答,“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毕竟训练营跟我们公司是两套系统。吴老板跟他父亲也一直不对付……”
看来父子两人之间存在矛盾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十三年前,当吴彬发现了自己的儿子存在跟其他孩子不同的天性时,他决心要彻底剔除这种天性,甚至为此还主办了训练营,恐怕从那时候开始吴冠就已经深深地仇恨他了吧?
这种恨意绵延了数年时间,可究竟是什么契机才在此时彻底燃烧?
“他父亲想要彻底搞垮迷梦公司,对吗?”一直沉默不语的济慈就在此刻开了口,“那时候吴老板请我来,说是作为法律顾问,其实是想要请我帮忙,找一位资深的律师帮忙打官司。
“因为有人诬告迷梦娱乐在搞色情服务,不停检举揭发,把脏水泼上来,还打通了不少关系,目的昭然若揭。当时我还询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这样的破坏。现在看来,他必然是已经知道了。”
这就对了!我感到思路渐渐清晰:或许是儿子一直以来带领学员们用这样夸张的方式进行反抗终于激怒了吴彬,所以他才动手准备搞垮儿子的公司。
这就是点燃复仇之火的那根火柴!也许就在那时候,吴冠找了陈玉蓉作为自己的帮手,他们一起策划了整场复仇。
贾先生已经着手联络警方,请他们快速查找吴冠的去向。只要把他找到,十二年前林方的无头案应该也会水落石出。只是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为何吴冠偏偏要挑今天的时间来举办什么答谢晚宴?
那些训练营中的教练员,难道不一样是加害者吗?他明明仇恨他们,何来答谢之说?难道,他们才是整场复仇的重头戏?今晚设下的这场鸿门宴,那些到场的人,恐怕是要有来无回了!
“警方已经确定了晚宴的地点,是在城郊的一家茶社,名叫彼岸花。而陈玉蓉现在还去向不明。”贾先生若有所思,“或许,他也会加入今天的晚宴。”
“彼岸花?”我猛然想起歌姬无头发布的最新一首歌曲,同样是叫这个名字。这一切不可能会这么巧!现在看来,这首歌曲无疑是展开今晚复仇行动的号角!
身旁济慈喃喃地说,“我记得玉蓉跟我说起过彼岸花的故事。她说,彼岸花是往生之花,因为跨越生死,所以才显得那么美。”
他喃喃地说,“我当时开玩笑,说跨越生死听起来太危险、太可怕了。可是她很认真地告诉我,像凤凰涅槃,在火中重生,那种美丽是所有宁静祥和无法比拟的。”
在那一刻,我忽然感到,或许我错怪了济慈。他的感情回忆根本不是没用的东西,恰恰是我们去了解陈玉蓉最关键的证据。因为爱才是解开所有秘密的核心。
而在陈玉蓉发布的那些歌曲里,也许有很多我们听不出来的东西,只有济慈能懂。
“不如把她这几首歌都重新听一遍吧。”我看着济慈,“也许,这几首歌里,有一些她想要传递给你的信息?”
“什么?”济慈有些惊慌,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从《缝人》开始,”我打开歌词递给他,“好好回忆一下你们有没有谈过相关的内容?如果她确定你是能听懂她的人,她一定有话想告诉你的!”
“可是她已经不是她了,按照你刚刚的想法,她已经成为了复仇的旗帜!”济慈痛苦地捂住脸。
“对于别人来说,她可能是一面旗帜,可能是一个杀手,也可能是提线木偶。可是对你来说不是。”我感到自己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微微有些发抖,“不管她是男是女,做了些什么,她对你来说还是陈玉蓉,难道不对吗?”
济慈怔住了。半晌过后,他低下头,盯着屏幕上滚动着的歌词,陷入了思索之中。
贾先生大步向我走来,急切地吐出一句:“吴冠找到了!”
被警方发现的吴冠,正驱车赶往彼岸花茶社的路上。他坦白说想通过今晚的晚宴对那些教练员集资,让他们入股迷梦娱乐公司,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从他的手机上看,他拨打了多个电话,像是在找人。只是对方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追查过去是个匿名号码。很可能是目前始终没有露面的陈玉蓉。
“我们说好一个死了就够了,剩下的,我们就吸干他们的钱来惩罚他们!”吴冠面色阴沉,“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说过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可能就是杀人手法,也是她自己的重生方法。”我看向贾先生,“我想,恐怕昨晚的爆炸不是偶然,而是一次试验。”
15
我们一行人赶往警局,想要见吴冠一面,却先见到了尹之光。
他说尸检的具体报告还没有完成,但基本可以确定吴彬的死跟某种罕见的慢性毒药有关。是从植物中提取出来进行配比后得到的,如果人长期服用,就会加剧身体各器官的衰竭,加速死亡进程。
能够做到给吴彬喂食毒药的,应该只有吴冠了。但毒药的毒发时间理论上难以确定,他必然不会知道父亲会在昨夜死亡。
这样一来,他就不可能提前确定今晚的答谢晚宴时间!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提前安排了晚宴,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要从教练员那里集资罢了,并没有想要杀人。
此时,我感到恍然大悟:一直以来我们以为陈玉蓉是吴冠的提线木偶,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吴冠只是一心想要杀掉父亲,同时挽救自己的公司。可陈玉蓉却不一样,她在得知吴彬死亡后,迅速地前往平房试验爆炸手法,继而又发布新歌。
或许她才是幕后的主导者,那些在评论中戴着骷髅头像的人们,都是她的拥趸。她是掐着时间要引导其他的复仇者选择在今晚的晚宴上动手!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在刚刚的悼念仪式上,跟我攀谈起来的周瑜。他当时不住地低头看手表,似乎很注意时间。现在想来,他应该也是今晚复仇的参与者!受到过非人般折磨的他们,早已经学会了如何防御,也学会了如何仇恨吧?
陈玉蓉到底会躲在哪里?这是现在最大的问题。举办答谢晚宴的彼岸花茶社附近已经部署了大量警力,在种种的搜查之下,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如果再找不到线索,今晚的北城上空,一定会覆盖上杀戮的阴霾!
济慈就在这时走到了我身边。
“我想起她曾经问过我案件追诉期的事情。大概就是问如果一个人杀了人,那么很多年后如果找到了证据,还能不能把这个人定罪?我当时问她是什么罪,她笑着说是把尸体切成一块块的罪。”济慈低低叹了口气,“听着《缝人》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一幕,会不会跟那个林无头的死有些关系?”
很有可能!《缝人》的含义是把两个人联结到一起。也许陈玉蓉是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跟林方被联结到了一起。我催促济慈说说其他的发现,他略一皱眉,“至于这首《躺在你的衣柜》,我想不出来什么。只有一次我们说起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她说喜欢捉迷藏,喜欢有别人来找她,这样就说明有人很在乎她。我问她躲在什么地方最不容易被人找到,她说……”
那一瞬间,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她只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济慈有些苦恼地回答。他似乎感到没帮上什么忙,脸色上有些忧愁和丧气。
我却感到灵光一现,或许应该先放开晚宴的地点不谈,反而先从最危险的地方查起!
整个案子里现在最引人注目的地点有很多个:比如北城青少年强化训练中心营地,比如吴冠那个被炸毁了的平房,再比如,曾经林方陈尸的那个地下室。
我把这几个地点一一写下来,请求警察进行调查,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贾先生看在眼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要打赌吗?他们会在哪里商量复仇大计?”
“我认为还是林无头的死亡地点最有可能。”我说,“我想要亲自去一趟。”
“我也去。”济慈的语气很坚决。我点点头,如果需要说服陈玉蓉,恐怕只有我这位朋友才能胜任。
“我也去,看看那个陈裕龙到底想做什么?”尹之光也加入其中。他刻意把陈玉蓉的本名说出来,让我有些不习惯。
还是贾先生说了他一句:“现在她已经是陈玉蓉了,只有她自己能决定自己的身份,我们应该尊重她。”
我感到济慈对着贾先生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16
贾先生没有随我们一同前往,他要留下来,听听吴冠的说法,以便随时跟我们联络。
他嘱咐我,陈玉蓉很可能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让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答应下来,只感到浑身紧绷,情绪仿佛到达了某个顶点,随时可能会崩溃。这一次的案件,深不见底的痛苦太多了。
我做自由记者三年,也曾瞥见这其中的浮光掠影,如今才感到这其中的黑暗与广博。
到达了当年案发的地下室。一路上我终于看到了警方收集的全部资料。死者林方,十三年前成为地下歌手,注册网络账号“歌姬无头”,次年在父亲的要求下进入北城青少年强化训练营。
期间三次逃跑,但都被再次送入。不料很快她父亲就出车祸逝世了。训练营的教练员们众口一词,说她个性顽劣,屡教不改,所以被训练营除名,放逐出去。
至于她自己去了排练用的地下室,又离奇地死在那里,就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但警方发现,那间地下室并非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尸体有明显搬运过的痕迹。而且头颅是在死者已经死亡后才被砍下的。
我拿着尸检报告询问尹之光的看法。他说能够证实的是林方在死前曾经跟人发生过性关系,但是否是被迫的不好判定。如果说她是在训练营中死的,那么直接伪造成意外或是自杀岂不是更加容易?除非那个头颅上带有某种关键性的证据,所以才不得不砍掉!
一颗头颅上会留下凶手的什么证据?我开始思考。有人说死者的瞳孔里会映出凶手的影像,那大概只是传言。
除了眼睛之外,还有鼻子、嘴巴……猛然间,曾经浏览过的有关教练员们的资料一瞬间挤进脑海当中。
我准确地筛选出了其中的一个人:王琪。他很早就加入了训练营,还受到多次表彰。而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林方的死亡原因最接近的是窒息。”尹之光做出手势,“也许是被人掐死的。如你所说,她很可能咬下了教练员王琪的小指,而为了隐藏这个证据,他们把她的头砍掉了。”
“而处理头颅的事情就落到了吴冠以及其他学员手上。”我继续推测,“他们没有把头颅砸烂或是毁掉,而是保存了起来。他们还在等着把罪犯送上法庭的一天!”
“可是为什么陈玉蓉会想到要利用林方的头颅来做这些?为什么是她主导这一次的复仇?”尹之光还是有些不解。
其实我也有些困惑。我只能想到,陈玉蓉也许发现了那颗被吴冠保存着的头颅,也知道了林方的遭遇。
而她自己,或许有着跟林方同样的境况。她的恨是理所当然,但促使她采取行动的恰恰不是恨,而是爱跟希望。而带给她爱跟希望的人就是我的朋友济慈。
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现场已经被警方严密布控。负责的警官告诉我们,他们侦查到地下室内的确有人,似乎还有一些装置,也许就是制造爆炸或纵火所用。硬闯进去固然危险,目前正尝试着通过跟其中的人取得联系。对方尚未回音。
“需要有专人进行谈判,我们安排的专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警官说。
“或许我可以先去试试。”我忍不住提出请求。按照我的猜测,周瑜应该也在房间里,此前我跟他谈过,这说不定会有些帮助。
有人一把拦住了我,我回过头去,是济慈。
“让我试试。”他的神情十分坚定,精神也恢复了许多,“我是个律师,跟里面的人也认识。让我去谈,说不定会有进展。”
警官打量着他,陷入了考虑之中。
“你要对她说什么?”我紧张地注视着济慈。
“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想告诉她,如果她真的希望我能懂她,那我已经在努力做到了。不管她本来什么样,不管做了什么,她对我来说,都只是陈玉蓉而已。”济慈对着我苦笑了一声,刹那间,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令我感到一阵酸楚。
警官带着济慈走向了门前。
我的心狂跳不止,整个人呼吸都急促起来。我努力睁大眼睛,眼见着济慈越过一道道安全防线,最终在达成协议后,踏入了那道门内。
此后便是长时间的寂静,我的耳边好像听见的都是时间流淌过的声音。他们是在谈判吗?陈玉蓉是不是会接受济慈所说的那些话?房间里究竟有多少人?济慈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充满了我的脑海,令我浑身紧绷。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一把抓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不,那串数字并不陌生!吴冠在被警方抓捕时反复拨打的电话就是这个。尽管我只是在查看资料时匆匆扫了一眼,但此时我能够确定,的确是那个号码无疑。
我努力稳定下情绪,转身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长久的沉默,足足有一分钟后,听筒那头才传来了两声轻轻的咳嗽。
我颤抖着抓紧手机,压低声音:“让我去换济慈。”
对方仍旧没有开口。
“让我进去,把济慈换出来,”我飞快地说,“你们需要一个人质逃跑吧?我可以的,我是女人,比济慈还要好用。他人高马大,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一声轻笑打断了我的话,对方终于开口,声音果然沙哑而动听,“你果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你教给他的,对吗?”
不远处,警官似乎已经发现了异样,转过脸来向我这边张望。我假意朝他挥挥手,嘴上回答,“不,那是他真实的想法,你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没有人愿意接受真正的我。”陈玉蓉的话里带着苦笑,“你真该来看看你朋友现在的样子,他甚至不敢直视穿着男人衣服的我。也许那些教练员们所说的话是对的,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被人接纳,一辈子都只能是人人喊打的怪物!”
糟了,济慈的表现也许激怒了陈玉蓉,这样会让他陷入危险当中!
瞬间我感到自己冷汗直流,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见我不做声,陈玉蓉便继续说下去,“这样也好,我们这群怪物,一直活得缩手缩脚,可还是要被人伤害。不如,今天就真的伤害一次别人,也算是跟这个世界互不相欠……”
警官忽然快步向我走来,我下意识地扣紧了听筒。
“我们安排在对面楼上的侦查小组已经确定,房间里十五人,同时存有大量爆炸装置。一旦引燃,后果不堪设想。刚刚你那位朋友已经被屋子里的人控制住了,我们还发现,其中有一个人的手上好像拿着类似遥控器的东西。”警官打量着我,“而这个人,似乎正在打电话。”
“墨小姐,听说你是个记者,可惜这一次你没有机会为我们这群怪物写一篇文章了……”陈玉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是怪物又怎么了?”再也顾不得眼前的警官,我咬着牙叫喊出口,“谁说这个世界上不能允许怪物生活?谁说怪物就不能有人爱、不能去爱别人?”
“你说什么?”陈玉蓉感到有些错愕。
我瞪视着眼前的警官,他似乎也被我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我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我的声音又因为激动而颤抖不止:“与其去死,不如作为怪物活着,让怪物们永远有一席之地。让怪物们明白,他们根本不可耻!那些一心想要改造别人的可恶的人类才可耻!”
沉默,听筒里传来一阵可怕的沉默。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要停下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好像有谁摔倒了,继而是人群发出的惊呼,以及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侦查小组的声音从警官肩上的对讲器中传来:刚刚进门去谈判的那位律师抓住时机抢下了遥控器,爆炸的危险已经解除,房间随时可以攻入!
手机里也终于再度传出了熟悉的声音:“墨庚,谢谢你。”
济慈,是济慈!我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正当警官决定带人突入那扇房门时,“咔哒”一声,门开了。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一个小个子的黑衣人率先走出来,唇红齿白,是周瑜。
紧接着,更多黑衣人走出来。他们都是一样的装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的朋友济慈走在最后。他轻轻搀扶着身边一个清瘦的身影。今天不是女装打扮,可整个人却仿佛发出白光一般耀眼。
她手上捧着一颗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我想,那就是林方失踪多年的头颅。
17
吴冠很快就承认了自己杀死父亲的事实。听说我们已经找到了陈玉蓉,没有再酿成命案后,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有做过多挣扎就说出了前因后果。
他十四岁那年意识到自己对异性不感兴趣,看到同性却会产生生理反应。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感到痛苦跟困惑,甚至拼命逼迫自己去看成人电影,想要把自己“矫正”过来,可惜是徒劳的。
十六岁的时候他交到第一个男朋友,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快乐,然而被父亲发现了。
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吴彬是唯一的家长。他虽然主办了一所艺术院校,为人却相当古板、易怒,性格十分极端。
吴冠在家中总是要小心翼翼地避免激怒他,否则就会遭来狂风暴雨般的斥骂甚至殴打。当他了解到儿子的情况后,怒火达到了顶峰。
他把吴冠锁在家中,禁止他出门上学,不许他跟别人联络。他说自己造了孽,不能再让不要脸的东西给他丢人。
“当时是夏天,把我关在房间里,锁上门跟窗子。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不让我出去上厕所。”
吴冠抿着头发笑起来,“能想象吗?那种快死了的感受。我很快就中暑了,上吐下泻。我求他开门,我发誓我一定改好,他一开门,一脚踩在我吐出来的东西上滑倒了。哈哈哈,我当时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我就想着,他怎么就没那么摔死了呢?”
吴冠十八岁的时候,父亲吴彬忽然改变了想法,让他到自己的艺术学校里上学。当时吴彬开始筹划举办青少年强化训练营,因为对儿子的观察,他意识到有很多孩子跟儿子一样,患有所谓的“疾病”,必须要通过严酷的强化才能改正。
而有很多很多家长,跟他一样感到愤怒跟丢脸,需要他的帮助,去挽救一个个的大好青年。就这样,第一期训练营如期开办,很快就招募到了二十几个学员。吴冠跟林方都在其中。
对林方的印象如今已经有些模糊了。吴冠说他只听说训练营里来了个“地下歌手”,感到很好奇。本来以为会是个难相处的人,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干净温和的姑娘。
林方的反抗意识很强,甚至比男生还厉害。她一面应付着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一面不断想办法出逃。然而反复被抓回来,又反复遭到处罚。
在吴冠的记忆中,林方挨过饿,被当众抽过巴掌,身上被浇过冰水,甚至还遭受了电击,可她还是不服。
当林方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后,她以为从此不会再有人把自己扭送回这个地狱,于是策划了再一次的出逃。
不料当时正赶上北城教育产业的成果展示,总教练吴彬急于表明自己已经成功改造出了几个“正常人”,于是暗示其他教练员采取特殊手段制服林方。
吴冠亲耳听见父亲对教练员王琪说,“一个小姑娘能折腾到什么地步?你把她扒光了按在那里,睡过她一次,她也就老实了!”
听到这些,吴冠实在无法袖手旁观。他叫上几个同龄的学员,一路尾随着教练员王琪来到禁闭室。
当时林方正被关在那里“反省”,他们几个男生躲在门外不知所措。但很快房间里传出的声响就令他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那是从未想象过的绝望的哭嚎、呕吐声。
还有一阵阵的踢打、巴掌声,继而王琪一声嘶哑的惨叫惊醒了几个呆住的少年。他们终于撞开门冲了进去,所看见的,正是被林方硬生生咬掉了一截小指的王琪正骑在林方身上,死命卡住她的脖子。
林方面如死灰,乌溜溜的眼珠凸出来,满嘴鲜血向下流淌,染红了赤裸的胸部。她已经死了。
吴彬赶来了,他决不能接受这样的丑闻发生。因为无论如何也撬不开尸体的嘴,在他的授意下,在场的人一齐动手,砍下了林方的头颅。
几个男生都涕泪交流,还一阵阵地犯恶心,但是没有人敢不听从。吴冠后来才知道,原来每个人为了躲过电击或体罚,都已经主动向教练员上交了自己的“把柄”。
有些人是被拍摄了裸照,有些人则说出了难以启齿的秘密。这些让他们再也无法反抗吴彬,也让他们成为了恶魔的帮凶。
“没有人愿意处理那颗头,我就说我来吧,”吴冠擦擦眼睛,“我骗他们说等风头过去就砸烂了扔进海里。但我没那么干,我保留了下来。我想,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些年里吴冠开办娱乐公司,父亲不肯给钱资助,他不得已来到一家二手店,卖了些东西换钱。那位店老板似乎是个做生意的行家,不仅出主意让他签约训练营的学员,还告诉他该如何在网络上吸引人的眼球、从而赚到更多钱。
但这也导致了吴冠跟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僵,当他得知训练营中一个名叫陈裕龙的男孩子被教练员们反复羞辱,甚至当做工具来玩弄时,曾经林方发出的痛苦的哀嚎声瞬间在脑子里炸开。
吴冠去看陈裕龙,告诉了他林方的故事。陈裕龙很快也加入了吴冠的公司,还成为了吴冠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但看着他的眼睛,吴冠知道,复仇的时刻就快到了。
18
吴彬想要搞垮迷梦娱乐公司是促使吴冠下定决心要杀了他的导火索。像是猛然间意识到,如果这个人不死,他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好过。所以他找了陈玉蓉来商量这件事。
两人一拍即合。只是吴冠的想法仅在于杀死父亲吴彬,为公司的发展扫清障碍。至于其他教练员,他并不想取他们的性命,倒是更加希望从他们身上榨取一些钱财。
在这一点上,他跟陈玉蓉产生了分歧。至今他仍旧在感叹,如果不是陈玉蓉计划着杀掉更多的人,他们的一切行为或许都不会暴露。他不懂,为什么陈玉蓉不肯审时度势,为什么会恨得那么刻骨?
我却好像能够明白。人总是说爱与恨都是相对的,好像这两者之间泾渭分明。但在我看来,它们其实二元一体,永远没办法独立存在。
不恨的人,是因为麻木跟冷漠,自然也就不会爱。反过来,只有深爱过的人,才会迸发出最深的恨意。
陈玉蓉一定绝望过,也想过将就着活下去。可是因为遇见了济慈,她所有的感觉才重新复苏。她开始去爱的那一刻,她的恨也跟随着苏醒了。
我见到了陈玉蓉,警察带着她从我身边经过。我也见到了周瑜,他在警局里做笔录,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当时墙壁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北城新闻,青少年强化训练营的丑闻爆出后,引发了各方广泛关注。新闻中请到一位自称是脑科专家的人物,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在我看来,电击疗法并不一定是有害的,毕竟没有人因为电击而死去,甚至可以说是有用的。而站在人类繁衍的角度上来看,所有不能正常生育后代的情爱关系都是不健康的……”
这话真是刺耳,我感到一阵愤怒。忽而周瑜拍案而起,他抄起手边的东西朝着电视机砸过去,开口就是高声叫骂:“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他妈还是人吗?”
两名警察冲上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到心不断往下坠。强打精神才询问贾先生陈玉蓉的情况。
据说她坦白了自己的全盘计划,包括参与歌手大赛,用头颅做头像来吸引当年知道林方之死的人。起初她只是想让更多曾经的受害者看到这一场复仇。
没想到发布了歌曲后,吸引了众多曾经的学员们,都听说过林方的死,也都深深地仇恨这地狱一般的训练营,都想要参与复仇计划。
陈玉蓉把这些情况告诉给了老板吴冠,然而吴冠却表示不想把事情闹大,正是这样的态度激怒了陈玉蓉。
她猛然间明白,吴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他们复仇,而是为他自己复仇。对吴冠而言,吴彬的死,可以让其他一切一笔勾销。然而对其他学员来说,一切可没那么容易。
陈玉蓉决定亲手策划这一切。那天晚上吴彬死后,她才得知第二天的晚上就会有教练员参与的集会,必须抓住这个时机来复仇。所以她先回到自己从吴冠那里借住的平房中练习引燃制作好的爆炸装置,不料就在那时被济慈跟上了。
于是她干脆炸毁了房子,自己逃走。顺便发布歌曲,以此为信号,召集了所有参与复仇计划的人,决定在今天晚上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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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接手了全部案情,包括十二年前林方的无头案也重启调查,那位教练员王琪很快就会受到应有的处罚。
济慈说,玉蓉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感到高兴的。我想问问济慈,他跟陈玉蓉之间的感情,会不会继续下去?
但是终究没能问出口来,只是看着恢复了神采的济慈的脸,我突然想通一件事:很多时候,性别也好、身份也好,其实都算是身外之物。而千百年来人们所憧憬着的爱情,本来就该不受这些身外之物的影响。
跟济慈道别时,他一路送我到车站。这一次的案子里,我们几次产生争执,最后还让他置于险境,令我感到十分难过。
但也许朋友之间,不必多说就能相互明白心意,这才是最美好的东西。我踏入车厢的一刻,济慈在我身后大声说,“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作为怪物生活下去也不错。”
“我并不觉得陈玉蓉他们是怪物,”我回过身来望着他,“只是在那种情况下故意说的而已。”
“不,我是说你。”济慈笑了,“冷面冷心,脑子里记得数不清的事情,又总是被稀奇古怪的东西所吸引,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我也忍不住笑了。
车门缓缓关上,济慈的下一句话飘进耳朵里,“其实,做怪物的朋友感觉也很好。”
尾声
我们一行人返回集贤斋。
案子虽然已经结束,但贾先生仍旧有些放心不下,他说警方还有些疑点尚未查明。
比如,吴冠给父亲吴彬喂食的毒药,制作虽然不难,但是药方却相当少见,这究竟是谁提供给他的?他一直没能给出准确的回答。
还有,有关陈玉蓉制作的爆炸装置,她似乎没有相关的制作经验,是谁教她、并且帮助她制作的?
她也只是含糊地说自己是在一家二手店里买到了相关的制作手册。难不成这一切还跟二手店有关?
“那间二手店里什么都卖,店老板还教人做生意,会不会是个很有来头的人物?”我忍不住发问。
“上次我们在黎村,还有村民说,曾经有二手店的老板去那里想要收购‘神眼’,出的价钱都高得吓人。”尹之光也插了一句嘴。
然而贾先生神情肃穆,一路上都一言未发。他这样的反应似乎是某种危险的信号,我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直到进了集贤斋的门,苏掌灯迎出来,询问我们这次的事件,我一一地告诉给了她。不料她却一笑,伏在我耳边低声说,“如果是运气二手店,那么我也去过。我在那里买过东西,虽然是二手的,却好用得很。”
我想问问她买到的到底是什么,她却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傍晚斋内的灯火逐渐亮起来,映在她黯淡无光的眼珠上。
难道说,接连几件事,统统都跟一家二手店有关?我抬头看着大门口“集贤斋”的招牌,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向着自己扑面而来。让我不由得一个趔趄,险些向后跌倒。
幸好有人一把扶住了我,是尹之光。
“墨庚,我要监视你好好休息几天才行。”他笑着说。不知为何,此时暮色渐沉,天色明明暗暗,他平常的笑容令我感到一阵安心。
我望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也许不管发生什么,总有些温暖的东西不会变化。正是这些东西,让我坚持着去看到所有事情的真相。
尹之光扶着我转身走向斋内,铜雀一声清脆的鸣叫,朝着我的方向,欢快地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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