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天色已晚。我拿着贾先生搜罗到的所有资料,钻进书房里。事情有如一团乱麻盘旋在脑海,亟待着我去理顺。
此前,与这些死亡紧密相连的只有苏一灯,现在又多了一个盲女。按照常理推断,苏一灯在车上应该一眼就看出老太婆跟男童没有亲缘关系。他的本意应该是跟踪老太婆,就像当年那样救下被拐的孩子。但谁也不知道,他到了昆山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以确定的则是,自称“陈先生”的吴舟是人贩之一,在昆山被杀。而另一个人贩老妇,则在带着另一名被拐的孩子离开昆山前往南京后发病而死。从表面上看,这两个恶人都得到了惩罚。如果说死亡是对他们的审判,那么执行者是谁?苏一灯,还是那个盲女?
济慈前夜在电话里对我所说的话语,在我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我预感到其中还有些关键的细节。
忽然,我想起了济慈在描述奇怪的老妇与哭闹的男童时,曾经提到过一个细节,“坐在斜对面的几个盲人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在车厢里有盲人,这其中是否有那个神秘的乞丐盲女?她跟随后出现的苏一灯是什么关系?她是否也一同跟踪了吴舟?会是她杀了吴舟吗?还是……
灵光一现,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她跟苏一灯一路同行,当他们发觉吴舟跟老妇两个人都是人贩时,选择了兵分两路。一个追踪吴舟,将其杀死;另一个则跟随老妇,导致了老妇的心脏病发!
我正想着,贾先生推门而入,说事情总算有些眉目了。那盲女的行动路线与苏一灯的行动路线完全重合,只是前后存在一些时间差。换言之,大凡是这盲女去过的地方,不出三五天,苏一灯必然也会到场。而他所行之处,与当地的案发时间相对照,正与残疾乞丐的陈尸地点相吻合!
贾先生感慨,这苏一灯恐怕是凶手无疑了。他卖鼠药,平日也混迹在乞丐堆中,想要杀人并不困难。至于跟随着那盲女的脚步,也许是另有隐情。
“会是什么隐情?”话一问出口,我却已经在贾先生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
一个瞎了双眼的年轻姑娘,今年不过十八九岁,从小便四处流落,说不清家在何地。苏一灯在十五年前失踪了的女儿,如果还活着,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境况。再加上他那双天赋异禀的“鬼眼”,恐怕在一眼之间,就能够跨越十几年的时间沟壑,立刻认出自己的女儿。
如果他们当真是一对父女,那么为何不团聚在一起,过正常人的生活,反而还要混在乞丐群中,整日跟痛苦、死亡打交道?除非,对他们而言,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未完成。正是这件事让他们深陷于这团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我低下头看搜集到的资料图片。十几具残疾乞丐的尸体旁边,的确都有两三个钢钉散落。还有一人,钢钉刚好躺在他摊开的手掌里。
“苏一灯杀人,之后留下钢钉,是为了重复当年他妻子的那桩惨案!”贾先生推测,“他想用这样的方法,提醒警察,提醒公众,钢钉之下还有一个冤魂。而一旦钢钉引起注意,自然就会彻查曾经与之相关的案件,杀害他妻子的凶手或许就能被绳之以法。”
我摇了摇头,这的确是一种可能。但凭直觉,我不相信苏一灯会选择牺牲他人的性命,仅仅为了留下钢钉的标志。还有疑似他女儿的盲女,在苏一灯杀死他们之前,她似乎都跟这些死者有过交谈。或许,这些谈话的内容才是解开谜团的答案。
贾先生开始着手联络警察,说出他的推断。如今警方正集中力量追捕苏一灯,昔日的“鬼眼神探”,如今倒成了通缉要犯,真是造化弄人。
乞丐们的尸体盘旋在我的脑海当中,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去观察他们残破不堪的躯体。曾经做记者时,我了解到,他们中的大多数并非生来残疾,有许多人是被人贩集团拐走后硬生生打成残疾,再把他们丢弃到街头巷尾去乞讨。而每天乞讨得来的钱都会由专人负责收走,他们自己一分都不会剩下。
更加恐怖的是,会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行乞,避免他们逃跑或是求助,也避免他们自杀——作为“摇钱树”一般的存在,他们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记得在我采访的过程中,遇见过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男孩,双腿被打断后,又被切去了半个手掌。他艰难地把乞讨的碗推到我跟前,却在那一瞬间靠近我的耳朵,恳请我给他弄些“毒药”来。因为这样暗无天日地活下去实在太痛苦了,他只想死。
当时我没能做出任何决断,而我的采访也很快遭到干涉,被迫中止。可他稚嫩的声音跟绝望的神情,如今还历历在目。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是一种解脱?”我心中一动,想通了一些什么。
7
电话铃声响起,是济慈。人声嘈杂,他正在火车站。
“不知道是不是我犯了疑心病,”他压低声音,“我感觉似乎有人在跟踪我。”
是谁?盲女已经被警方控制,现在还知道济慈被无端牵扯其中的,恐怕只有苏一灯了。我努力稳定情绪,告诉济慈,想办法看清楚对方是不是在车上遇见的那个卖药老人,如果是,大可不必担心。
也许他只是怀疑济慈跟吴舟是同伙关系,才赶来确认。只要他发现济慈与这些事情并无瓜葛,肯定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举动。
济慈稍稍放下心来,他说人流太大,不方便查看。他决定先离开火车站,找一家餐厅休息片刻,随后就前往警局。
我出门去见贾先生,请他答应让大喜陪我一同去接济慈。
不料贾先生正处在少见的焦虑之中,一看见我,便急忙说:“警方通过死去的吴舟跟老妇人,查到了一个庞大的人贩团伙,控制了一个团伙成员。目前还有几个团伙里的关键人物,都活动在附近。有线人说,怀疑他们今明两天会有比较大的行动,我担心他们会对苏一灯不利!”
我的心“咯噔”一声。现在看来,苏一灯很可能就是杀死吴舟的凶手,这一次他跟盲女两个又摧毁了拐卖行动,显然已经成为了那些人的“眼中钉”。他们在附近聚集,一定是摸索到了苏一灯的行踪,也许还知道了他的“鬼眼”能力,想要把他置于死地。
贾先生已经放出消息,请所有线人搜索全城,搜索苏一灯的踪迹。听说我要去见济慈,他便跟我一同出门,说自己决定去警局一趟,见一见那个盲女。
一路上,他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给我。原来,那个死去的吴舟,很可能就是当年杀害苏一灯妻子的直接凶手。警方在吴舟的秘密窝点搜出了一条项链,正是苏妻当年丢失的那条,如今被吴舟当做战利品收藏了起来。
可以想见,苏一灯这些年来隐姓埋名,过着乞丐般的日子,就是为了给妻女报仇。他杀死吴舟的方法如此极端,只想让对方也亲自尝一尝被钢钉刺瞎双目的痛苦。
我唏嘘不已,也把我的想法说给贾先生。根据残疾乞丐们的死亡地点与时间的推算,最可疑的凶手就是苏一灯无疑。他是如何杀死了他们,我不得而知,但我能够想到的,是他已经在竭力帮助那些人解脱——或许只是把自己所卖的“毒药”偷偷拿给他们,让他们从此以后不再受苦。
而那个盲女所做的,就是去了解乞丐们的真实想法,有哪些人已经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生活,有哪些真的需要以死来解脱,然后她会在这些人身边留下钢钉,作为一种记号,来通知苏一灯。
曾经的“鬼眼”在救人以生,现在的“鬼眼”是救人以死。
“或许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这一次……”贾先生注视着我。
他的眼神我已经明白了,“这一次我们必须保护苏一灯,”我说,“他已经保护了太多人,决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
大喜陪同贾先生前往警局,我独自走向济慈告诉我的餐厅,就在附近的商场。越是靠近大门,我越是感到一阵古怪——
每隔几步路,便会出现一两个乞丐的踪影。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异味。有的拄着拐杖,提着只破碗;有的一瘸一拐,左摇右晃;还有的扶老携幼,身上背着破布包袱。两个一伙,三个一群,细细数来,竟有数十人之多。令我不禁有些心慌。
我快步走进商场里,济慈发来消息,说自己被堵在了楼上的电梯间,让我在门口等他。我闲来无事,索性回头去观察那些乞丐。他们看似四处散落,实际上却在默默地向着商场的方向行进。难道他们都是人贩集团带来的?难道苏一灯就在这附近?
一班又一班的电梯下来,济慈还没有出现。我有些不耐烦,再拨电话过去,却发现无人接听。就在这时,贾先生一条消息过来,内容很简短:人贩团伙的成员坦白了,他们除了要对苏下手,还有一个目标人物,就是当时在车上的另一个男性目击者。
是济慈!
我的心狂跳起来,向着电梯的方向猛跑过去,接连撞开了迎面而来的行人。电话打不通,人群里也不见济慈的身影,一想到他可能已经被恶人控制,藏在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我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济慈身材高大,体魄虽然算不上强壮,但也绝对不容易对付。如果他们对济慈出手,想把他从我眼前带走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栋大厦还有一个后门,通向停车场的隐蔽方向,也许他们会从那里逃走?
我一面想着,一面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夜色萧萧,仅有的一盏路灯也忽明忽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阴森恐怖起来。我刚刚走到后门附近,只感到身边人影一晃,一个穿着黑色棉大衣的男人从旁边跑过,直直冲向了前方一个推着轮椅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怔,登时顿住了脚。他手上扶着的轮椅上,似乎坐着一个年迈的老者,整个人的身体塌下去,身上盖着几层厚衣服,棉帽子下还露出了花白的头发。
我不由得跟上前去,紧接着我清楚地看见,那“老人”垂下的袖筒里,有鲜血正一滴滴地滚落下来。
8
也许是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黑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刻,他的面容无比清晰地刻在我的视线里——是苏一灯!他冲上前,不由分说便掀开了盖在轮椅上的厚衣服,露出条纹衬衫跟西装裤。
这熟悉的衣着,我已经明白了,不必拿掉他头上的帽子,这个被绑缚在轮椅上、用衣物乔装起来的“老人”,正是我的朋友济慈。
推着轮椅的男人见状,立刻对着苏一灯叫骂起来。与此同时,一时间从四面冲出十几个男子,他们朝着苏一灯围拢过去,还有人亮出了刀子。
我一面后退,一面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我要告诉贾先生,苏一灯找到了,人贩团伙的成员也出现了!只是眼前这骚乱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还未及我拨下号码,只听“砰”的一声,后脑传来一阵剧痛,有人狠狠打了我一棒,让我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手机也掉落了好远。
人群开始围殴苏一灯,轮椅上的济慈腹部被刺伤,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血还在大片大片地渗出来。完了,我感到呼吸困难,双手抱住头来抵抗紧接而来的殴打,心里想着,这下完了。
我不知道苏一灯会不会就这样被打死,也不知道济慈是不是会这样死去,还有我,我也会命丧于此吗?还是说死在这里是天大的造化,总好过被他们掳走,从此过上生死不得的生活?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视线模糊而晃动,却还是能隐隐地看见,一群黑压压的人向着后门的方向赶来?是警察?不,他们或许还没有接到消息。直到他们走近,我才看清,竟然是刚刚出现在商场附近的乞丐们!
我平生第一次见过如此庞大的乞丐集群,仿佛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丐帮”,他们站在一起,每张脸上都是愤怒跟惊愕的神情。他们肢体残缺,行动笨拙,却义无反顾地向着围攻我们的那群人冲来!
我听见他们嘴里的咒骂,各色的方言、还有咕哝着听不清楚的话语,还有他们的惊呼,因为疼痛或是恐惧。可他们用尽自己的力气,跟那群人贩撕扯在一起。把手中乞讨用的破碗砸向他们的头,拼力拉扯他们的胳膊,绊住他们的手脚。
我听见人贩子们在叫骂,说着“你们居然造反了”,可他们的声音无法威慑那些乞丐们。我终于得空爬出人群,爬到我的手机旁,拨通了求救的电话。
趴在地上的苏一灯站起身来,他的脸已经破了相,嘴角流血,站不稳当,浑浊的眼珠有些木然。我看见他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他一次次揉着自己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沉痛的悲鸣。
“他们在帮你。”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活够了,你知道吗?”苏一灯双眼通红,“该死的人贩子,买卖他们的生命,践踏他们,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工具。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巨大的折磨,我第一次决心送他们走,是因为一个四肢都被打断的孩子。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求我把老鼠药喂进他的嘴里……”
我还想问,那个盲女是否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然而他已经再度加入了那番混战之中。好在此刻,不远处有警笛声传了过来。
9
幸好救助及时,济慈脱离了危险,还在医院休养。
苏一灯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每一桩杀人案。
从七年前开始,他混迹在乞丐群中,想要解救被人贩控制的残疾乞丐们。凭借自己的一双“鬼眼”,他找到了几个残疾乞丐的家人。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些家庭在得知孩子已经被打成永久性残疾、在街头行乞之后,竟然纷纷拒绝认亲。他堵在门口,试图告诉他们:那是你们的孩子啊!无论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你们都应该去爱他,去救他,不是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的“神经病”跟一次次的闭门羹。苏一灯怎么都不愿相信,有朝一日,深厚的亲情也会成为人们争相推脱的累赘。还有人直白地告诉他:好几年过去了,我们权当那孩子已经死了!现在你让我们去认一个残疾人回来养?谁来为我们的新生活负责?
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就算被救也只会成为家人的累赘,陆续有乞丐恳求他帮助自己结束生命。
而这些年来,苏一灯早就盯上了吴舟,一直想要挖出他的团伙。这次跟踪他一起坐上火车,又发现他居然假装热心的“好人”说要跟踪另一个人贩,索性就跟在他们后面。
原来近一两年,网络寻人越来越发达,狡猾的吴舟早已发觉不少人贩都被网友们曝光照片,导致拐卖失败。因此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每次出行都必须多一个人在旁边,假扮警惕性极高的“热心人”。这样一来,即便有其他人对人贩子产生怀疑,也会因为看到有这样一个热心人而放松下来。吴舟在列车上的这一出“贼喊捉贼”,正是想要为老妇人的拐卖“保驾护航”。
在昆山,两人摊牌。吴舟承认自己杀死了苏一灯的妻子,苏一灯一怒之下杀了他。
此后,他从乞丐们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成为了人贩集团的下一个复仇目标。他料想到当时在车上还有一个被牵扯其中的青年,放心不下,于是千方百计寻找济慈。才在那天晚上,及时出现在了商场的后门。
至于那位盲女,苏一灯却绝口不提。几经盘问之下,他才说自己开始做鼠药生意时,跟一些乞丐有了往来,从乞丐口中听说,这位盲女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还未记事时就被仇家刺瞎双眼,落入人贩手中。幸得几个好心的盲人乞丐搭救,此后便跟随着他们一起行乞,人很机灵,没有被人贩团伙控制。至于她做了些什么,自己一概不知。自己所做的那些,也跟她毫无瓜葛。至于钢钉,他强调是自己留下的,为的就是提醒警察们回想起当年自己妻子的惨案。
这跟贾先生之前的推理如出一辙,我回头去看贾先生的表情,他却只是讳莫如深地一笑。
警方从盲女口中也问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她只是戴着茶色的眼镜安静地坐着,白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警察们故意安排她跟苏一灯共处一室,想要看看两人的反应。然而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仿佛陌生人一般。
我借着《望京时报》的名义,获得允许跟苏一灯会面二十分钟。他不住揉搓着双眼,告诉我,他的视力越来越坏了。他还告诉我,对于自己所做出的一切,他从不后悔。
“你已经找到自己的女儿了吗?”我把最大的疑惑问出了口。
毫不迟疑,他立刻摇了摇头,很果决地说:“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我的眼睛,不会看错。”
在我心里,几乎可以确定他与盲女是父女无疑。只是眼下,并无任何必要进行亲子鉴定——案件已经侦破了,他们的关系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苏一灯不肯认女,或许是因为自己仍旧在跟人贩集团缠斗,不想再牵累女儿吧。又或许,他们两个一起“战斗”,一起对抗邪恶,这早已胜过老套的泪水跟拥抱。
由于人贩老妇的死因是心脏病发,盲女没有任何责任,立刻被释放。她离开讯问室的时候,碰巧警察带着苏一灯从走廊经过。两人向着对方的方向行进,都面无表情。可就在他们马上就要擦肩而过时,我看见苏一灯小心翼翼地向旁边张开手掌,而盲女在走过的一瞬间,伸手飞快地撞进了他宽大的掌心。
我走到了盲女跟前,这是贾先生的意思。他笑称是受“丐帮”的朋友们所托,想要请盲女回集贤斋住一段时间,做些日后生活的打算。盲女点头答应了。
那一路我们相谈甚欢。她给我讲述自己的乞讨生活,种种苦楚,说也说不完。她还给我讲述自己的瞎眼,说从她开始记事起,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漆黑。她最好奇的就是,为什么这么漆黑的一片,居然会发出声音,会有各种气味,还有各种神奇的触感。
她用十几年的时间来学会感受黑处有什么,到头来发现,有时候看得见比看不见更悲伤。纵然再明亮的地方都有黑暗的角落,而一旦身处黑暗,才能体会那种痛苦。好在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教会她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如何在黑暗中找到迷失的方向。
我想那就是她的父亲,是她命中的明灯,但我没有说破。
到了集贤斋门口,我忍不住问:关于那个人贩老妇,真的是单纯的心脏病突发吗?
她微微一笑,说:“我也不清楚,只是在她病发之前,我给她说了个故事,我说她冤魂缠身,怕是给她吓着了也说不定。”
我心里一惊,只见她偏过脸来,对着我又是一笑。此时,集贤斋门已大开,就在走进去之前她伏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或许你不相信,其实我并不是瞎的,只是我看见的,都是你们看不见的东西罢了。”
我来不及说什么,贾先生已经迎了上来,伸出手轻轻搀住了那盲女,口中说:“听说你的眼睛并不是纯盲的,倒是对光感非常敏锐。我这斋子偌大,时常苦于无人打理。不如你借住这几天,权且帮我个忙,看管这斋子里的灯火。如何?”
盲女应了一声,含笑开口:“这次你可选对了人,无论是看得见的明灯,还是看不见的火种,我都很擅长。”
贾先生拍手大笑,“这倒好,从此,你就是集贤斋里的掌灯了。还没问过姑娘贵姓?”
“我姓苏,别人都叫我苏眼。”盲女回答,笑容灿烂。
贾先生看着我笑笑,嘴上说:“好,希望我们日后相处愉快,苏掌灯。”
不远处,铜雀乍着翅膀飞来,正落在我的手上。头一抬,一声清脆的叫声响彻云霄。
编者注:本文为#黑处有什么#主题征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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